戴總管瞧著面具人的介紹信，有些將信將疑，“你哪位?”接過信紙，一拆開發現裡面疊了整整齊齊的銀票，約有一千兩的左右。趕緊收入囊中，面色凝重，說道，“原來是名門之徒，請！”

　　這邊武二拉著李鄆喝酒，本來是說小醉怡情，結果又多喝了十七八碗，倒在飯桌上呼呼大睡，鼾聲如雷。店內的夥計想叫醒他，嗓子喊啞了也沒叫醒，想推醒他，可是五六個人推都紋絲不動。

　　夜晚，眾人齊聚西樓之下。

　　最先來的是胡鵬和林清文，他倆態度最積極，可沒成想其他人都遲到了，連戴總管也伏案小憩睡過了頭。胡林兩人互相看不順眼，見面分外眼紅，詆毀對方洗腳水是廢品，乃不孝不義之人。

　　打了半個時辰的嘴炮，終於等來了戴總管。之後是面具人緩緩踱步而至，他始終不發一言，隻點頭或者搖頭。胡鵬說，“你是啞巴嗎?”他點點頭。胡鵬又說，“啞巴還能參會啊，誰介紹的?”他搖搖頭，顯示出一種神秘姿態。

　　胡鵬繞到他後面，打算偷襲揭開面具，被他側身躲過，回身一腳踹在了背後。胡鵬一頭栽進土裡，哇哇吃痛，叫道，“等著！”

　　而後王虎也來了，一身錦衣華袍，十分貴氣，可臉上腫了一大片，又青又紫，是白天被武二打得。索青緊隨其後，右腿裹了厚厚的紗布，拄著拐杖，一瘸一拐的來了。兩位傷員同樣相互不對付，四目相對，滿是殺氣。

　　晚到的是李鄆，他著急慌忙的過來，對戴總管說武二喝酒過了頭，現在還沒有醒。戴總管道，“樓主尚在休息，稍等一等也無妨。三人，還有三人······加上武二就是四人。”

　　正在念叨著，前方慢悠悠走來一位村婦打扮的女人，兜著紅色圍裙，赤腳踏了雙草鞋，頭髮左盤右盤的弄成個雞窩樣，身上一股子芹菜味兒。李鄆起初以為她是去西樓打掃茅廁的傭人，但戴總管卻說，“張嬸，你可總算來參會了。”

　　“俺代表俺們張家村來的。”張嬸無所顧忌的說道，“家裡喂豬耽誤了時辰。”

　　胡鵬指著她，愕然道，“你這鄉下婦人，如何來參會的?年紀也老了，何況還是個女人。”

　　“女子怎麽了。”張嬸白了他一眼，冷冷地說，“俺村上，侍奉在老爹娘床前的都是女子咧，男兒好吃懶做，屁用沒有。女人比你們這些滿口孝義的男子強多了。年紀就不多說了，沈樓主今年五十二，我三十四。假使她十八歲生我養我，有何無理之處。”

　　戴總管擦擦冷汗說，“張嬸，你可別念叨她的年紀了，大忌，大忌呐。”

　　“而且俺可以和樓主感同身受。”張嬸頗為自信的道，“樓主是寡婦，俺也是寡婦，男人都死得早，光這一點樓主就可以放下芥蒂。樓主早年喪子，俺損了家中男嬰，俺們都是苦命的女子，同病相憐，才可心心相印。”

　　眾人聽了面面相覷，目瞪口呆。戴總管說，“張嬸是有大才之人，話糙理不糙，更有一手顛杓絕活，燒得上好菜肴，深得樓主歡心，你們不可小覷。”

　　過了片刻，一位男子邊笑邊唱，大步流星而來。李鄆見他趿著木屐，披頭散發，鶉衣百結，褲子上縫縫補補的還全是破洞，憋著笑差點憋出內傷。這一邊索青和王虎大驚失色，同時顫聲道，“是他，楚狂生?”

　　戴總管拱手作揖道，“楚兄好久不見了。聽說為了樓主的收子大會，你在家精研孝道，閉門不出半年，終有大成。”

　　他微微頷首，不知可否，稍稍理了理髮型，可是風一吹又亂了。

　　王虎低聲說，“此人極善鑽營奉承，專門巴結位高權重之人，關內關外人魔兩族都有義父，號稱六姓家奴。”

　　“是啊，孝奉先的稱呼可不是隨便叫的。只要他一出手，連親生兒子都瑟瑟發抖，害怕家產被奪呢。”

　　“在座的各位。”楚狂生清了清嗓子，緩緩說道，“你們真的懂孝道嗎?或許懂，或許一知半懂，或許懂很多，但是都沒有我懂。我不想說老萊是歷史上最偉大的孝子，但這是事實。老萊始終是我的前輩，堪稱楷模，他的彩衣娛親是一種天地間至純至性的孝，請允我將其稱之為純孝。”

　　“另外請樓主放心，雖然她失去了繈褓裡的兒子，但我願意重回繈褓之中， 做那位幼子的替代。”

　　“肉身元嬰?”王虎喃喃自言。

　　李鄆被唬得一愣一愣，不由得尷尬此次大會高手太多，臥虎藏龍，自己想要從中脫穎而出，難上加難。

　　最後，來得是一位面相白淨、普普通通的青年男子，中等身材，外套一件黑色罩衣，穿了雙皂靴。他見面也不說話，單找處地方站著，像個悶葫蘆。李鄆看他幾眼，始終感覺他就是個平民。

　　戴總管說，“是盧員外的兒子嗎?”

　　男子臉頰微微一紅，結巴道，“大人好，在下楊葉，是盧員外的侄子，此番是代替來參會的。”

　　“是嗎?”戴總管質疑道，“他為何不來?”

　　“是，是出門騎馬摔斷了腿。”楊葉連忙從懷中摸出了一封信，交給戴總管道，“這是盧員外的親筆書信，請過目。”

　　戴總管拆開信箋，略一過目，又仔細瞧了他幾眼，告誡道，“你這細皮嫩肉的，盧員外竟讓你來參會，也是怪事，站前面來吧。”

　　楊葉不吱聲了，頭稍稍低了下去，怯生生的向前走。

　　索青雙手抱拳，沒好氣的哼道，“今日倒霉，遇到了個娘娘腔。往日在街上見到，按著頭就要打的。”

　　王虎湊上前聞了聞，連聲咂嘴，“啊呀呀，還有股香氣，妙哇妙哇。敢問兄弟，那個，腳底可否出汗了?”

　　楊葉躲到一邊，擰著眉梢道，“你這個人忒奇怪了，趕了一日路，自然是出汗的。”

　　“那能否將這雙襪子相贈呢。”

　　“······”

　　“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