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目睽睽下,許褚靜脈噴張的雙手緊緊攥住兩條牛尾,但見其腰腹忽的一鼓,布帛頓起清脆“斯哢”聲,雙腳更是陷下雪地尺余。
“啊!”
一聲暴呵,似天降驚雷,震碎八方驚呼“浪潮”。
黃牛痛苦的哞嚎頓時響徹曠野,拚命掙扎下雪白積厚的地面赫然驚現四道逆痕,一眾黃巾賊寇看到此驚世駭俗的一幕,一個個均是瞪眼怎舌,雙股顫栗。
片刻,在許褚踏出百余“深坑”,終於來到賊首黃劭面前。
只見他瞪著布滿血絲的雙目,喘著粗氣:“七頭黃牛已如數交接,汝,汝何時退兵?!”
彼時,數千黃巾賊已然鴉雀無聲,黃劭更是面色微白。
頓了二息,待他頜下滴了一滴冷汗,咽喉內吞了口唾液,顫抖的雙唇才緩緩:“我黃劭雖稱不上英雄,但也知信義二字,我既與你有言在先,自當遵守約定!”
隨即,轉身上馬帶著眾黃巾軍撤離。
須臾,待一眾黃巾賊消失在視線盡頭,許褚終於卸下緊繃的神經,“撲”的一聲坐在雪地上。
“仲康!”
彼時,蒲毅才從後山趕了回來,放下肩上青年,看到不遠處癱坐在地的許褚,心窩一抽,忙大步流星走了過去。
許褚望向蒲毅,疲憊的神情已經說不出一句話,只是指了指前方。
蒲毅順著手指看到一地雜亂無章的腳印,蔓延遠方直至消失,又端詳了許褚一會,才長舒口氣。
豎日,清晨。
天未全明,冷冽寒風仍在肆意橫行,許家莊周身好似披上一層薄霧,遠遠一觀仿佛被輕紗籠罩。
須臾,一縷陽光猶如一柄利刃,穿透嚴寒,刺破薄霧,不久後莊內又填塞叮叮當當的打鐵聲,一盞茶的時間,男人收拾獵具吆喝結伴同行和老幼婦孺的歡笑叫罵聲似如約而來。
主道上,一間打鐵鋪內,本是天寒地凍,穿衣裹得嚴嚴實實的時季,而師傅們卻短褐不全,有的甚至衣不蔽體,通紅的皮膚上熱汗直淌。
“吱~吱”
木門應聲而開,一道身軀出現在門口,而原本應是一擁而入的寒風,彼時卻仿若撞上一堵牆,只能從縫隙間悄悄滲入。
“正圓來了。”
見到來人走進屋內,一蹲在牆角,膚體通紅褶皺的老者忙起身招呼。
蒲毅一邊脫去裹在身上的熊皮大擎,一邊朝著老者說道:“適才在街角吃了碗粟粥,閑來無事,過來瞧瞧。”
老者隨即引著蒲毅來到一處,指著土灶台上一對初具成型的鐵錘道:“待完成最後一道工序,便可使用!”
蒲毅順著手指望去,待眼裡神華和鐵錘觸碰的刹那間,雙目瞬間為之一亮,璀璨神華更是溢出雙瞳,腦海中似有一道若有若無的嗡鳴。
老者看著癡愣在原地的蒲毅,許久,遂撫著下頜僅存的數根短髯,頗為自得:“老朽十五歲入行,迄今為止已有四十余載,經我手鍛造的兵器沒有上千,亦有數百。。。使用者,無人不稱讚。。!”
忽然,說到一半的老者似是憶起了往事,旋即志滿氣驕:“對了,老朽記起,光和七年,就是黃巾賊寇造反。。。我曾路過涿郡,為三位形貌奇異的義士打造過三把神兵。。。哎,我說正圓,這寶劍配英雄,神兵伴豪傑,這對戰錘名字你可想好了?”
“震天!撼地!”
彼時,已從混沌恢復的蒲毅再看了眼灶台上的雙錘,口中情不自禁的吐出,然後,大步流星徑向屋外走去,徒留老者矗在原地細細思索。
。。。。
鄄城,州衙內。
堂上,曹操雙手揣袖,在地圖面前揣度許久後,口內歎出幾道肉眼可見的寒氣,隨後坐回案幾。
許久,見曹操仍單手扶額,一言不發,一旁的荀彧旋即出班至跟前,詢問:“主公因何事發愁?”
曹操半闔雙目:“如今兗州境內大部分的郡縣皆已收復,我本欲趁勢將呂布趕走,奈何今歲蝗災食盡禾稻,有心無力矣!”
說罷,扶額右手搓摩力度更大。
彼時,郭嘉出列:“主公,呂布本就是有勇無謀之輩,起初我軍搬師剛回到兗州,那時彼強我弱,若其采納陳宮計謀,我軍斷不能輕易將其擊敗!”
隨後,頓了頓:“主公設想,在呂布強盛時期仍敗於我軍,如今其勢更弱,此戰結束不過是時間的問題!”
荀彧接著:“奉孝說得沒錯,彼時的呂布不過是鮮履之蛆,不足為慮,當下我們應該做的是秣兵歷馬,待來年開春,糧草充足後再一戰收復定陶!”
而後,又踏出幾步湊近曹操面前輕聲道:“更何況,這月余來正圓仍下落不明,主公可趁此休養生息的間隙,再多派些斥候外出打探,興許有意外的收獲呢!”
曹操聽完,頭顱一昂,挺腰擴胸後吐出口濁氣:“嗯~嗯,文若說得極是,我原本以為呂布已經天下無敵了,沒想到正圓之勇更勝匹夫呂布!”
頓了頓,又道:“況且他還救了我父子二人的性命,我曹操亦不是個知恩不報的人,哈哈哈!”
“報~報!”
正待曹操心情有所恢復,和荀彧、郭嘉商議來年攻伐定陶的具體戰略時,一斥候手捧書簡一頭“撞”了進來。
等斥候跪禮完畢,荀彧將其手中書簡取了承上。
“啊~啊”
啪!
短短五息,原本心境平複的曹操在閱完書簡的瞬間竟勃然大怒,怒吼一聲,狠狠將書簡擲於案幾,雖喘了兩口粗氣,但還是一腳踢翻眼前的案幾。
荀彧見狀,忙詢問:“主公,何事這般震怒?”
曹操雙手掐腰,待起伏不定的胸膛略有平緩,才說道:“劉,劉備,我真是看錯他了!陶謙,已把徐州讓與劉備,我折損了這麽多的兵馬,糧草,他竟然不費一兵一卒白白得了個偌大的徐州!”
此消息一出,荀彧和郭嘉二人皆面面相覷,半闔的嘴唇不知該從何說起。
一盞茶後,仍是面紅耳赤的曹操旋即叫來守門將士,決定即日率軍親征討伐劉備,以雪心頭之恨。
“不可,不可,主公息怒,且聽在下一言!”
荀彧彼時斷然開口,還不等曹操反應,當即再諫道:“主公,昔高祖保關中,光武據河內,皆深根固本以製天下。。。今若取徐州,兵少不足以克,兵多則呂布襲之,若徐州不得,主公安有歸呼?。。。再者劉備剛得徐州,必定死戰。主公棄兗州而取徐州,是棄大而就小,去本而逐末也,願熟思之!”
稍等數息,曹操顯然已被說動,雖面色頗為好轉,但還是一臉“倔強”:“現今軍中乏糧,三軍在此枯坐,終非良策!”
荀彧聽後,思索一番,開口:“主公,我有一計可解!”
曹操“哦”了一聲,詢問:“計將安出!”
荀彧隨後步至地圖前,指著地圖上一點斬釘截鐵:“東略陳地,近些年來,黃軺、何儀劫掠州郡頗有金帛、糧食,此等烏合之眾又易破之,如此,可解乏糧之困!”
曹操望著地圖,端詳數息,待心中計較一番,哈哈大笑數道後當即下令由夏侯惇和曹仁守城,次日,自己親率大軍征討。
。。。。
三日後,黃昏,許家莊。
本是冰封覆雪,萬籟無聲的後山,忽的響起徹天狼嚎,彼時,若從萬裡高空俯身一瞰,只見茫茫一隅竟有一點醒目朱紅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散。
視線一拉
嚴寒清透的空氣中竟彌漫著一股清晰刺鼻的血腥味,雪地上赫然躺著數十具豺狼熊虎的屍體,湊近一看,屍身表面已是凹凸不整,有的甚至頭頸錯移,若不是仍有獸皮連著,怕是已屍首異處。
嗚
嗚
嗚
。。
場中,雖仍有十余隻野狼幸存,但它們眼神中早已沒有了當初的凶狠獰惡,取而代之的是溢出雙目的恐慌悔恨,口中低嚎似是在向面前之人乞饒。
“哼,某正自練錘,也沒招惹你們,而今打不過了才想乞饒,哪有這麽便宜的事!”
說完,蒲毅右臂一展,鐵錘帶著“嗡鳴”破音,裹著罡風,兀自凌空在雪地上竟劃出一道半月深痕,掀起雪花,衝著近處一頭野狼砸去。
猝聽,茫茫雪白的曠野響起“砰砰砰。 。砰”的清脆鈍擊聲,且每一次的擊打亦不免連帶著野狼的哀嚎。
短短十息,原本“喧鬧”的冰封雪地又恢復了原有的寂靜。
少頃,蒲毅卸下束在腰間的鐵鏈,連著兩錘錘柄環繞了一圈,待縛緊後左手提起兩錘間空余的鐵鏈,朝著地上橫七豎八的一眾野獸屍體瞅了幾眼後,徑直提起一頭斑斕大虎的屍體,朝山下走去。
原來,五天前蒲毅曾在後山練習射箭時順手打死了頭黑熊,請了隔壁村的王裁縫做了一身黑皮大擎後天天在許褚面前晃悠,惹得許褚這幾天都不睬他了,連著生了好幾天悶氣。
沒辦法,誰叫許褚之前和蒲毅練手連輸了好幾陣。
再加上蒲毅平日在村裡過路都順帶扶著步履蹣跚老人,飯後余暉下更是和血氣方剛的青壯年唾沫橫飛的講述自己在鄄城下連挑兩將的英雄事跡,以及伶俐乖巧的孩童日常纏繞在膝前聽他講著後世西遊記裡光怪陸離的故事,現如今的他儼然取代了許褚,成為莊裡“當之無愧”的第一紅人。
“噅~噅~”
正當蒲毅手提虎屍,大步流星的邁向許家堡時,忽然身後一道穿雲裂石的嘶吼驟然響起,他停下腳步轉身一探。
只見視野盡頭,夕陽余暉和大地重合的平行線內驀地出現一滴黑點。
正當蒲毅雙目微狹,想看清來的是何方妖孽之時,短短十息不到,佇立原地的他雙目徒然睜圓,瞳孔驟然外擴,接著更是右臂一甩,將手中虎屍橫拋至三丈開外,雙腳亦平行張開至肩距,膝蓋微彎,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