濮陽以西,一座火光映天的矮山腳下湧出雜亂無章的馬蹄和腳步聲,零星的火把迎風飄蕩,忽閃忽滅。
“曹操,快快下馬受降!”
只見跨坐赤兔馬的呂布,揮舞手中方天畫戟在摩肩接踵的亂軍潮水中,如一艘快艇“剪”出兩道血潮,拖著一地殘屍汙血極速襲來。
原本經歷一天一夜的鏖戰,本就精疲力盡的曹操聽清後方飄來的鎖魂聲,立時被嚇死得肝膽俱裂,手裡馬鞭更是瘋狂抽打胯下馬兒。
短短五息,清脆的馬蹄聲已逼近不足三丈之距,曹操側身一望,頓時面如死灰,左右顧盼間典韋和眾將已不知所蹤,窮途末路下,丹田內忽的爆出一股浩然能量:
“何人救吾!”
噅噅~噅噅
話音剛落,突的身後一道震耳欲聾的嘶鳴衝天而嘯,緊接著又是一道兵刃的嗡鳴。
只見曹操眼仁凸張,擴散的瞳孔內方天畫戟的倒影由遠至近,逐漸清晰,刹那間,昔年洛陽城內五色棒棒打蹇碩叔父,曹昂出生,棗核會盟。。。等等一道道記憶瞬間在曹操腦海湧現。
咻~咻
就在他心如死灰,慷慨赴死之際,徒然一杆長槍自遠處刮著道勁風襲來,“鈧”的一聲,竟凌空將畫戟格開。
猛烈的力道自戟刃端傳開,震得呂布手臂微麻,抬頭望去時,原本一副志在必得的摸樣霎時驚愕失色,忙勒住赤兔握緊畫戟做戰鬥姿態,更是厲聲高呼:“文遠、宣高何在!”
只見其視線盡頭,跨坐戰馬奔襲而來之人發戟激蕩,暴厲恣睢的虎目內的雙瞳泛著明亮青芒,好似深夜裡兩盞幽冥鬼火上下翻騰,其勢恍如書中跑出的洪水猛獸,一聲震耳欲聾的“虎嘯”更是響徹雲霄:
“三姓家奴,休得逞凶!”
人還未及,凶音已至。
彼時,宛如聽到“福音”的曹操真可謂是悲喜交加,整個人好似在閻羅殿面前溜了一圈,腰身瞬間挺直,更是振臂高呼:“正圓救吾!”
吟~嗡~吟
皎潔月光下,一道斧影一閃即逝,裹帶空間的撕裂聲自上而下劈砍而來。
危急關頭,呂布望著半空襲來的斧刃,忽然福靈心至,只見其虎口一緊,手裡畫戟刃端朝著斧身側一磕,竟以四兩撥千斤之式卸去這來勢洶洶的殺招。
見一擊不中,蒲毅腰腹一鼓手腕一轉,正呈下降急勢的斧刃竟逆轉方向,帶著刺耳的破空聲以橫掃千軍之式劈向呂布腰身。
噅~噅
似是心意相通,呂布胯下赤兔竟以後蹄為支點,兔燕落間前蹄上揚至一個不可思議的高度。
眼看又是一擊落空,蒲毅心頭突的煩躁,忽然天靈上方響起一道微微震蕩的刺耳嗡鳴!
感應到危險的蒲毅,危在旦夕間他的身體條件反射般橫握斧身做格擋之勢。
哢擦
斧柄在和戟刃接觸的一刹,竟如切割紙片般被攔腰斬斷。
電光火石間,蒲毅左肩居然以一種匪夷所思的速度往後一傾,雖保住左臂,但左胸處還是被劃出一道口子,殷紅滾燙的鮮血霎時染遍半身。
“啊~啊”
驚怒鎮痛下,他一聲嘶喊“震”得周身眾並州軍神智煥散,癱軟在地,饒是當世神駒的赤兔亦被嚇得驚魂魄散,嘶吼連連,四蹄不住的踉蹌後撤。
但見怒不可遏的蒲毅將手中斷斧往前奮力一擲,在呂布躲閃的間隙一把拿過身側臧霸手裡襲來的長槍。
“呔!”
一聲暴呵,半截槍身裹著清晰可聽的罡風以力劈華山之勢奔湧而來。
鈧~鈧
噗
長槍和戟杆接觸的刹那,猛烈的力道瞬間震得呂布雙臂發麻,胸腔內的氣血更是上下翻湧,本就有傷的他彼時更是傷上加傷,一股腥甜自咽喉噴出,胯下赤兔更是釀釀蹌蹌的退出二丈有余。
蒲毅見狀並未乘勝追擊,一勒馬繩調轉馬頭剛想接住曹操,沒成想因雙腿適才發力過猛,胯下馬兒竟四蹄一軟跨倒在地,在地上滾了幾圈後他雙腿一蹬徑直翻身坐上曹操身後,二人就這樣同乘一騎揚塵而去。
“全,全軍聽令,不惜任何代價今夜務必留住此人!”
彼時,面色慘白的呂布丹田一鼓,強提口氣,口吐血沫朝著眾並州軍下達完指令,竟倒頭暈在馬背之上。
秋夜神朗,皓月千裡。
月光如水,撒在謐靜的夜晚,流水潺潺,蟲鳴螽躍,而原本應是一副寧靜祥和的畫面,但往往總有一些“不速之客”不邀而來,掃了此方意境。
“誅殺曹操”
“莫要跑了曹操”
“。。。。”
月暮下,一匹快馬疾馳向前,拖起沙塵的身後則是密密麻麻隆隆作響的馬蹄聲,兩方四十余丈的間距更是漸漸縮短。
彼時,奔跑間兩人胯下戰馬前蹄一空,“撲通”一聲掀起一陣黃沙。
三息,待蒲毅扶起釀蹌晃動的曹操,轉身向後一探,遂深吸口氣,雙目溢出決絕,隨即半蹲扛起曹操放在馬背,大手一拍馬臀:“主公,過了前方矮丘見了夏侯將軍便可無憂!”
彼時,趴在馬背上的曹操望著蒲毅逐漸“縮小”的身軀,忽的心窩一觸,雙目不禁潸然淚下,遂仰起頭顱,眼眶乏紅,本就疲憊不堪的身軀硬是擠出最後的力氣朝天吼:“正圓,若你能安然歸來,我必和你結為異性兄弟,從今往後,榮辱與共,蒼天鑒之!”
。。。。
沛國,樵縣。
許家莊,一間大院的屋內,一身長七尺,雖形銷骨立,但卻鶴發松姿,身裹粗麻綠襖打扮摸樣的江湖郎中坐在床塌邊沿。
只見他抬起睡臥塌上之人左腕,食指和中指輕扣後雙目微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
須臾,他起身走出屋外,立時一身穿麻衣,面部黑黃褶皺的老人急不可耐的詢問:“已過了兩日,不知恩公傷勢如何?”
郎中雙手伸進一盆早已準備好的溫水,待搓洗乾淨後,從容不迫:“這兩日已清除掉創口上的腐肉,出來前我探其脈象,往後盡心調養即可痊愈。”
說完,拾起藥箱上的麻繩做勢要走,彼時,老者衝著身旁一堵“山丘”佯斥:“仲康,還傻愣幹啥,快送送華神醫!”
豎日,清晨。
一縷陽光裹著瑟瑟秋風,透過木窗縫隙“擠進”屋內,片刻,木窗響起脆耳的吱吱聲,一盞茶後,屋內篝火漸息,冷意逐漸彌漫。
“嘶!這是哪?”
一縷冷風“溜”進榻內,一陣“刺”痛竟將蒲毅從沉睡中喚醒。
朦朦朧朧中剛想掀開被子下榻,忽的一陣撕裂鑽心的疼感“襲”遍全身,混沌的意識頓時清晰。
須臾,釀釀蹌蹌的蒲毅強撐走近篝火旁,剛添了數根木柴,屋門“吱呀”一聲打開,抬頭看時,不禁脫口而出:“極品!”
只見來人同樣八尺四寸的身高,濃眉大眼,皮膚粗黃,腰腹一挺宛如十圍大鼓,好一副戰場搏殺的猛將身板。
見其大嘴一裂,撓著後腦:“恩公,你傷勢未愈,這等粗活喚聲即可,快回塌上歇息。”
待蒲毅坐回床榻,望著正蹲在篝火旁添柴的壯漢若有所思一番,即出聲:“壯士,此地何處?”
“樵縣,許家莊!”
沒有一句“廢話”,甚至頭都不抬,彼時專心做事的壯漢只是自顧自的添柴,和剛才憨態可掬的狀態簡直判若兩人。
蒲毅嘴角抽了抽,心中大呼“真梗”,然雖已知曉面前之人,但仍故做詢問之狀:“莫非你是許褚,許仲康!”
許褚聽到,忙轉頭一臉疑惑:“我尚未通報姓名,恩公怎會知曉?”
蒲毅:“猜的!”
許褚:“哦。”
蒲毅:“你就不問問?”
許褚:“你救了我爹一命,不會誆我!”
蒲毅:。。。。
歲末,許家莊後山。
寒冬臘月,冰封雪蓋,萬籟俱寂的林間只聽到寒風呼嘯,卷起層層“浪”花的同時遠遠一觀,皚皚白雪下又好似勾勒出一份極致寧靜,宛若一尊天然的藝術品。
“嗷嗚~嗚”
徒然,一聲虎嘯好似一柄不解風情的重錘,“咣”的一擊,竟將此副謐靜畫境擊成粉碎。
只見林間深處,羊腸小徑,一頭背插三箭,血流如注,奔若雷電,二丈余長的斑斕猛虎一臉惶恐的從視線盡頭竄出。
咻
咻
。。
幾道破空逆著風雪“尾隨”而至,眼瞅就要追上,電光火石間,只見它雙耳一顫,後腿肌肉一繃,積厚的雪地瞬間劃出月牙狀的一尺深痕,“嗖”的一聲,瞬間遁入深林深處。
嗤
嗤
嗤
三聲過後,只見月牙狀旁的一枯樹軀乾上,赫然插著三支箭矢,湊近一瞧,箭簇竟連帶半截箭身嵌入其中,駭然至極。
少頃,一道碩大的身影大步流星而來,他立住腳步盯著地上深痕,又看了看枯樹上的箭矢,歎道:“又是差一點點!”
說完,轉身往山下走去。
須臾,羊腸小徑,一道瘦弱身影隱隱出現在視線盡頭。
待其走到近前,彎腰塌背,氣息混亂:“蒲大哥,禍事了,黃,黃,黃巾賊寇,又。。”
沒等來人說完,蒲毅急忙打斷:“來了多少人!”
青年:“人頭攢動,沒看清。”
在許家莊月余,是蒲毅來到東漢末年除了和曹老頭相處之外最快樂的時光,彼時想起莊內可能會遭到滅族之禍,他腰腹徒然一塌,向前一步肩抵住青年腰間,突的呲溜彈步而起,宛如一道驟風掛起一卷雪花。
彼時,許家莊外。
許褚帶著數百村民站在曠地,眼睜睜的看著面前七頭黃牛走向不遠處的一眾黃巾軍。
突然,兩頭黃牛不知為何竟止步佇立,牛頭回轉之際竟轉身朝許家堡奔去,頓時雙方人馬一片驚呼。
“畜牲!”
彼時,許褚一聲暴呵竟徑直衝了過去。
待眾人瞧見其行徑為何,頓起一陣駭浪驚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