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奴婢,興安還能怎麽辦?
當然只能化身磕頭寶,唯恐磕的還不夠多,還不夠真誠。
“好了!”
“起來吧!”
朱祁鈺本來就沒有生氣,不過是嚇一嚇他,要不然,興安這樣毫不走心的表演,哪裡能過關?
什麽叫做不走心?
你看,那腦袋都已經磕了幾十次,青石板上卻連一滴血都沒有。
這還不說是表演?
“叫上盧忠,還有成敬。”
“奴婢遵旨。”
興安擦了擦額頭,雖然沒有血,但是冷汗卻已經都沾滿了,能叫上盧忠,興公公這一口氣才算是松了下來。
實際上,一直到朱祁鈺的父親,宣宗的年代,大明的皇帝也並不是都死死的困在皇宮裡,不得輕易跨出半步的。
宣宗以前的諸位皇帝就不說了,那個時候,國都還都沒有定下來,皇帝陛下們也需要兩地往返。
至於宣宗皇帝朱瞻基,雖然已經常駐北京,但是,為了抵禦草原部落的侵襲,他還曾經披掛上陣,雖然最後沒有真的統兵,但也算是可以按照自己的意願出入皇城。
於是正經的,在皇城裡長大的,就只有我們可親可敬的堡宗,堡宗自然不能服氣,他也就挖空了心思想要到皇城外去看一看。
建立所謂的武功!
王振的那一套說辭之所以可以將朱祁鎮哄弄的服服帖帖,還不是因為,這位小皇帝對於宮外的情況,幾乎一無所知嗎?
要是換了北大門看守者朱棣?
要是換了蟋蟀皇帝?
嘖嘖……
中貴人王振那是一點成功的可能性都沒有哇!
為了能夠出宮透口氣,皇帝朱祁鈺也算是動足了腦筋,要說皇帝陛下出宮去做別的事,那些多嘴的大臣一定不會放過他。
可唯獨是這個地方,大臣們還真的阻攔不了。
所謂潛邸,自然就是皇帝朱祁鈺登基之前所居住的地方,曾經的郕王府。
一般來講,半路登基的皇帝對自己曾經居住過的地方都有一種獨特的感情。
認為這也是一片福地。
皇帝朱祁鈺也不例外,自從他登基為帝,雖然只有短短半年多的時間,但是他也派遣了專人對郕王府進行了簡單的修繕。
即便那個地方原本就是新的,朱祁鈺大婚的時候才剛剛修繕過,並沒有什麽需要改進的地方。
但這,就是在表明一種態度。
朕是皇帝了!
這裡就是朕龍飛的地方!
你們可都要給朕照看的仔仔細細的,不得有誤!
登基的皇帝想要返回潛邸探望,這種事,歷朝歷代也很難阻止,更何況,朱祁鈺的潛邸就在城裡呢?
皇帝出巡,那從來都是大事,皇帝陛下的吩咐雖然只有短短的兩個字,但是,隱藏在“備車”二字之後的方方面面,卻多如牛毛。
輦輿自然是要備好的。普普通通的馬車,哪裡能夠體現皇家的氣派?
至於人員配備也絕對不可缺少,除了負責警戒護衛的錦衣衛,五城兵馬司也要相應的派出部分兵馬,以壯聲勢。
除了這些,沿途的清潔灑掃工作也全都要做起來,也不知道陛下的具體出行日期是定在什麽時候,這些事情都要抓緊辦好。
隨行的官員總要安排幾個吧!
皇后娘娘還隨行嗎?
這些可都是麻煩事呢!
“去給朕拿一套常服來!”
常服?
興公公這邊正在為了把這個差事辦好而努力發散思維,卻沒想到,背後竟然響起了這樣的聲音。
“陛下這是……”朱祁鈺清冷的臉上,泛起了淡淡的笑:“更衣!”
“朕要微服出宮!”
“陛下,妾也要換一身衣服吧!”
微服出宮?
太好了!
陛下真是越來越上道了!
皇后汪靖英的眼睛也紅了,心都飛走了!
眼巴巴的瞅著夫君,皇帝朱祁鈺拉過汪靖英的手,深情說道:“皇后啊,你有孕在身,還是在宮裡歇著更穩妥。”
汪靖英呆立當場:陛下!
你!
你這是過河拆橋!
…………
羊肉胡同?
是羊肉胡同吧!
不對!
那便宜坊應該是在米市胡同上!
對!
一進米市胡同,不足百步就可以看到,五開間的大店鋪,顯眼的很呐!
烤鴨好,烤鴨妙,面對想鴨成魔的皇帝陛下,大太監興安可以說是愛莫能助。
畢竟,眾所周知的,興公公篤信佛教,他吃素啊!
那大烤鴨究竟有個什麽樣十八般的好處,興公公是一個也說不出。
但這便宜坊的名聲,在這京師內外卻是極大的,整日裡,賓客滿座,你要想佔到好座位,說不定還要在店小二那裡有一點點關系才更容易些。
面對自己的信仰,興公公當然是虔誠的很,但是,他也不是那種死心眼一根筋的人。
到了那便宜坊,就算是不吃,聞一聞味也是好的!
結果……
便宜坊呢?
大烤鴨呢?
為什麽全都沒有?
還有,這裡不是大市街嗎?
到這裡來做什麽?
大市街上,正是遊人如織, 家家小店都是賓客盈門。正逢休沐日,街市上的店鋪,不管是賣什麽的,也不管自己的目標群體是誰,隻管把那大門敞開的大大的。
就連小攤子都已經擺的滿滿當當,只要可以吸引客人,他們怎麽熱鬧怎麽來。
除了生意極好的店鋪,街巷之間,挑著擔子穿梭其間的小販,還有那些雜耍團體,也給本就繁華的街道上又平添了一份喧鬧。
到處都是一派歡聲笑語的盛世景象!
而這樣的景象,你若是坐在皇城裡,又或者是乘著那帝王才專屬的輦輿上,根本就別想看到。
但凡是皇帝陛下要經過的街道,早就已經被錦衣衛等內廷近侍控制,怎麽可能讓閑雜人等靠近九五之尊?
作為曾經在京城裡常住的大王,朱祁鈺對這樣的情況自然了然於胸,若是聽了興安他們的勸,坐著輦輿,浩浩蕩蕩的帶領大隊人馬出宮,哪裡還能看到這樣的美好的畫面?
打扮成普通貴公子模樣的景泰皇帝,手裡搖著扇子,自信然然的走在人群當中,不時在店鋪之間駐足,一會點一點這個,一會又指一指那個,買了一大堆東西,卻不需要自己掏一個銅板,這樣的日子,豈不是爽歪歪?
然而,皇帝陛下是爽了,他的隨從們可是苦不堪言。
首當其衝的,便是大太監興安,盧忠他們現在全都用看禍害的眼神在看他。
是這個人!
就是這個人!
要不是他多嘴,我們兄弟怎麽會被拉到街上?
他難道不知道,皇帝陛下千金之體,不能走出皇城半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