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公公心裡苦啊!
明明是陛下給他挖坑跳,這哪裡是他一個做太監的能掌控的了的?
一開始,興安隻當朱祁鈺真的想去潛邸探訪,也就打算正經的安排行程。
作為剛剛登基的半路皇帝,重返故裡似乎也還說得過去。
結果呢?
皇帝陛下人是被放出來了,可他的目的地卻根本就不是郕王府!
他把諸位隨從都給騙了!
騙了一個結結實實!
皇帝陛下,他變了!
變壞了!
是誰把皇帝陛下教壞的呢?
到底是誰?
興安和盧忠的眼前,同時浮現了一個人的名字!
汪貴!
大市街的另一角,正蹲在店門前的汪老板,背後陰風起,猛地打了個激靈。
是誰?
誰又在罵我?
“你們兩個,別再嘀咕了!”
“這大市街,朕也熟得很,還能丟了不成?”
正在猛烈對眼神的興安和盧忠,登時一驚:難道陛下背後長了眼睛不成?
還是習得了讀心術?
我們明明沒說話,他卻可以聽到我們的心聲!
“陛下到大市街來,不會是想來找汪千戶的吧!”這個地點實在是太過特殊,以至於自從走進了大市街,興安的心就一直上下翻騰著。
結果,自然是可想而知的……
“算你聰明。”
“朕倒要親眼看看,那個小子天天在宮外都做些什麽,免得他又用一張巧嘴蒙騙朕!”
皇帝陛下你哪裡是擔心被蒙騙,你明明就是上趕著被騙!
“陛下,要不要奴婢先去通報一聲?”
興安說罷,拔腿就想跑,那家店他是認識路的,絕對可以以最快的速度到達。
趕在皇帝陛下的前面!
朱祁鈺轉過身來,報以一笑:“興安,朕看,你就不必操心了。”
“朕這一次出來,就是為了看熱鬧的,你要是去通風報了信,朕還看什麽?”
啊……
這……
皇帝陛下的真心話,惹得一向穩重的成敬都憋不住笑了出來。
這一位常年呆在宮廷裡的內官監大太監,今天也算是難得的,出宮來走一走了。
行走在這熱鬧的街巷中,成敬的感觸更甚。
曾幾何時,他也曾經是有志青年,慨然以澄清天下為己任,自認為中了進士就算是踏入了施展抱負的康莊大道。
成為了讀書人裡最拔尖的人!
未來還有許多事等著他做,而他,甚至可以說是這大明帝國的主宰者了!
然而,才剛剛踏入仕途,現實就給成敬上了一課,而這一課,實在是太過深刻,以至於他終身難忘,也讓他留下了終身的殘疾。
現在,成敬不會再輕易的展露出內心真實的想法了,年輕時的意氣風發已然不複存在。
今天大概是朱祁鈺做皇帝以來,成敬笑的最真誠的一次。
皇帝陛下邁著大步,自信十足。
做皇帝的,要是連這點信心都沒有,那還做什麽皇帝?
汪貴他怎麽可能不在呢?
朕都來了,他就必須在!
第一百一十三章替身,於少保!
過大市街,專賣古董字畫的琳琅閣旁邊,今天依然是人潮洶湧的一天,才剛剛開門,顧客們就一擁而上。
三兩下就把今天的庫存給買光了,對於這樣的火爆場景,英國公家的小廝早就已經做到了心如止水。
他們的內心,平靜,毫無波瀾。
太常見了。
都習慣了。
店員王力走到門前,一邊維持秩序,一邊抬頭望天:生意這麽好的一家店,怎的就還連一個正經的店名都還沒混上呢?
牌匾是早就置辦好了的,奈何,店鋪的老板雖多,卻沒有一個是願意管事的。
一開始,王力對於取一個好的店名還是很有信心的,捧著筆墨,找到了陳英。
奈何陳老板一心只有萬法妙宗,鑽營賺更多的錢,才是他的目標,根本就不給王力面子。
沒辦法,王力隻得又轉頭去找汪千戶,就算汪千戶是武職出身,取個名字總是沒有問題的吧!
更何況,聽說,這家店原本就是他提議才開起來的,足可見,汪千戶和一般的武將不同!
哪知,汪千戶一眼看到那筆墨,立刻就擺了擺手。
不行不行!
這種小事可別找我!
再說了,王力,你為什麽現在才來找我呢?
阿英為什麽能排在我的前面?
你是不是看不起我的文采?
好家夥!
這名字還沒取,一頂大帽子就先飛了過來,王力哪裡還敢提取名字的事?
趕緊抱著家夥事跑了!
現在,店裡的生意是越來越火爆,這一面黑乎乎的牌匾看著就越發的礙眼了。
“王主事,老板今天又沒來嗎?”看門的小廝也閑不住,隨意的問了一句。
王力向店門外看了一眼,歎氣道:“來倒是來了的,就是不在咱這家店而已。”
不知何時,與琳琅閣一店之隔的千金堂,竟然也成了門庭若市的地方。明明是個看病的藥鋪,卻整日裡人頭攢動,生意旺的不得了。
那掌櫃的郎中老何,行醫也已經二十年了,哪裡見過這樣的陣仗?
看著店門外排起的長長的隊伍,何郎中真不知道是該高興還是該沮喪。
難道,京師百姓們的身體都已經差到這般地步了?
而千金堂的門外,廊蕪下面,三個蹲著的人,竟然沒有引起人們一絲一毫的關注。
真是奇也怪哉!
“阿貴,我看,你想見於少保就直接登門好了,反正陛下不是已經知道你和於少保有私交了嗎?”
“你呀你,你就是看熱鬧不嫌事大!”
陳英滿口胡言,汪貴連一個白眼都不想給他。
這個家夥,他簡直是瘋了!
他當朱祁鈺是什麽?
一口一個姐夫,他就真的只是姐夫了?
姐夫的前面,還不該忘記,朱祁鈺是皇帝。
“阿英哥,陛下那不過是客套,他怎麽會願意阿貴哥一直和於少保保持聯系呢?”
“你看,你連個孩子都不如!”
“阿英啊,以前你不去參加科考,我還挺惋惜的,可現在,我覺得,你對自己還是挺了解的。”
“不去是對的。”
“阿貴,你又取笑我!”
阿英哥雖然政治頭腦少少,但好壞話他還是聽得出,汪貴這不就是揶揄他不是當官的料嗎?
汪貴見他老臉都紅了,連忙拍了拍他的肩膀:“這不是取笑,這是欣慰。”
“你要知道,自知之明雖然是美好的品德,卻並不是人人都有的,阿英,你在我心裡,可是難得的,有自知之明的明智之人。”
“你這樣,將來一定能發大財!”
“真的嗎?”
一聽說能發財,陳英的眼睛頓時就紅了,因為沒能力當官的陰霾瞬間便一掃而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