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來來,驗驗車票!”
“咱車上30多口子人,都是從外城區趕到燕京內城區的是吧?”
“有沒有中途在燕京舊城區下車的?”
“有的話,趕緊招呼一聲!”
燕京外城區長途汽車站,一輛外觀掉漆,內部座椅破損嚴重,車噪聲還沒發動,便支棱作響的客車上,傳來尖銳刺耳的吆賣聲。
聲音來自一位裹著深棕色油垢圍裙,圍裙下套著黃棕色棉服的老阿姨。
外城區的長途客車,臨近發車時,座位都是隨便坐,此刻,林青文便同以往一樣,坐在客車的倒數第三排。
一來,這個位置在眾人一股腦上車的時候,少掉一些亂糟糟的擁擠。
二來,天氣如果放晴,哪怕早上六點半、七點的,從外城區出發到燕京內城區,途中也必然會碰到大中午太陽透過車窗,格外刺眼的時候。
而外城區這輛快要十年的老式大巴車,其車窗周遭是沒有防曬遮陽窗簾的。
所以車座倒數那幾排,因為是車廂後部,沒有多余的車窗透氣可用,便自然可以不用顧慮刺曬這事。
第三點,也是最為重要的,坐在車廂這個位置,林青文可以從前往後,仔仔細細、全方位的觀察人。
演員演戲,戲從何處來?自然是生活!
演員演人,人又該從何處著手入戲?
自然也是從生活中,從來來往往形形色色的人海中,從定格到腦海中的“他們”中,當快速地匹配到那一位自己將要飾演的人物角色後,再入戲,才會又準又快。
這一點,又叫,從社會中感知人物。
這是一名合格演員,想要今後踏踏實實順順當當一直從事演戲行業的必經之路。
這時,
許是看到林青文又同以往一樣,坐在後排默默地拿出一個泛黃的筆記本,在記錄著什麽,負責檢票的老阿姨便識趣地沒有開口。
而是略低頭,嘴角微抿,簡單地和林青文打打招呼。
若是擱在之前,老阿姨保不定還會來上一句,“要是我家孩子能有你這麽刻苦,在客車上都不忘學習,那他肯定也能考個本科,再努努力,保不定也能考上燕電戲劇學院嘞!”
“小夥子,上了車你的任務就是系好安全帶,低頭看書寫寫畫畫的,可不中。”
“又去燕京內城區?昨天俺們沒發車,我看你也去了。”
“……”
看到老阿姨朝自己打招呼,林青文乖乖地遞上手中的車票,誰知對方當場放心地擺了擺手,做出一副“大可不必檢查你車票”的架勢。
經過林青文後,老阿姨再次扯著嗓子吆賣:“沒有中途在舊城區下的是吧?行。”
“那有沒有到了燕京內城區,還要去當地火車站的?”
邊說著,老阿姨邊一瘸一拐地從後往前走動著。
她一手捏著車票,兩眼敏銳、快速的掃過條碼,一手又乾淨利落地將其撕掉一半。
一番操作下來,極見細致和嫻熟。
“有有有!”
“俺們兩個到了後,還得去火車站!”
全部撿完票後,悶燥的車廂內突然響起兩道年邁的聲音。
林青文順著聲音稍稍歪頭,視線直視。
他一眼認出兩人。
他們是最早擠進客車,又理所當然地坐到靠駕駛艙、靠窗、靠前排的兩位頭髮花白的,約莫快六十來歲的老人。
“你說說你倆這都檢完票嘞!”老阿姨一瘸一拐地走到跟前,“一人再加20元,俺們再另送你們到火車站。”
隨聲音落,一位老人單拿出40元,本就提前打火熱車的長途大巴,終徹底發動,開始行駛。
期間,林青文注意到,老阿姨接過40元時,身軀不受控的跟車廂搖動,又一手蠻勁地硬生生塞還給老人20元。
對於這一幕,林青文再一次默默地記到獨屬於自己的《演員筆記》中。
……
從外城區途徑燕京舊城區,再到燕京內城區的長途大巴,在駛入高速後,也開始了獨屬於它的發力。
與此同時,《嶗山戲院》遊戲內,藍眼狐妖·施魅九和癡情鬼·吳倩倩,紛紛皺著眉頭,似在為了某事而爭吵。
顯然,此世界的運轉,並沒有因為林青文的退出遊戲,以及電腦待機後,就陷入停滯。
而是如一個有著生命一般的世界,日和月照舊有起有落,妖魔鬼怪們按部就班地忙碌,上河縣的人們也以他們各自不同的方式,活著。
對此,
硬鋼了施魅九和吳倩倩七天七夜的林青文,自然知曉。
所以他才留下那句,讓她們兩個好好看劇本,該背背該記記,提前練習著,然後明晚會來給她們兩個導導戲……
“九兒姐,妹妹認為你說的不對!”只聽魂魄飄在半空的吳倩倩,突然道。
細細看去,她穿著一襲瑰紅色寬袍卻依舊難掩窈窕纖細身段,黑亮的長發披在肩頭,宛若黑色的瀑布一樣,柔順光滑。
月色皎潔下,空蕩蕩的嶗山戲院頓顯靜謐,一種淡淡的異香隨風而起,在院門前綻放成嬌媚的玫瑰狀。
施魅九一下橫眉,看向她,身後兩條藍色狐尾震起道道波紋:“這個叫陳福貴的妻子,白天是我這狐妖所化,晚上才是你這女鬼上身,你晚上做什麽我不管,可白天我為何就不能隨心所欲地演?”
“女兒?呵呵!”
“他陳福貴一個連妻子和女兒都分不清的爛人,滿腦子都是床上床下齷齪玩意的東西,還想讓老娘我幻化成女兒來伺候他?”
“等後天他來了,老娘我沒一口吸光他精氣就是給林青文天大的面子!”
“不是的,他並不爛。”吳倩倩無力地搖搖頭,纖細的腰肢微微顫動,“林大官人的劇本後面有寫到,當陳福貴得知自己的妻子和女兒同時在那場意外的車禍中斃命後,面對她時而白天孩子狀的表現,時而晚上妻子狀的行為……陳福貴必然有過懷疑。”
聞聲,施魅九連連擺手,神情不耐:“淨是歪理!難怪你是癡情鬼!你我皆身為女子,豈能替男人們說好話?”
“在這上河縣,在這古城,上到君王丞相達官顯貴,下到鄉鎮縣衙貧窮賤民,凡是男子,有誰曾把咱女子當人看!”
“哪一個不是又打又罵,哪一個不是讓咱女子伺候他們,又讓咱們下地乾活,吃盡三輩子的苦!”
施魅九一番怒切之語湧上心頭,要不是整個嶗山戲院被林青文“設上封禁”,她恨不得現在就前往那上河縣縣衙內,再吃上幾個不敬女子的狗男人,以此來泄心頭之恨。
然而縱使如此,飄在半空的吳倩倩,仍舊還是在搖頭。
“九兒姐,你又說錯了。”
“這古城,這上河縣,並不是所有男子都不敬女子。”
說著,吳倩倩那隱沒在黑暗中不敢見光的面頰,一下紅潤,耳根也隨之滾燙,她撫摸著只有自己能感受到的溫度,細細回憶著。
“先前妹妹還活著的時候,那位未曾留下名字的書生,就是位值得托付的好男子。”
“他還曾允諾過,待他進京考取完功名後,便會再來上河縣吳府娶我。”
“所以在爹爹要將我嫁給臨縣徐府三郎時,我才寧死不從!”
“只因我在等他,等他從京城考取完功名來尋我,來娶我。”
隱沒在黑影中的吳倩倩,說到最後,再次發出多年如一日的哭泣聲。
“哎~”施魅九十分無奈。
癡情鬼,癡情鬼,我這妹妹要是早早放下這段孽緣,了卻癡情二字,又何必苦苦守在這戲院,終年不得超度。
……
另一邊。
當躁動的大巴車快要從舊城區高速路駛入內城區高速時,《新聊齋紅衣女鬼》劇組忽然傳來消息。
林青文感到手機震動後,趕忙打開,生怕錯過此次演戲的錢,更怕劇組突然來一聲,你們不用來了,演員有了。
“新聊齋劇組已邀請你加入群聊。”
林青文注意到,這個群已經足足有1000多人,且人數還在遞增中。
這麽多人都是科班演員,都為了爭奪那一個書生名額……他拍拍腦袋,抖擻精神,密切關注著後續。
很快。
一條消息連帶著一個文件夾還有一個保密協議,自群聊中再次出現。
“我知道你們這些科班演員中,不少人看不起短劇,瞧不上短劇劇組。 ”
“但是,既然此刻你們都在龍套組找活吃飯了,那就端正好態度!”
林青文看到此,無聲點頭,他心中是讚同此觀點的。
短劇的存在,早已得到市場和廣大觀眾們的認可,沒什麽低端不低端的。
不然大名鼎鼎的星爺前不久又豈會成立短劇,開始進軍拍攝?
更何況他現在就是一籍籍無名的跑龍套的,哪裡需要哪裡搬,先吃飽飯才是硬道理。
然而,並不是所有科班演員們,都有林青文這般覺悟。
隻瞧沒過多久,先前還有1000多人的群聊,瞬間減到800人,且人數還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著。
直到……
直到卡在620人後,驟減緩加的人數,才算穩定。
緊隨其後,劇組導演的消息,再次傳出:“這是此次《新聊齋紅衣女鬼》的劇本,劇本不厚,字不多,你們務必都過一遍。”
“半小時後,我會打開窗口私聊權限,你們需要回答我一個問題,它,也是本次面試前的筆試!”
“問題如下:看完劇本後,根據你們的理解,說說這個書生值不值得那癡情女鬼苦苦等待多年?”
“我會從中選擇幾個不錯的答案,給予你們回復,再通知你們接下來的面試。”
看到這,林青文略作等待,繼而點開《新聊齋紅衣女鬼》的劇本。
可……
在看到女主,也就是紅衣女鬼的名字為,吳倩倩後,他呆滯了。
她也叫吳倩倩?
怎?
怎會如此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