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名為眾生世界?世為遷流,界為方位。汝今當知,東、西、南、北、東南、西南、東北、西北、上、下為界,過去、未來、現在為世。’
“古人常仰望明月與星空,思索世界之外是否還另有天地。
這個困擾了無數的先賢偉人的問題,卻突兀的在我們這個時代為我們揭曉了答案,也拉開了這一場你唱罷我登台大戲的帷幕。
白首皓窮經的書生,不為蓬蒿人的狂客,散盡千金還複來的豪商,為往生繼絕學的大儒,為眾生守國門的天子…生在這個時代,是我們的幸運也是我們的不幸……”
火焰舔舐著櫟木在壁爐裡劈啪的舞動,身畔的香幾上巴掌大小的立式香爐冒著青煙。
楚辛慢慢翻動手裡的書,淡淡的奇楠香味順著書頁翻飛間帶起的清風飄散在他的鼻尖。淡橘色的火光下映出一張蒼白帶著恍惚的臉,空氣中本該柔和的氤氳煙氣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暴躁的壓縮成團後攪碎破散開來。
楚辛額頭漸漸滲出冷汗,緩緩掀開身上半蓋著的薄毯將之牢牢地抓在青筋暴起的手中。不急不緩的穿好鞋襪,將薄毯在身上裹好這才打開了客廳通往花園的門。
快步走向花園側邊不遠處的那顆高大羅漢松,月光下依稀能看見密密麻麻的龍鱗遍布樹乾。
直到他步入樹蔭下,一直對抗著噩夢襲擾的精神才陡然放松,腦袋的刺痛感也伴隨著樹葉的沙沙聲緩緩消退平複。
眼前的畫面逐漸變淡,耳邊的呢喃也漸漸隱於無聲。這種現象自楚辛記事起就多有發生,從最開始隱約的聲響和睡醒即忘的夢境越變越強,到現如今甚至能在物理層面上造成擾動。楚辛將這個現象簡單的稱為噩夢襲擾。
自噩夢襲擾在他身上出現迄今已經十數年了,在方方面面都給他帶來了極大的困擾。不僅兒時的記憶變得朦朧暗淡,回憶起來只能留下些許模糊的影子。仿佛如鏡花水月般的一觸即碎,只是不時有些記憶碎片湧現能被捕捉到,可每當想要深究之時腦海都會變得一片空白。
除此之外,模糊的童年記憶中似乎常常聽到“侵蝕”,“汙染”之類的詞語以及許多搖頭歎息再道歉告辭的朦朧身影。
於是自楚辛有清晰記憶以來,自己一直體弱多病,且需要花費很多的時間恢復修養。
而且似乎隨著自己這個病症加深,近些年來眼前還會閃過各種難以辨認卻越來越清晰的畫面,以及越來越清晰的呢喃聲。這些症狀之下想要保持自我意識的清醒需要花極大的精神心力去對抗這種侵蝕。
慢慢的,楚辛在樹蔭下的躺椅歇息下來。隨手拿起身側地草帽蓋在臉上擋住皎潔的月光,迷迷糊糊的進入了夢鄉。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捉著迷藏,身軀靈活地從樹葉們的圍追堵截中跳出。調皮的鑽過男孩臉上倒扣著的草帽,輕柔的告知新一天的來臨。
身下的躺椅嘎吱嘎吱地發出問候,臉上草帽輕輕的搖晃也附和著少年那伸完懶腰而舒展的身體,似乎在點頭回應早安問好,旋即被一隻細膩修長的手緩緩按住,摘下。
“阿辛,真是的。你這孩子又亂來,病剛好又半夜跑出來睡在樹下面”清早采購完路過花園的吳姨提著菜從小路慢慢靠近。
“你看看你,衣服上都是露水。潤衣服穿著更要感冒,快上去換了準備吃早餐”
楚辛撓了撓頭嘿嘿了兩聲,“半夜又做夢了,就在樹下面睡得安生些。”
“剛剛夢到小時候,你滿院子的逮我,還把我抓到的鸚鵡放了”
“臭小子,嬉皮笑臉的一天天。就放你兩隻鸚鵡我看你要記我一輩子“
“那肯定記一輩子,就我那不靠譜的爹媽…吳姨~咱倆相依為命這麽多年,我全靠您拉扯大。您這長姐如母的不記一輩子那不成白眼狼了嗎”
“就貧嘴吧你,去去去。你姐我正青春年華,再叫我吳姨小心我揍你!”吳雲岫一手提菜一手緊握成拳頭向著楚辛示威性的晃了晃。
“好的吳姨,知道了吳姨,我去換衣服了吳姨”
楚辛眯著眼睛壞笑了一下,說完‘噌’的抓著草帽就跑。
“楚~辛~!”
窩在樹上淺淺打盹的幾隻小胖麻雀被咬牙切齒的聲音驚醒,拍拍翅膀笨拙的飛離暖暖的小窩。陽光下花園裡兩道身影一前一後,一追一逃跑向了不遠處的別墅。
這場追逐戰終究以楚辛被吳姨揪著耳朵告饒而結束,只聽見風裡傳來隱約的聲音,什麽“你喊我媽叫姐,我叫你姐,那我媽不就是我姐”,什麽“輩分,老氣橫秋”,接連便是受痛之後的‘嘶哈’和道歉聲以及大呼的“我改口改口”之類。空氣中充滿了快活的氣息,似乎連風兒都變得輕柔太陽也眯著眼睛在笑。
而在花園中,某張還殘留著余溫的躺椅上驀然有一片陰影晃動著。要是還有人留在那裡,仔細觀察應該能看出,其上像是有著什麽畫面不斷在浮動,陰影也正人性化的在掙扎著擴大。
風的精靈嬉笑打鬧著撫過花園裡那顆最粗的樹,像是再跟它分享著剛剛看到的有趣故事,樹葉婆娑。一隻松針筆直落下像是對新故事的回應,恰好落在了那片陰影上方。卻抵著影子不能動彈,一齊如幻影般的穿過躺椅沒入地下。
與此同時,坐在二樓餐廳用著湯匙小口喝粥的吳雲岫皺了皺眉,不露聲色的將余光順著左側落地窗,瞄了一眼院子裡那顆鶴立雞群的繁茂大樹。
頃刻便收回目光,略過眼前餐桌上的擺著的各色餐點。目光回到對面一無所覺的楚辛身上,看著對面的少年還在風卷殘雲。
“慢點吃,又沒人跟你搶,別噎著”
“唔,介麽吃才香”
少年嘴裡被糯米燒麥塞的慢慢當當。豬油的香味沁入外圍的燒麥皮,軟糯彈牙的糯米包裹著將醬香熬煮入味的五花肉、香菇和洋蔥。
一口下去,恰到好處的鹹味帶著浸滿油脂肉香的糯米讓人口齒生津;細細品味之下獨屬洋蔥的回甜;與豬肉完全不同口感,肥厚細嫩Q彈的香菇;臨在上鍋之前插入餡料之上的晶瑩蝦肉帶來的清甜。這四者巧妙的在這份燒麥中融合又保留了各自最美好的獨特體會。在越嚼越香的同時卻不膩人,讓人回味無窮。
吳雲岫望著對面少年眉飛色舞的神色,輕輕地歎了口氣。
哪怕長期被病痛和五花八門的幻夢所困擾導致面色病白,眉宇間也少了些許少年該有的英武,多了抹疲憊和溫潤。
這孩子依舊在家人面前保持著樂觀開朗的樣子,不想讓別人為他擔心。
望著眼前人的眉眼,恍惚中似乎回到了十年前的那個雨夜。
比現在更顯稚嫩的雙眸裡倒影的卻是被映紅了半邊的天空。
警報和機器運轉聲參進了焦急的呼喝聲中;孩童們不知所措的尖叫哭泣夾雜著劈裡啪啦燃燒的火焰和慘叫求救似乎還在耳畔回響;鼻尖似乎又逐漸縈繞起了焦臭味……
楚辛看到對面無意識拿著湯匙攪著碗裡的粥還盯著他出神的吳雲岫, 不由的拿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眨了眨眼睛。
“吳姨?吳姨~”
“我知道我帥,可我們是不會有結果的。”
楚辛一臉正氣凜然地擠兌著吳雲岫,眼神閃過一絲戲謔。
“收手吧吳姨,外面全是我媽。”
晃過神來的吳雲岫一呆,羞惱在臉上一閃而過旋即粲然笑道“小兔崽子,演技見長啊。剛剛我還以為你真長記性在認真悔過呢“
“今天我就教教你什麽叫長姐如母,什麽才叫,尊…重…!“
“啊啊,疼疼疼!錯了!錯了!真錯了,姐”
慘叫之後緊接著便是“咚”的一聲。吳雲岫輕描淡寫的吹了吹自己冒出縷縷青煙的手,而後像隻孔雀一般驕傲優雅的留下一句“我就大你五歲,再叫聲姨試試看”,轉身離開了餐廳。
餐廳裡隻留下狼藉的杯盤,以及左手捂著耳朵右手揉著腦袋的楚辛倒抽著涼氣,為全球變暖添磚加瓦。
……………………
入夜時分,金陵的夜慢慢變得喧囂起來。從空中望下去,萬家燈火盞盞亮起。人聲的喧囂和煙火在空中飄散。
似乎一切都有條不紊的進行著,夜色漸深夜晚也逐漸安眠。窩在書房裡的楚辛依舊抱著手爐,靜靜地翻看著老爹留下的書籍。
忽然耳畔永不停歇地呢喃驟然被打斷,只聽見傳來一聲清晰且溫柔地女聲【檢測到您擁有的特質符合標準,黃金酒店誠邀您加入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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