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真要把大篆弄出來,他除了要大力推行竹簡,還要改良毛筆、油墨。
這些事情都不容易。而既然開幹了,為什麽不乾脆弄出造紙術,用紙張取代竹簡呢?要知道,竹簡並不比紙張來得容易,公子豐之前曾經遊覽過湘省的簡牘博物館,知道竹簡的製作流程有多複雜。
可要是弄出了紙張,那整個時間線會混亂成什麽程度?造紙術乃是改變過世界的四大發明之一啊……
扯遠了,扯遠了。公子豐心裡哂笑一聲,把這些想法摒棄出去。
清空了天馬行空的思緒,他似乎想到了什麽,連忙問身邊的小侍女:“阿蘋,附近可有製作稚子玩具的工坊?”
“自然有的,公子要買嗎?”阿蘋問。
“是啊。我答應了蘩蘩,如果騙她了,就賠給她兩件玩具,”公子豐一本正經,“身為大丈夫,可不能失信於人啊!”
……,……
兩日之後,到了約定取木杖的日子,公子豐準備再一次攜阿蘋溜出宗宮。然而這一次,慘痛教訓尚未消退的小侄女蘩蘩,說什麽都不肯上當了。
“蘩蘩你學聰明了啊!”公子豐笑道。
好在此番沒有太多要交代的事情,他無需親往,也就吩咐阿蘋代勞,先去木作工坊取出鳩杖,再送到漆作工坊施以墨漆。
如此又過了一天,鳩杖的製作終於完成。公子豐取到成品,自己親自試驗了一番,覺得甚是稱心,想必也能適合身形相近的三兄。
然後他又會同蘩蘩找來一點銅皮,給杖腳捶打包好,用一顆泡釘固定結實,以提高鳩杖的耐久度。
做完這些,公子豐提起鳩杖,興致衝衝的去太史寮右署尋三兄叔襄。蘩蘩本想繼續跟隨,但遠遠看著他往太史寮而去,直接進入東廂的寮署,也就鬱悶的回去找阿蘋了。
太史寮東廂的右署內,叔襄這會事情不多,正在整理近期的散簡文書。看見幼弟行色匆匆的,他下意識的就皺起眉頭,準備責他注意自己的儀態。
等到公子豐拿出精心製作的漆木手杖,他是真有些生氣了,出言相責道:“子豐,為兄不是提醒過你,勿要親執賤役嗎?你離成年已經不遠,需要注意自己在宗宮、在邦內的風評!”
“只要能幫到三兄,損傷些許風評有何要緊?”公子豐笑著把手杖遞給叔襄,“三兄你來試下?”
“不試。”叔襄沉聲哼道,也不去接木手杖,甚至不看公子豐一眼,自顧自的繼續整理文書。
“試下就知道了,”公子豐繼續賣力推薦,並且說明道,“實不相瞞,此杖關乎我邦教化,並非無用之物。三兄先勿惱我,待試過之後聽我細述。”
“關乎教化?”叔襄這才抬起頭來,望向幼弟,“此言何解?先細述之。”
也行,既然拗不過這位三兄,先詳細解釋下也未嘗不可:“三兄請看,此杖的杖頭為立著的鳩鳥……鳩者,不噎之善鳥也,我聽說每年仲春之時,邦內都會捕獲鳩鳥,送予老者以示祝福,可有此事?”
叔襄點了點頭:“確有其事。”
“既如此,若邦內送鳩鳥予老者時,配以這等鳩杖,用作日常的助步之用,豈不更好?”公子豐笑道,“再者,鳩杖還可以標識老者身份,一體予以尊崇。凡手持鳩杖之老人,饗禮之時必得上座,宴飲之際必得先籌,豈非有敦勵風俗、弘揚教化之效?”
“名實皆具,善哉!”叔襄聞言果然大悅,“此乃善政,必當稟於長兄!”
他扶著幾沿就要起身,公子豐連忙上前攙扶,順手把鳩杖塞到他的手中:“三兄,且試下。”
這次叔襄沒有再排斥了。他手執鳩杖,以杖柱地,發現這鳩杖確實非常好用,掌心拄著光滑的鳩背,手指握著鳩身,既舒適又好借力。還有杖身的長度,也仿佛為他量身定製一般,恰好能讓他手臂處在最舒適的高度。
執著這柄鳩杖,遠比日常所用的長杖順手。他試著走了兩步,發現腳步竟然不用瘸拐,體態平穩近於常人。
這下叔襄終於明白,這柄鳩杖有多麽珍貴,而面前的幼弟又花費了多少心思。
“子豐,你有心了!”叔襄鄭重的低頭致謝。
“三兄言重,”公子豐連忙遜謝,“其實我還有一點要求,想請三兄相助。”
值此兄友弟恭之時,叔襄也不好太過嚴肅,笑著問道:“什麽要求,試言之。”
“請三兄放松下我的金文課業……”
一句話沒聽完,叔襄已經開始皺眉了,這熟悉的話語, 果然還是那個貪玩不成器的幼弟!難得的做成了一樁正事,自己也承他的情,他倒好,想要的獎勵居然是允許他偷懶?
叔襄自認為是一個能控制住情緒的人,可這幼弟,總有辦法讓他失控,從前如此,現在依然如此。
“三兄勿惱,”公子豐見勢不妙,連忙補充,“其中緣由,且容我狡……解釋。”
叔襄深深的吸了口氣,再緩緩吐出,把自己的情緒平複下來:“你且說。”
“三兄觀我近來的課業,是否大有長進?”公子豐先拋出成績,幫著穩定下叔襄的情緒,“稍假時日,習字當無問題。所為難者,在習書爾。”
於他而言,這種情形實屬正常。他並不排斥金文,甚至還不乏興趣,如此有大篆功底為基礎,有學習興趣為指引,他的習字補習進步得飛快。
但刀筆書寫就不一樣了,銅製刻刀鋒利度不夠,竹簡紋理打磨不夠平滑,書寫費時費力。或者說,這哪叫書寫啊?分明就是雕刻,還近似於微雕!
“你繼續說。”
“三兄也知道,我乃是暫時修養,終究要去辟雍繼續習射的。這段時日,不如暫停習書,專注習字?如此可先貫通一目,不至於兩無所成,辜負三兄的這番教導。”
再繼續下去,他擔心自己真要把篆文甚至造紙術折騰出來了……
這個要求倒不算過分,叔襄的神色緩和了許多。實際上,確實有人習字不善書的,否則寮署中配備刀筆小史做什麽?
“可,”他點了點頭,“先同我去見長兄,稟報鳩杖之事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