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鳥身體不過雄雞大小,卻長著如仙鶴般長長的爪子,身有六翅,脖子奇長,雞頭霞冠,碧眼如電,黑色的死氣在全身上下縈繞不息,而怪鳥周圍三尺之地,泥土竟然被染為了黑色!
臨風仙緩緩起身,擦著嘴角鮮血:“血鳶降世,天道亡秦!散花仙,咱們立下大功啦!”語罷忍不住仰天大笑。
血靈鳶聽到笑聲,碧眼凶光向男子射來。
男子被那目光一照,胸口煩悶難受,竟忍不住噴了一口鮮血。
血靈鳶見到鮮血,兩眼放光,邁開大步,直直朝著男子奔走而來。
血靈鳶很快跑出了大坑,來到走地上,跑過之處,芳草頃刻之間竟紛紛枯黃,繼而轉為黑色,猶如被火燒焦。
“快走!”臨風仙立即變成風舞鷹,振翅高飛。
“嘭!”散花仙的身子炸開,變成了無數細小的紅花,繽紛繚亂,緊隨其後而去,很快消失無蹤。
而寒越躺在地上,雙目睜大,表情僵硬,一動不動。
“吃麽怒!”血靈鳶長叫一聲,碧眼環目一望,朝著遠處的森林深處奔去,所經過的地方,樹林花草立即就枯死,轉瞬之間就變成了黑色。
從空中俯瞰,就是一條黑色的長線破開重重林海,朝著天際盡頭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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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宮,燭火依舊黯淡,將座上秦王的臉照得模糊而陰翳。
雷雨的夜,殿外雷聲轟鳴,漂泊大雨有如天河倒傾,水龍墜地;但是空曠的大殿裡依舊一派安靜,兩個面容姣好的宮女小心翼翼地揭開燈罩,將快要燃盡紅燭又換了一根,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不知為何,寡人有一種不祥的預感,總覺得褚賢的話,並非虛誕之言。”秦王望著站在台階之下的一名氣度如山的藍衣將軍。
那將軍朗聲道:“罪臣褚賢乃術道妖人,但實乃術家淨宗之人,他既然如此說,恐怕也有幾分道理。”
秦王輕輕地哼了一聲道:“他既為術師,殺他並不冤,但寡人並非無道昏君,你且說說,褚賢說秦國即將遭大災,那場大災,到底指的什麽?”秦王語氣頗為親切,雖然表面上看起來這是一場君臣對話,但其中卻摻雜著幾分朋友之間的情誼。
將軍想了一想,搖頭道:“我卻也捉摸不透,既然褚賢如此說,大王可先做好防患內憂的準備。”
“嗯——”秦王點了點頭,“傳令下去,定於三日後突襲燕國的計劃暫時取消,各軍嚴守城池,謹防突變。”
“是。”將軍朝著秦王鞠了一躬,轉身朝著殿外走去。
所有人見到秦王都要下跪,唯有此人可以不跪,所有人在秦王面前都必須自稱“微臣”、“屬下”,而這個人,可以稱“我”。
古往今來,有幾個人能有此等殊榮。
這個藍衣的身份,以及在秦王心目中地位,到底有著怎樣的崇高,這個問題除了秦王,恐怕沒有人能夠回答。
秦王望著藍衣將軍魁梧的背影,似乎想到了什麽,脫口喚道:“慢——”
將軍轉過身來,垂手靜聽。
“叫衛明來見我——”
藍衣將軍略一遲疑,還是出口道:“不如明日可否?”
秦王望著藍衣將軍,又望了望窗外瓢潑大雨,眼神閃過一絲揶揄的笑意,那笑容立即化為大笑:“好!就明日!!”
秦王豪邁的笑聲在大殿裡回響,藍衣將軍眼神中的尷尬一閃而過,微微地埋下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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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越感覺自己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在夢中,他與母親一起在城外的小河裡捕魚,一隻又一隻,一隻又一隻,他們把魚拋在岸邊的草地上,白花花的魚映著陽光,跳躍翻滾著。
“媽媽!我們捉到了好多魚,好多魚。”寒越興奮地拍打著水花,大喊大叫。
武華裳微笑著回應著。
但這就這時,河的上流突然發起了洪水,母子二人被卷入了驚濤駭浪之中。
“媽媽!”寒越在河流中拚命掙扎,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武華裳被滾滾洪水帶得越來越遠,越來越遠……
“媽媽!”寒越大叫著坐了起來。
“轟!”一聲驚雷響過,激烈的雨聲飛快傳進了寒越的耳朵裡,滿身髒兮兮的衣服,已經被汗水濕透。
他茫然地打量著周圍,破舊的神像、角落的蛛網、滿地的稻草,殘破的廟牆,一切都顯示著這座小廟不複往日的榮光。滿是小洞的簾幕被廟外風雨吹得嘩嘩作響。
天已入夜,火光閃耀,楚羽背對著寒越坐在火堆旁邊,認認真真地烤一隻肥雞,嘴裡悠然地哼著小調。
“阿羽——”寒越夢囈似地呼喚了一聲。
楚羽連忙回過身來,驚喜道:“越哥你終於醒了!!”
“我怎麽會在這裡?”寒越揉了揉發疼的太陽穴,腦袋昏沉得感覺自己就像睡了一百年那麽久。
楚羽回答道:“越哥,你被那隻風舞鷹抓走以後,我在後面一直追你,但那鷹飛得好快,我追不上,就在林子裡瞎找了半天,但一直沒有找到你的蹤跡,後面聽到了什麽東西的可怕叫聲,我循著那聲音趕去,才發現你昏倒在花叢裡……但是你臉上的表情好可怕,越哥,你到底發生了什麽?”
寒越疲憊地笑了笑,然後長長地歎了一口氣,想說什麽,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失去武華裳的痛苦,在這時候才如潮水一般洶湧而來, 他完全不敢相信母親就這樣離自己而去了,但這就是殘忍的事實,他不敢去想,卻又忍不住去想,東門菜市烈日下,那個匍匐地上的婦人,以及婦人臨死前那抹微笑。
他揚起頭閉上了雙眼,想要強忍著淚水,但是還是忍不住有一兩滴從眼角順著臉頰滑落。
楚羽在旁邊看著肩膀微微抖動的寒越,想要安慰,但又不知道如何開口。
大約過了一兩分鍾,寒越終於睜開了眼睛,擦幹了眼角的淚痕,然後沉默無聲地站起來。
寒越捏了捏拳頭,他的雙臂依然瘦弱,但是不同的是,他再沒有了從前一點也使不上力氣的感覺。
他身體的怪病真的好像治好了,他終於可以學武了,至於秦國的病——
寒越望著窗外電閃雷鳴的,一絲沉重的光從眼睛裡一閃而過。
他不是聖人,他管不了這麽多。母親死前告訴他自己是大武朝人,不是秦國人,所以他更沒有必要憐惜這個國家。
寒越朝著湯城的方向磕了三個響頭。
他的頭磕得很慢,每磕一下,都發出“咚”地一聲,而楚羽的心也跟著跳一下。
“媽媽!我對天發誓,一定尋得名師學好武藝,為你、小蝶、褚大人,還有褚府所有的人報仇!!”寒越說完,又磕了三個響頭。
電光閃過,照亮了廟中那猙獰惡笑著的山神像。雷聲轟然,像是褚府上下所有在天之靈對寒越的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