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越心裡已經想好了,所謂的“血鳶降世,天道亡秦”,不過是為他的復仇之路掃清障礙,黑月、赤月、秦王,這三個人,他無論如何,一定要親手殺死。
寒越昂起被磕破頭皮的額頭,眼睛裡所有的悲傷痛苦都消失無蹤了,他漆黑的眸子被淚水洗得清亮,好像壓在水底沉穩堅定的兩顆石頭一般。
所有的淚水,等報仇以後,在一起流乾吧。寒越嘴角勾起了微笑,但這笑容並不是輕松的,他包含著無盡的沉重、心酸與痛苦。
楚羽也跟了過來,雙膝跪地,朝著山神磕了三個響頭大聲道:“我楚羽一定竭盡全力幫助越哥,為裳姨報仇!!”
寒越望著楚羽,見到他磕完頭,額頭上盡是灰塵,臉上顯得疲憊,顯然是在自己昏迷的時候,盡心竭力地照顧著自己
心中不由得大為感動,突然多了一個想法,右手拍在楚羽肩頭道:“阿羽,不如我們兩人結拜為兄弟吧!!”
“結拜?”楚羽的眼睛亮了起來,忽然皺眉囁嚅道:“這不是只有那些戲文裡面的英雄豪傑才能夠做的事麽?”
寒越微笑地望著楚羽道:“難道我們不是英雄豪傑?”
楚羽一愣,隨即哈哈大笑道:“對!我們就是英雄豪傑!!”
於是兩人少年相互握著對方的手,跪倒山神面前:“黃天在上!厚土為鑒!今日我寒越、楚羽結為異性兄弟,從今以後,有福同享有難同當,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生死——”
說到這裡,兩個少年不約而同地僵住了。
“楚羽——接下來是什麽?”寒越緊張地小聲問道,似乎面前猙獰的山神正在看著兩人。
楚羽尷尬小聲回應道:“一般都說,‘若違此誓,有如此刀’,然後用手指‘當’地一下,把一柄刀斷成兩截。”
但此時此刻別說沒有刀,就是有刀,他們兩人也別想用手指把刀斷開。
寒越眼睛亂轉,忽然看到了方才一旁稻草上已經烤好多時的肥雞,他抓住一隻雞腿,把雞提了過來。
“二弟,抓住雞腿。”楚羽不明所以,但是依言抓住另一隻雞腿。
“若違此誓,有如此雞!”寒越神色鄭重地望著楚羽。
楚羽立即跟著也一本正經地說道:“若違此誓,有如此雞!”
接著,兩個人少年一齊用力,把肥雞撕成兩半,油水濺在二人膝下稻草上。
二人哈哈大笑,笑聲在空蕩的山神廟裡回響,廟外雷聲轟鳴。
楚羽見到自己手中的雞要大一點,向著寒越道:“大哥,你吃我的,我吃你的,這樣才能體現肝膽相照的意思。”
寒越當然明白楚羽的心思,心中又是一陣溫暖,他不願拂逆楚羽的好意,便笑著點頭同意。
二人交換了雞,剛準備下口飽餐一頓的時候,突然廟門外雷雨中隱約傳來一人粗聲粗氣的呼喝聲音:“媽的!這麽大的雨,快進那破廟裡去躲一躲!”
寒越與楚羽聽見這個聲音,不由得臉色大變。
啪嗒啪嗒的奔跑腳步踩水的聲音向著破廟靠近,很快,幾個人渾身濕透的高大少年衝進了廟裡。
為首一個大頭少年用手抹乾淨臉上的雨水,望見了二人,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道:“是你兩個小雜種!”聞著滿廟香氣,眼睛落在二人手中的雞上,咽了一下口水:“原來雞都已經為老子烤好了啊!!”
大頭少年看來有十六七歲,腦袋不僅大,並且像西瓜一樣又圓又大,身材魁梧,比寒、楚兩人都高出了一個頭,身上的小褂濕漉漉的,露出了兩隻肌肉強壯胳膊上掛滿了水滴。
真是冤家路窄!寒越、楚羽心中不由得都冒出了這句話,對望一眼,不約而同地大叫道:“老規矩!!”立即開始“呸呸”朝著雞上猛吐口水。
“他媽的!”少年大怒,揮手了一揮手,“上!!”身後的手下立即一擁而上,將寒越、楚羽兩人按倒在地。
大頭少年叫王大頭,是湯城裡面一個少年混混的頭子,如今已經十七歲。他當上頭子,不僅僅是因為他年紀大,身體強壯,更重要的一點,他經常去城裡的武館偷學武藝,並且還有不錯的悟性,所以居然讓他修習到了武道第一層“平天境”的境界,可以算一個平天武師,並且是這群無家可歸的混混裡唯一的武師。
三年前,寒越就是在這個人的手裡把楚羽救了下來。
但也因此,雙方結下了梁子,寒越、楚羽也經常受到王大頭的欺負。
不過雖然雙方是對頭,但是寒越每次出門都是跟楚羽在一起,所以王大頭也只是把寒越當成了一個無家可歸的混混,而不知道他竟然是禦史大夫府上的人。
少年們用腳猛烈地在寒、楚兩人身上亂蹬亂踩,他們的鞋子上都沾滿了泥水,所以寒越、楚羽的臉上身上,都踩上被黑黢黢的泥印。
但寒楚二人似乎都對幾個少年的毆打習以為常,寒越咬緊牙關,趴在地上一聲不吭,一雙眸子透著強烈的恨意。
楚羽哀呼痛叫,滿地打滾,但也沒有半分求饒的意思。
王大頭光腳坐在火堆邊,一隻手拿著一隻雞腿,一隻髒兮兮的臭腳伸到火堆邊,五根腳趾好像毛蟲一般擺動著,烤著腳趾縫裡面的水跡,悠然道:“怎麽樣?我還是老規矩,你們只要叫老子三聲爺爺,再恭恭敬敬地磕三個響頭,就不必再挨打了!!”
原來三年之內,寒越無論遭受王大頭怎樣的毆打、折磨,都沒有半句服軟的話,而楚羽在遇到寒越之前,經常對王大頭磕頭求饒,但跟了寒越以後,也學著硬氣起來。
這也是王大頭特別針對寒越的原因,他覺得寒越不屈服,就沒有完全戰勝他。
“滾你媽的臭鳥蛋!!”寒越大罵。
“你媽的!!”王大頭暴怒,拿著半隻雞腿,光著腳旋風般地衝了過來。
“閃開!”
周圍少年趕緊退開,王大頭用腳背狠狠地踢在寒越的肚子上,他暗用武靈,右腳發出了很大力量,寒越立即像皮球一樣被踢了出去,撞在神像上,灰塵簌簌落下。
“大哥威武!!”周圍少年不失時機趕緊起哄奉承。
但是很快,寒越就不發一言地爬起身,彈了彈身上的黑泥,然後走過去把地上鼻青臉腫,滿臉腳印的楚羽拉起來,又用袖子為他擦乾淨臉上的腳印。
楚羽狠狠地瞪著王大頭,突然大叫一聲:“王大頭,你敢不敢來與我比摔跤!?”
寒越先是一愣,又立即明白過來,楚羽定是想要指縫藏針的絕技。
王大頭哈哈笑道:“老子就站在這裡!小雜種你過來摔我吧。”
“你媽才是小雜種!!”楚羽大叫一聲,衝了上去,想去抱住王大頭的腰,右腕卻突然被王大頭抓住了。
“小雜種!”王大頭冷笑,用力一捏。
骨頭脆響,楚羽“哎喲!”慘叫一聲,臉上瞬間冷汗淋淋,右手指間的小針也掉在地上。
“滾!”王大頭“啪”的一下狠狠給了楚羽一個響亮的耳光,直打得楚羽眼冒金星,在原地轉了幾圈,然後摔倒在地上。
周圍少年見到楚羽狼狽樣子,不由得哈哈大笑。
“二弟!!”寒越大怒,跟著向著王大頭撲去,結果立即又被王大頭“嘭”一拳打飛,背脊撞在柱子上,房梁上的灰塵都掉落了幾分。
楚羽在地上蜷縮蠕動,寒越受的傷比他重,卻很快站了起來,狠狠地瞪著王大頭。
“賤骨頭又來了!”王大頭雙目猶如火焰,大步向著寒越走去,剛跨出兩步,右小腿就被地上的楚羽抱住了。
“大哥!撲他!!”楚羽大喊。
寒越瞬間明白過來,楚羽是想他他們出城時候對付軍官的那招對付王大頭,於是大叫一聲,兩步衝上去,雙腿一蹬,身子撲向王大頭,雙掌前伸,打向王大頭的胸口。
但是這次下丹田裡面那兩股一冷一熱的氣流卻沒有湧上來。
寒越吃了一驚,來不及閃躲,兩邊手腕都已經被王大頭精強有力的大手握住了。
王大頭冷笑道:“小子,好玩麽?跟著雙肩一抬,渾圓的胳膊猛然使勁,將寒越整個人甩飛了出去。
“嘭!”寒越撞破了窗戶,摔倒在廟外的大雨泥濘裡。
楚羽跟著慘叫一聲,也被王大頭一腳從大門裡踢飛出來,落在地上,水花飛濺。
“轟!”雷聲轟鳴,白色的閃電光芒裡,兩兄弟渾身是傷,相互攙扶著站起來,他們的身上滿是泥濘,衣服被大雨淋得瞬間濕透,渾身瑟瑟發抖。
王大頭可不想再進到雨水裡被淋一次,目光透過門外水霧迷漫白茫茫的大雨,望著二人,得意地笑道:“今天老子再饒一次你二人狗命,有多遠滾多遠!”
“老大,地上!!”手下們在驚呼,王大頭聽著手下們語氣甚至驚喜,急忙轉身低頭一看,火光映照下,一粒黃澄澄的金幣在稻草縫間,閃閃發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