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蟬子每念一句,寒越就接一句,而青蟬子的招式就為之一變,動作無不匪夷所思,信手拈來,就好像一個醉酒之人在胡亂劈斬一般。
但奇怪的是,其所有招式之間連貫卻又如行雲流水,瀟灑自如,無一招是勉力為之。
厲行心中驚怒交加,青蟬子、寒越兩人一吟一應,好似兒戲一般,自己竟無從招架。
而楚羽雖然不明寒、青二人在搞什麽,但見到厲行節節敗退,也不由得連聲拍手叫好。
又鬥一陣,厲行心中驚駭更甚,明明對方動作很慢,卻詭異凶險,猶如羚羊掛角,根本無跡可尋。
“這就是‘奇動’!這便是‘奇動’!我一直無法突破到破天境,就是不會這‘奇動’!!”
厲行悔恨交加,身上冷汗涔涔,青蟬子每一招式,都讓自己生出無從閃避之感,隻得以刀硬架。
但是青蟬子刀上勁道更是有如千層疊浪,一浪更強過一浪,隻震得厲行血氣翻騰,胸口堵悶難受,好像身出在驚濤駭浪之中,只要稍微放松一點,立即會被海浪卷進洶湧無邊的黑暗中。
而青蟬子隻鬥得酣暢淋漓,連呼痛快,豐朗英俊的臉上紅潤明亮,如飲了數十壇美酒一般。
“誰能書閣下,白首太玄經。”
吟完最後一句,青蟬子本來高高斜斬得刀鋒突然一轉,竟筆直向下,重重砍在厲行的左肩,手腕一轉,鋒利的青色刀鋒割裂袈裟,飛快切入厲行的皮膚,筋脈,骨骼。
被刀口砍得飛濺,厲行痛嚎一聲,一條左臂高高飛出,落入台下裡,驚得台下觀眾猶如螻蟻一般紛紛避開。
但厲行凶悍至極,在這種時候,竟然還強忍痛苦,戒刀向著青蟬子飛砍而來,不過招式已經凌亂不堪。
青蟬子飛身凌空一腳踢中厲行胸口,厲行猛吐一口鮮血,平平飛出,也隨著他那條左臂的後塵,一同落下了高台。
青蟬子隔著火圈望向寒越道:“臭小子,好眼力!”
“賊道士,好刀法!”寒越跟著大笑。
周圍火圈緩緩熄滅,青蟬子一個電閃,已經來到了台下,向著慢慢狼狽爬站起來的厲行道:“如何?你是自己動手,還是我動手?”
厲行提著戒刀沉默地爬站起來,一時間臉色煞白,左肩上碗口大的血洞流出的鮮血,已經將他的半邊袈裟染成了褐紅色,他忍著痛苦,看著落在一邊地上的胳膊,又看看周圍那些人群冷漠、興奮的眼睛,再抬頭看了看天,忽然長長地歎了一口氣,本來冰冷殘酷的眼睛漸漸轉為了黯然無神,似乎剩下的只有沮喪。
“我從踏入這一條路起,我就知道肯定有今天……”他面色扭曲,似乎在等那份痛苦過去,接著沉聲道:“但老子命是自己的,不用別人插手。”
青蟬子也佩服他這份悍勇之氣,道:“好!你若自行了斷,道爺敬你信守承諾,更親自為你下葬。”
厲行不再言語,緩緩舉起戒刀,慢慢便朝著脖子抹去。他眼神平和,好像當真對這個世界,沒有了一絲的眷戀。
但也就是那刀鋒要擦到頸項的一瞬間,厲行的手臂突然一伸一甩,手中八寶戒刀立即猶如閃電一般朝著近處的一名抱著小孩的婦女射去,跟著整個人一躍而起,
猶如虎入羊群般撲進了人群之中…… 近處的那柄刀急速殺向婦女與小孩,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誰還有閑心理會厲行的逃竄。
但這一變故來得突然,又在如此近的距離,全場眾人連聲驚呼,卻誰人來得及救援?就連青蟬子都面露凝重之色。
首當其衝的婦女小孩更是如同嚇傻了一般呆呆站在原地,眼睜睜地望著那柄鋒寒的戒刀已經射在了眼前。
但就在這千鈞一發的時刻,一柄不知道從什麽地方飛出來的青鋼刀正正地打在那柄八寶戒刀的正中,然後“當”的一聲脆響,青鋼刀被戒刀上蘊藏著強大的勁力彈飛,而戒刀依舊直直地射向婦女,或者說,並沒有那麽直了,它的軌跡被受到那柄青鋼刀的影響,已經發生了微弱的偏轉。
僅僅是靠著這差之毫厘的偏轉,戒刀“嗖”地閃電一般地劃過婦女的臉頰邊半寸的空氣,射去人群裡,穿過了無數人雙腳,褲腿間,直直地釘著石板地面上,刀柄斜指蒼天,好像鯉魚尾巴一樣顫動不止。
戒刀周圍的人眾連忙驚叫著退開,見到腳腿沒有受一點傷,這才松了一口氣。
咣當,被戒刀擊飛的青鋼刀落在地面。
婦女被戒刀割斷的發絲已無聲地飄落在地,懷抱中的小孩“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全場頓時激烈地躁動起來,但是幾乎誰也沒有不知道,這柄好像天外飛仙劍一樣的青鋼刀,是從哪裡出來的。
但幾乎,不代表全部。
很快,一個身著雪白長衫的少年兩步跳下看台,衝進人群裡,拔出青鋼刀,又飛快地跑了回來,小心翼翼地雙手握著刀背,把刀柄遞給寒越:“大哥,刀!”楚羽做這件事的時候臉上掛著得意的笑,好像撿起這柄刀,是無比光彩的事情。
寒越拍拍楚羽的肩膀,微笑著將青鋼刀插入背後空空如也的刀鞘之中。
這時候滿場兩千多人這才知道原來是看台上的寒越在如此千鈞一發的危急關頭救了那母女的性命,不由得大聲嘩然,嘩然聲裡,滿是欽佩的飛濺唾沫與熱情的震耳歡呼。
青蟬子悠然吐了一口氣,他合攏的雙袖裡已經結出了手印,埋入土裡的火蛇術差一點就噴薄而出了。
他散開手印,撤掉術法,眺望遠處,厲行已經乘風破浪般破開人海,逃到了廣場盡頭,很快消失在街道上,但青蟬子並沒有急著追趕,轉而向著寒越問道:“你這小子,如何預知厲行的自殺是假的,竟然在他甩刀之前就提前擲出了手中的刀?”青蟬子聲音不慌不忙,或許他知道, 斷了一條手臂的厲行再怎麽跑,也不會逃出他的手心了,又或者,他認為向寒越問出這個問題,是比追捕厲行更為重要的事。
由於剛剛一切發生得實在太快,所有人都不知道這柄刀是寒越射出的,更不知道他竟然是在厲行甩刀之前射出這柄刀,心中更是驚佩不已,都紛紛把疑惑的目光落到了寒越身上,期待著他的解答。
寒越微微笑道:“那厲行十分聰明,他收斂眼神凶光,表情好像一片平和安詳,倒真的有那麽幾分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意思,你們都去關注了他的眼神,他的表情,卻沒有發現他右臂肌肉繃緊,分明在蓄勢待發,一個人自殺,是不需要用這麽大的力氣的。”寒越耐心並且細致地解釋著,其實他並不是個愛表現的人,但是在青蟬子的面前,他卻想盡可能地顯示自己的聰明、天賦或者與眾不同,讓青蟬子對他刮目相看。
青蟬子微微一怔,臉上露出一個略帶驚喜,又帶著滿意的笑容,那笑容最後演變成了哈哈大笑,豪邁的笑聲中,青蟬子已經高飛縱起:“好一個臭小子!可惜,真是可惜……”身子有如飛鳥羽翼破空,從全場兩千多人頭頂飛掠而過。
眾人回頭青蟬子猶如驚鴻般遠處的青色身影,都一片茫然,不明白這個“可惜”是什麽意思,只有寒越心底清楚,自己不按青蟬子的要求去爭霸天下,真是可惜!
“鎮官兒,酒神大會還是別急著開始呀。”當青蟬子嘹亮的聲音再次傳來的時候,他的整個人已經消失在廣場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