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鬼路上,空蕩蕩的,沒有了一個鬼影,所有的鬼魂都剛剛被鬼差趕進了鬼路盡頭的枉死門中,只剩下了黑色的小花與飛奔的寒越。
如果要說還有的話,有的便是寒越疾風身法帶起了身後煙塵深處,地面上一道緊緊跟著寒越腳步的紅線。
幽冥鬼路向沒有盡頭似的向著遠方彎曲延伸,黑色小花依舊迅速地向著飛馳,大有不把這條古路飛盡誓不罷休的架勢。
已經奔跑了幾十裡,寒越喘起了粗氣,雙腿依舊狂奔著。
終於,他遙遙遠處一座高大城樓的身影佇立在幽冥鬼路血紅的天空下。
漸漸地,寒越看見了圓拱形的高大城門洞,城門洞沒有門,幽藍色的光霧充滿了整個門洞,這讓整個城門洞看起來不像是一個門洞,更像是一個通道,通往另一個世界的通道。
終於黑色小花凌空飛旋了一圈,又轉回到了寒越的褲袋裡。
寒越大口大口地喘息著,站定在了城樓面前,古舊的樓身看起來比遠觀更為宏偉。
寒越望著頭望著高高的門匾,那裡赫然用鮮血書寫著三個潦草的大字——枉死門。構築城門洞的每塊青磚之間紅光隱現,好像鮮血染成的紋路,城門樓縫裡生長出來的荒草來回輕輕隨著陰風擺動,而那些荒草深處,堆滿了無數已經發黃發青的森森白骨。
幽冥鬼路兩邊,猶如城牆一樣護衛著的老樹在靠近城牆的位置中斷了,露出黑色如海洋一般的虛空,陰風似河流,兩邊缺口呼呼地刮過,帶走寒越身上的熱汗。
往前一步,是進入冥界的枉死門,鬼路上,已經沒有了半個鬼影,那麽聖女的魂魄,便是在鬼路兩邊,這無盡虛空的黑暗深處麽?
寒越凝眸望著兩邊那濃烈到化不開的黑暗,忽然隱隱約約聽見了那黑暗深處傳來了鈴鐺脆響的聲音,叮叮當當,好像是清泉擊石。
寒越運起“眼觀”仔細凝望,隱約看見了一個身材窈窕,步履輕盈的影子,該是一個女子的身影。
是芷柔嗎?寒越微微緊張。
銀鈴之聲越來越近,一個少女終於走出了濃霧一般的黑暗,赤腳踩在到了幽冥鬼路灰色的泥土上。
而當寒越看清這個少女的一瞬間,他忽然就想到了憐幽,他發現這個少女竟然跟憐幽竟那麽像。
這裡說的像,並不是兩人的長相,而是兩人的外貌與神態。
在見識過憐幽驚豔無雙的美貌之後,寒越原來從前並沒有想過,這個世間居然有一個人類少女會能如此絕色,幾乎能與憐幽媲美。但少女的絕色,又不似憐幽那般聖潔若雪,她的美麗裡面,多了幾分神秘與妖邪。
少女穿著一條黑色襦裙,外面罩著一件素紗薄衫,與憐幽一樣是赤著雙足,不過少女潔白如玉的腳踝上各綁著一串用紅線穿起的銀鈴,雙手也是掛滿了同樣的銀鈴,這讓她每走一步,都發出叮當的脆響,不像憐幽走路那般幽靈一樣落地無聲。
與憐幽一樣,這個少女臉上的神情都是那種蕭索漠然的,但是她們又是截然不同的,憐幽的神態雖然總是那種落落寡歡的,但如果碰見她喜歡或者厭惡的事物,她依然會表現出相應的情緒,但眼前這個少女的神態卻是絕對的冷,好像對世間一切事物,都完全失去了感覺。
少女站定腳步,沉默地凝望著寒越,只有她手腳上銀鈴隨著陰風叮當脆響。
“能看一下你的右臂麽?”寒越走上去開門見山地詢問。他的時間緊迫,他還有慕容九歌的威脅。
少女輕輕頷首,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得罪了。”寒越輕輕挽起少女的袖子,果真見到少女右臂上有三顆朱紅色的小痣並排列在一起。
寒越完全不敢相信這麽輕易就找到了聖女,喜出望外,激動得一把抓住少女右腕道:“快跟我走!”
誰知這話剛一說完,又有另一個少女的聲音從道路另一側的黑暗虛空之中傳來道:“你若帶她走了,我又怎麽辦?”
銀鈴清脆的聲音響起,寒越愕然望去,竟然又有一個窈窕的身影從黑暗中走出了。
天空裡紅光明亮了她的面容,居然也眼前抓住的少女一模一樣。
寒越冷笑道:“別想騙我,你是假的!”說著一隻手伸到懷中,備拿出了銅鈴。
“是麽?”少女說著,輕輕地抬起了右臂,衣袖自然而然地滑落,三顆小紅痣在少女雪白的手臂上清晰可見。
寒越頓時感覺有一盆冷水當頭澆了下來,凍得腦袋又暈又痛,他愣愣地松開了握住那聖女皓腕的右手。
這是怎麽回事,不是說右臂上有三個紅痣的女子就是聖女麽?
為什麽會有兩個聖女,他仔細觀察著兩人,無論衣著神態甚至小臂上的三顆紅痣都一模一樣。
但頭痛大神似乎想讓寒越更加頭痛。
很快,又一個黑衣聖女從黑暗裡走了出來:“我才是真的聖女。”
“別信她們,我才是真的!”
“帶我走!”
“是我。”
……
此起彼伏的聲音響起,越來越多的少女從黑暗中走出,長得一模一樣,黑衣赤足,五官妖美,站在鬼路兩邊,將寒越包圍了起來。
寒越看得眼花繚亂,頭昏腦漲,忽然大叫一聲道:“你們全都別吵了,統統把右臂抬起來,誰抬得最快,我便帶誰走!”
所有少女都立即抬起了右手,衣衫自然滑落。
寒越飛快掃視全場,一條條手臂好像露出的一隻隻如蓮藕般粉白無瑕,並且所有人的手臂上竟然都有三顆紅痣。
“齊雲海這廝,分明是在哄騙我啊!”寒越近乎崩潰,絕望地用手捂住額頭,仿佛一個走進了一片高高玉米田裡迷路的人。
忽然,透過手指縫隙,寒越瞥見了西面一個面無表情,站立不動的少女。
她跟其他少女看起來也是一模一樣,但唯一不同的是,周圍的幾十個聖女中,只有她沒有舉起右臂。
“難道是她!?”寒越逆向思維, 所有少女都一模一樣,那麽不一樣的,一定是真的聖女了!!
寒越燃起了希望,剛想跑過去,腳踝突然被人抓住了。
寒越大驚,扭轉身子一看,土中伸出的兩隻灰長的怪手已經像鐵鉗一般鎖在了自己的腳踝上。
全老三圓臉在土裡顯露出來,代表著眼睛的兩條土線向上翹著,彎成了彎月一般的形狀,道:“你的雙腿是我的,忘了麽?”
寒越怒道:“你沒有為我找到聖女,我們買賣不成!”伸手刷一下拔出鋼刀:“放開我!別怪我不客氣!!”
全老三笑道:“你請自便。”
寒越大怒,一刀斷風刷一下斬向土裡的兩條怪手,刀鋒輕易地就破開了怪手的皮膚,隻砍得黃泥飛濺——原來灰色怪手竟然是由泥土組成的。
“哎喲,好痛好痛!!”全老三裝模作樣的大叫著,但是聲音裡卻絲毫沒有痛苦的意味。
寒越睜大了眼睛,只見怪手上的泥土破碎亂飛之後,竟然又迅速生長出來補滿,然後長出新的灰色皮膚,恢復到了原來的樣子。
寒越不信邪,又連著亂砍了十幾刀,黃泥到處亂飛,但怪手都能在第一時間很快複原,就跟沒事一般。
“別浪費力氣了,全老三乃本座強大仙靈獸,除非你能凝聚出鬥靈,否則根本傷不了它。”慕容九歌如帶魔力的聲音在從遠處飄來,高大的身影漸漸在空氣中顯出了形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