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人影漸漸走出了黑暗,進到了寒越的視線裡。
那是一個高大威猛的老人,穿著一套破破爛爛的灰白舊衣,一雙破舊的步靴,長發長須,都是蒼白如雪。老人的臉棱角分明,英俊凌厲,卻又帶著某種說不出的慈和。
寒越仔細地盯著老人,忽然之間,竟然產生了一種非常奇怪的感覺,這個老人看似近在眼前,又如相隔天涯般那麽遙遠。
老人的目光傳來,溫柔如風,深邃如海,似乎包含了無窮無盡的智慧與秘密。
寒越被老人的目光一照,頓時覺得身體暖意融融,身上的寒冷恐懼,竟然突然都消失不見了。
老人望著寒越,一步步地朝著他走近,每一步都踩著奇特的韻律,好像蘊藏著天地間最原始的法則,似乎與天地都融為了一體。他的腳步一離開地面,地面上竟然就多出了一個閃著熒光的腳印,這樣這個老人看起來無比的聖神、高大與令人臣服。
寒越呆呆地望著老人,感覺他身上有一種魔力,將自己的視線深深吸引,讓自己不得不看他。
隨著老人的走近,寒越覺得自己的雙膝不自覺地彎曲,竟然想跪倒在老人面前,好像整個身體都有了自己獨立的思想,身體在告訴他,與老人並肩而立,都變成一種褻瀆。
寒越用意念將這種跪倒的衝動強行克制住,額頭上,有一滴驚懼的冷汗滑落。
這個老人,到底是誰?既讓他覺得親切,又讓他覺得可怕。
冷汗流到了寒越的鼻尖,飛落而下,卻還沒有掉到土裡都被蒸幹了,好像被一種無形的力量扼殺在空氣裡。
老人停在了面前寒越兩步的距離,他銀白的頭髮與胡須都好像被無形的氣流包裹住,輕輕地蕩漾著,帶著某種奇特的規律。
老人蒼老英俊的面容呈現在寒越的面前,但是寒越偏偏不能完全看清他的樣子,只是覺得他英俊不凡,但如果要寒越描述他的五官,偏偏一個都描述不出,這種感覺奇怪之極。
而站在老人面前,無形的壓力好像頭頂這片血紅色的蒼穹都壓了下來,讓寒越的神經極度緊繃,額頭汗珠滾滾,心中那種想要跪下去頂禮膜拜的感覺更加強烈了。
同時,寒越又生出了一種更可怕的感覺——頭頂血紅色的天空,周圍無盡的黑暗,腳下灰色的大地,包括站在大地上的寒越自己,都被老人掌控了,好像自己面前站著的更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神,一個仙,一個該受到眾生瞻仰的世間主宰者。
寒越睜大了眼睛望著老人,說不出話來,或者說,他不知道該說什麽,能說什麽,只能這樣僵立著,就算老人現在拿出一把刀來捅進他的心口,寒越恐怕也不能有一絲一毫的反抗。
老人比寒越還要高出一個頭,寒越抬頭望著他,老人的瞳孔竟然是淡藍色的,裡面有某些像液體一樣的東西在緩緩地流動著,帶著神秘的光芒。
老人微笑道:“若是換做常人,在我走到七步之內時候,早就對我五體投地地跪拜,除了我的小徒弟以外,也只有你,才有如此能耐。”老人的語氣,竟是對寒越帶著微微的讚許,他的聲音說不出的溫柔好聽,帶著令人臣服的魔力。
“你……是何人?又怎麽……會認得我?”寒越吃力地說著,用了很大力量,他才讓自己沒有用卑微的口吻向著老人問話。他仍不能看清楚老人的模樣,明明老人就站在他的面前,他們之間也沒有任何的障礙物,但是他為什麽就不能看清?
老人的笑容保持不變:“我當然認得你,因為你拿了我的一樣東西。”
“什麽東西?”寒越心頭莫名的一陣慌亂,好像拿了老人的一樣東西,是罪該萬死的事情。
“你身上的天子之氣。”老人依舊微笑著說,似乎那個天子之氣根本是一個毫不重要的東西,被一個貪玩的小孩子不小心偷走了而已。
寒越微微愕然,然後大驚色變,他想退開,但是身體根本挪不開腳步,但是寒越知道,並沒有什麽有實質的力量在左右著的他身體,而是他的身體,是主動臣服在的老人意志前面,不聽從了他的指揮,他終於猜到了老人的身份,大叫道:“你是回天教主慕容九歌!”
武師練體,術師練意,也只有天下第一大聖術師慕容九歌,才有如此強大的精神力,僅僅用思想,就控制了一切。
慕容九歌油然歎道:“有多少年了,我再沒聽到過別人喚過我的名字,他們都稱呼我為‘聖教主’,不過,我倒喜歡別人直呼我名字。”老人的身體仍然處在朦朧裡,聲音更像是從極為遙遠的地方飄過來。
寒越不知道為什麽會在這裡遇見這位傳說中的天下第一聖術師,自己獨闖幽冥鬼路純屬偶然,難道這位回天教主,當真有這麽大的能耐,預知到自己會來這裡嗎?
不過很快,寒越驚異的表情平靜了下來,他知道老人身份以後,反而不再恐懼,因為世界上大多數恐懼都是源於未知,況且自己跟這位天下第一聖術師,也沒有多大冤仇,他再沒有理由害怕他。
“你為什麽知道我回來這裡?”寒越淡淡地問道,先前那一份卑微、忐忑都消失了,好像身體裡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再供給他勇氣與信心,寒越說不出為什麽,但似乎這些都是理所應當的,忽然,他發覺身體又變成了自己的,不再是老人精神力操控的工具。
對於寒越很快平複的狀態,慕容九歌並沒有一點的吃驚, 好像這一切是理所應當的,他微笑道:“我並不知道你會來這裡,我不過是來搜尋聖女魂魄的,恰巧感應到天子之氣,於是叫我的仙靈獸騙你至此罷了。”他停了一下,又笑道:“不過,真巧。”慕容九歌的臉上雖然保持著平和的笑容,但那雙充滿智慧與力量的眼睛裡,卻閃耀著如火焰一般熱烈的光。
“原來那長臂怪物是你的靈獸,好醜。”寒越很認真的說著,如果有旁人在此,聽見這個少年居然對著天下第一聖術師說他的靈獸醜,一定會驚訝得合不攏嘴巴,心想這個少年覺得活得太無聊,所以想死一死,也許,他還能不止死一次。
但慕容九歌並沒有動怒,他隻笑了一笑道:“雖然醜,但是很實用,你瞧,他不是將你帶了過來麽?”
寒越也不得不承認那全老三真會騙人,欲擒故縱,居然還跟自己談價錢,讓自己沒有起絲毫疑心就傻不拉幾的跟了過來,心中檢討自己的心思仍然不夠細膩,又問道:“但是你既然有那麽大的能耐,又何必辛辛苦苦地我把我騙到這裡?直接在幽冥鬼路上抓我不就行了麽?”
慕容九歌道:“因為只有身懷天子之氣的人才能在幽冥鬼路上不被百鬼侵擾,本座雖然不懼那些鬼怪,但是你知道的,如果一些蒼蠅不斷在你面前飛來飛去,你也會感到煩人,而這裡就清靜多了,因為這裡並不是幽冥鬼路。”
寒越道:“那這裡是哪裡?”
慕容九歌微笑道:“這裡,是你的夢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