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境!?”寒越微微地吃了一驚,難道他總是看不清楚老人的模樣,這種感覺就好像你永遠記不清你夢境裡的人具體長什麽樣子一樣。
慕容九歌道:“全老三是夢魘獸,他剛剛出現的時候,不是扯了扯你的褲腿?那時候,他就已經把你拖入了這個的夢境。”
寒越盯著眼前這個高大威猛,但是看不清面貌的老人道:“這麽說來?你也是假的?”
慕容九歌神秘地微笑道:“可以是假的,但也可以是真的了。”
寒越皺起了眉頭,思索不出這句話的意思,又問道:“那麽現在的你,是要從這場夢境裡取走我身上的天子之氣?”
慕容九歌不答反問道:“是不是覺得要失去了天子之氣,自己不再是天命之主了,感覺到很失望,很不甘?”
寒越沉默了幾秒鍾,撅起嘴角,輕蔑地笑了笑道:“慕容教主,你這麽說就太小看我寒越了,我並不稀罕什麽天命之主,人的命運本就該掌握在自己手裡,如果被上天安排好,像顆棋子一樣任由擺布,那麽就算榮登天下之巔,成為世界的主宰,也不過是天命左右下的一個傀儡罷了,所獲得的一切成就榮譽,不是靠自己,而是靠上天庇佑才得到的,不會有絲毫成就感,所經歷的,根本不是自己的人生,如果有選擇,我早就將這天命之主,棄之如敝屣。”寒越聲音很堅定,目光很堅定,好像他面前的並不是讓天下千萬武師膽寒心驚的天生第一聖術師,而僅僅是一個普通的老人。
慕容九歌默默聽完寒越的話,突然仰天大笑道:“好!說得好!你果然沒有讓我失望!”
寒越微微奇怪,難道慕容九歌早就知道了自己,還對自己有所期望?
但寒越來不及多想,因為他覺得周圍的氣氛變了,陰沉裡透著某種恐怖的魔力。
寒越心頭突然生出了一陣危險的警兆,緊跟著,一種未知而可怕的力量瞬間襲遍了自己的全身。
寒越身子猛然抽搐,好像被瞬間石化了,變成沉重而僵硬,接著,一絲痛苦自他的眉心擴散開來,並且飛速擴大,流變全身,好像無數密密麻麻的蟲子,在寒越全身肌肉血液裡來回攢動。
但寒越連痛喊的聲音都發不出,他睜大眼睛,張大嘴巴,舌頭伸直,雙腿緩緩地離地而起,好像有一雙無形的手,掐住了他的脖子,口水順著下巴滾滾滑落。
慕容九歌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微笑著注視著他,眼睛裡卻有絢麗的光華亮起。
……
龍柱廣場上,寒越的身子凌空緩緩升起,四肢在空中亂舞,臉上呈現是各式各樣的表情,恐懼,驚異,喜悅,哀傷……變換無端,眼白泛起,好像被瘋魔附體一般。
人群發出驚呼,陷入了一片焦躁不安的混亂。
“怎麽了!?寒越怎麽了!!?”南宮芙蕖不顧阻攔,衝到了陣法之外,向著圍坐在寒越周圍的四名黑袍老者大聲喊道。
圍貌下的三名祭司也面露驚恐,不明所以,只有大祭司齊雲海緊著白眉,沉默不語。
……
寒越的嘴巴裡透出了金光,跟著是眼睛,鼻孔,身子全身上下每個毛孔都金光閃耀。
寒越瞬間變為了一個金人,但那可怕力量還在繼續,越來越強大,突然,一道金光從寒越喉嚨飛了出來,極速想要逃走,慕容九歌眼珠一轉,望向了那金光。
在慕容九歌目光的照耀下,那金光好像瞬間被桎梏住了,停在空氣裡,漸漸顯出了一隻小龍的形態,好像被一隻無形手掐住,在空氣裡擺頭弄尾地扭動著。
痛苦如潮水一般飛速退去,寒越落了下來,周圍的金光消失了,他雙手趴跪在地上,連連咳嗽不停,目光渙散,臉色發白,像是生了一場大病。
慕容九歌輕輕地伸手虛空一托,寒越的身體立即被一股神秘的力量托了起來,讓他自行直了身體,體內的不適感覺飛快從身體消失了,寒越覺得身體暖融融的,臉色恢復如常,額頭一滴汗水也無,就好像什麽也沒有發生過。
寒越詫異地望著這一切,那小金龍依然在空氣中苦苦掙扎著,金氣形成在黑暗中形成了個橢圓形的光圈,閃耀著光貴炫目的光芒。
慕容九歌道:“本座如今只要吞下這天子之氣,那麽這天下就注定是本座的囊中之物。”
寒越皺緊了眉頭,如果回天教的人一統天下,那麽天下間所有武師一定會遭到血腥的屠殺,就算不會全滅,但最多像是術師手下的奴隸一樣地屈辱的生存。
但是此刻面對強大到變態的慕容九歌,他還能做什麽呢?在慕容九歌如此可怕的操控一切的精神力下,他根本連一根手指頭都動不了。
慕容九歌眉毛一挑,充滿智慧的目光像是看穿了寒越的心底的想法道:“少年,你癡迷武道,那麽告訴我,你會為了武人與我一戰麽?”
寒越靜靜地思考著們慕容九歌這句話裡面的深層含義,然後深吸了一口氣,平靜地道:“如果你一統天下是要血腥屠殺武師,奴役他們的話,我寒越就算拚了性命,也要全力阻止你。”寒越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篤定。
慕容九歌聞言大笑:“好!有你這句話,那麽我亦將這天子之氣,棄之如敝屣。”
在寒越疑惑的目光裡,慕容九歌目光一轉,金色小龍迅速朝著遠處的黑暗中飛去,消失不見。
慕容九歌回頭望著寒越說道:“本座已經天子之氣投入了通往冥界的枉死門,枉死門隻許進不許出,天子之氣,將永遠也無法回到人間。”
寒越全身劇震,驚異地道:“但是……為什麽?為祖先復仇,一統東陸,不正是你們術道屠宗千百年來的夢想麽?”
慕容九歌微笑道:“正如你所說的,一個人知道了他將來的命運,他的生命還有何意義?我承認我很自私。”
寒越沉默下來,眼前這位天下第一的術道高手,果然有常人無法企及的胸襟與氣度。
不過,寒越很快就打破了沉默,他向著慕容九歌微微一笑道:“原來你是跟我是一類人,都不甘心作上天的棋子。”他笑得如此從容淡定,好像在他面前的,根本不是術道至尊,天下間第一的可怕人物,而只是一個普通人,一個可以隨意閑談開玩笑的人。
慕容九歌哈哈大笑道:“本座果真沒有看錯,也只有你,能做本座的對手。”
寒越疑惑地望著他,問道:“連一天一地一龍王都不配?”
慕容九歌點了點頭道:“如果我跟天下第一的聖武師‘天劍’謝白羽對打,也許他能斬掉我的一隻手臂,但是,我卻能要了他的命。”
寒越全身劇震,睜大眼睛,難道這個回天教主真的這麽厲害嗎?但是看著他的樣子,又不像是在吹噓,因為慕容九歌看起來不是一個喜歡吹噓的人。
隔了半天,寒越才喃喃道:“但是我連你的一根頭髮都斬不了,怎麽又成了你的對手呢?”
慕容九歌哈哈笑道:“那是現在的你,你可知道世間最強大的術法是什麽?那就是時間,時間有絕對改變一個人的能力,將來有一天,說不定你就能要了我的命。”
寒越身體再震,他說不出話來。慕容九歌的意思是說,將來有一天,會比武道天下第一“天劍”謝白羽還要強麽?但是,他憑什麽?
慕容九歌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他笑道:“少年,總之本座現在亦沒有找到聖女魂魄,不如我們比一比,看誰先找到聖女魂魄如何?”他看見寒越怔怔不語的模樣,又笑道:“怎麽?連這點自信都沒有?”
寒越還在幻想自己如果跟“天劍”謝白羽打架,該是怎麽一番模樣,鼻子裡哼了一聲,從容笑道:“我只是在想,既然打賭,可得選一個有趣的賭注才行。”不知為何,寒越跟慕容九歌呆得越久,寒越內心對於慕容九歌的壓抑與恐懼就越輕,好像身體裡有一股神秘的力量不斷在給自己的傳遞著能量與信心。
慕容九歌忽然斂起笑容,沉下臉來:“你的性命,難道不是最有趣的賭注?”
寒越變了臉色,如果你因為眼前老人爽朗的大笑, 慈善的目光,雍容的氣度,就以為他是一個易於相處,心懷慈悲的人,那就大錯特錯了。
一個擁有奪取天下智慧、胸懷與野心的人物,可以平易近人,與一個街頭混混把酒言歡;同樣也可以冷血無情,眼睛都不眨一下地眼殺掉身邊最親近的人。
古時候有這麽一句話——千萬別把皇帝當朋友,即便他是一個愛民如子,心懷天下的明君。
就當這時候,頭頂出來傳來一聲“嗡”的一聲響,寒越抬起頭,只見頭頂召引紅燭熄滅了一根。
在三跟紅燭熄滅以後,就必須馬上搖鈴離開,否則將被永遠困在幽冥鬼路裡。
他的時間已過過去了三分之一。
寒越用平靜地聲音道:“這個賭注真的很有趣,不過也無所謂,因為我一定會贏的。”說完,寒越竟然咧嘴笑了起來。
慕容九歌滿意點了點頭,也跟著笑道:“不過如今的你已經沒有了天子之氣護佑,所以還是別太驕傲了。”慕容九歌笑容定格在臉上,他的身體卻消失了在空氣裡。
大地突然隆隆震動起來,慕容九歌剛剛站立的地面裂開,出現了一條長長的地縫,地縫飛速擴大,巨岩垮塌了下去,變成了一座深不見底的深淵,寒越驚異地退後了幾步,卻沒有注意到兩隻猶如蟒蛇一般的灰色怪手迅速從泥土裡鑽出,在他的背後狠狠地推了一把。
寒越驚叫一聲,往前撲倒跌進了黑暗無邊的深淵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