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共明月赴長生,
痛伴相思淚無痕。
人到了最悲傷處,是會痛的撕心裂肺,還是如此刻的東方若蘭一般白發泣無聲?
沈亭書當初感受過,他會回答你,大多是如眼前這般了。
只是這代價太大了,大到他都不敢有回憶,可眼前的一幕卻可恨的將他帶入了回憶。
輕輕搖頭將那不快的回憶驅散,他來到眼前這個可憐女子面前,幾次想安慰,卻不知如何開口。
“沈城主,吾與你做個交易可好?”
聲音無悲無喜,沒有太多的情緒,語氣與當初那位喊著沈叔叔的女子宛若兩人。
他知道當初那個古靈精怪的女子或許再也找不回來了,這就是人世間的悲哀,每一寸成長,都與血淚相關。
“東方丫頭,節哀”
他並未答應,也未拒絕,無非是一些癡想而已,這位公子天人難救。
“吾知青竹姑娘對相公有恩,本不該如此,但小婦人別無他法,請沈城主諒解”
她一絲不苟的整理著輕王侯的儀容,輕王侯如嬰兒一般任由她施為,先是嘴角鮮血,再是臉龐,手臂...
“我知青竹姑娘施展了叔叔絕技,若無龍元,大抵是活死人了”
“而我鎮妖宮正好有此物,我以此物與叔叔做個交易如何?”
她挪動愛人身體,讓對方背靠著自己,開始整理頭髮,將頭髮重新束攏,隨後幫他戴好頭冠。
“鎮妖宮有龍元?”
沈亭書眼中閃爍著精光,他終於不再把眼前女子當作當初的丫頭,而是作為一個利益交換者看待。
“有,我鎮妖宮世代鎮守南海歸墟,沈城主應該知道,一部分龍族已被始皇流放歸墟之中”
沈亭書相信了對方,作為七宿亢金龍他當然知道如今龍族在哪。
當年那不可一世的龍族正是被始皇流放歸墟,距今已有一千多年,千年來鎮妖宮有一顆龍元他並未懷疑,只是如此珍貴的物品是一個二宮主的獨女能夠決定的嗎?
“我的交易籌碼呢?你需要什麽?”
“我知作為東海三城之一蒼龍城,與始帝城交情頗深,我只要城主將我帶夫君入始帝城與王蒙兩家交涉,求一線生機”
“不管事成與否,若蘭必定將龍元雙手奉上”
他終於將輕王侯儀容打理乾淨,雖衣服有些破舊,不過已然與當初那個濁世姿態十分相近了。
“我隻答應帶入始帝城中,具體與兩家的交涉還是等他醒來自己談,不過希望不大。”
東海三城,始帝城是最為特殊的存在,三城雖都是秦帝所建,其他兩城在世俗之中,可始帝城卻不是。
始帝城之中遵行的還是秦製,甚至可以說,始帝城到了此時還是秦朝的,無人敢染指。
因為裡面存在著一支恐怖無比的軍隊。
他甚至知道,如果始帝城出世,如今楚國是否存在都尚未可知。
只是不知為何,哪怕秦國滅亡,這支軍隊都沒有出始帝城。
當年楚國太祖一統全國,意氣風發的喊出那句“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兵攻打三城,第一戰就是始帝城。
一戰之後,全軍覆沒,以至於後面對始帝城與南海十島都是放任狀態,最後還主動簽訂了一些協議。
而世上唯一與始帝城有牽連的就是東海另外兩城了。
沈亭書不由對對方高看了一眼,眼前女子在受到沉重打擊之後並未與世人一般沉淪,反而是開始飛速成長。
不過對於始帝城,他可以說沒有一點把握,當年他就為侄女入過城,最後以一些條件才換回一粒勉強可以作為後手的【回天丹】。
但這丹藥其實對於語心也是無用,不過是續命三月而已。
所以他才在今日拿出先救青竹。
至少用在青竹身上可以治療他服用【天衍丹】的後遺症。
“好,現在我便與城主趕往東海,還望城主安排船隻送我回南海”
她說完背起輕王侯撿起了不遠處的烏鴉向著東方而去,毫不拖泥帶水。
東方若蘭知道如果世上還有辦法能夠救自己相公的話,那地方一定在始帝城。
他在賭。
賭贏,夫唱婦隨,常伴余生。
賭輸,夫唱婦隨,共赴黃泉。
......
章台宮。
朱雀門外。
秉烈的寒風在偌大的場地上肆虐,雖已入春,夜晚的溫度卻還是冷的嚇人。
而朱雀門外大片的空地因無擋風的牆壁,更是冷冽。
可在如此冷冽的宮門之外還跪坐著一個人。
此人看著年紀不大,不過不惑之年。
綠色的雲鶴官袍穿在他身上服帖又平整,顯得一絲不苟。
他正是如今簡在帝心的戶部尚書,許淮州。
現如今的京師,所有人都在看這位尚書大人的笑話,別看朱雀門看上去空蕩蕩如鬼蜮,其實周圍至少有數十名探子。
其實許淮州在京城的官名並不好,趨炎附勢,拋妻棄子,好色之徒等等標簽在官場之中早已廣為流傳。
畢竟寒門子弟,若非楚帝賞識,吏部尚書這樣的位置怎麽可能讓寒門子弟坐上?
嫉妒本就是人的天性,而在世家盤根接錯的京師,怎麽會有寒門的好話。
“吱呀~”
龐大的朱紅宮門被開了一條縫隙,一位老太監從門縫之中走出,走到對方身前,親自將對方扶起,並在耳邊耳語了幾句。
也不知道說了什麽?對方就失魂落魄的離開。
許淮州坐上馬車,看著手中的信封怔怔出神。
有人說他是刻薄寡恩,忘恩負義的小人,也有人說他是妻妾成群的好色之徒,更有人說他蠅營狗苟,陷害忠良的奸臣。
他都無所謂。
他從來都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麽?有些也確實是實話,他也不否認。
世間哪有雙全法?
有得必有失,本是人生常態。
他感恩楚帝賞識,甘願作為其手中之刃,他並不後悔,他曾經以為今後也不會後悔,可此時他想後悔已經來不及了。
人是有良心的。
應該說總歸有良心的,只是不知這良心何時出現而已。
當得知自己唯一的兒子十死無生之時,他萬念俱灰,他不知如今所作所為有何意義。
他確實厭惡世家嘴臉,因為他們佔著茅坑不拉屎,因為他們志大才疏,因為他們剝削的是曾經的自己。
可他也是羨慕的,他何嘗不希望自己也出生在世家大族之中,那他不需要十年寒窗,他不需要步行三千裡,更不需要去做那忘恩負義,拋家棄子之人。
隨著獨子被自己一步步推入深淵,他發現每晚都睡不著。
曾經無數次進入夢鄉的女子不再和顏悅色,變的面目凶惡,那冷漠的眼神讓他每每醒來如同在地獄之中受刑無數歲月一般。
他開始恐懼。
看著手中信件之中最後四個字,他顫抖著雙手撕碎,並吞入腹中。
嘴中開始不停的念叨著“名留青史”四字,行如瘋癲,面如惡鬼。
“名留青史”
“名留青史”
“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