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霜攜走半縷煙,清風也染人間愁。
看著從來都是智珠在握的姐姐心不在焉的樣子,讓溫夢晚幾次想要開口詢問。
“妹妹,若是青竹出現意外你會怪我嗎?”突兀的詢問讓她一愣,隨之臉色大變。
“爺爺剛剛來告知,輕公子怕是凶多吉少,以青竹脾性不可能棄之不顧”
“希望舅舅來得及”
“唉~”
說完她將頭埋在書堆之中,其實這何嘗不是自問?
她的答案是“會”。
二十年情同姐妹,因為自己的原因而連累對方身死,怎麽不能不恨呢?
“誰?”
言簡意賅,又冰冷刺骨。
“雍王出手了,連苟不厲都去了,許尚書已經前往皇宮請辭”
“司妖監為何參與?”
“司妖監沒參與,苟不歷是尚書令的人,爺爺告知我的。”
場面一度陷入沉默,如今沒人會去關心輕王侯生死,如今京中勢力都在討論那位許尚書的請辭陛下是否會應允。
她溫語心是否還會有新的未婚夫。
似乎隨著一個山村少年的死亡,京中一切又平靜下來了。
“那姐姐夫君又是何人?”
溫夢晚其實並不好奇,只是習慣的想知道,然後做對比,畢竟原本那位給她的印象其實並不差,若是能如舅舅般深情就更好了。
可即使花心,在她看來世間能比之的也少之又少。
“不知,但我估計不會嫁了,溫家女子也不是貨物”
到了今天他其實已經看出一點苗頭來了。
原來她之前的推測是錯誤的,她嫁不嫁其實不重要,輕王侯死不死才重要。
如果輕王侯身死,司馬碧與許淮州必定鬧翻,不要小看許淮州。
作為數百年來的第一個三元及第之人,身後雖無世家,卻有無數寒門士子,而新黨的核心力量就是寒門。
兩人若是反目成仇,新黨必定成為一盤散沙。
而舊黨的後台乃是世家,如今已被楚帝打壓多年,身居要職不過寥寥數人,翻不起浪花來的。
甚至她都能猜測,借此機會楚帝必定會敲打勳貴,畢竟勳貴私兵出關,這是大忌。
至於為何出關時不阻攔?
因為楚帝想讓你出關啊。
不過一紙賜婚就將朝內局勢反轉,當真好手段。
不過這些都是她的猜測,具體情況還是要看楚帝下一步怎麽走。
是她對局勢的把控不夠才讓青竹深陷危機,哪怕是將舅舅都算計進去了,她心中的不安還是未有減少。
“若青竹身亡,我此生必定為其報仇”
她沒姐姐的智慧,但她有她的自信,她自信在未來,她信她的天賦。
“嗯”
少見的她同意了妹妹的殺人意願,或許這樣會讓她心裡好受一些。
......
“呼哧...呼哧...”
風箱般的呼吸聲。
周圍樹木已經完全燒盡,偶爾有一些火苗被微風吹的重新燃起。
太陽已經下山,離天黑不遠了。
輕王侯倒在地上,不遠處老瞎子已經身死,一刀兩斷,從左胸到右腰。
老瞎子口中的“狗不理”亦倒在不遠巨石之上,但輕王侯知道對方肯定沒死。
為什麽知道?
因為他收到了擊殺老瞎子的修煉點,沒有狗不理的。
但他知道估計也就這樣了。
他沒力氣了,一動都動不了了。
渾身經脈斷裂,神魂萎靡,一百零八竅穴更是布滿裂紋。
青竹就躺在不遠處,若非胸口還有起伏,估計他都以為對方已經死了。
不過應該也快了吧,沒想到與他共赴黃泉的會是一個相識兩天的女子。
其實已經很不容易了。
青竹與老瞎子大戰半個時辰藥效一過,力竭重傷。
隨後他直接以一敵二,先斬殺已是油盡燈枯的老瞎子,再與狗不理戰至此時。
至於東方若蘭,也昏倒在不遠處,但肯定沒生命危險,也就是余波震暈了而已。
“青竹,你...我...好歹留了個全屍,嘿嘿~”
“哈哈哈哈”
或許是想到了什麽好玩的事,亦或是自嘲,他突然大笑起來。
“世間難得你輕王侯,老邋遢我服了,倒有些後悔參和進來了”他為人雖然邋遢,但自認是一個無垢之人。
現在的老邋遢已經完全看不出原始面貌,右手焦黑如炭,右耳也被割去。
他確實後悔,早知道這小子如此難纏,他說什麽也不會來。
如今廢了一手一耳,殺了對方也恢復不過來,又有什麽可喜的?
想到此,他倒有些不想動手了,反正對方也活不了,他怕染了他的命,此生都沒好覺睡。
他是信因果的,這因果他不想背。
拿出一瓶丹藥,他吞服了兩粒,來到輕王侯身邊。
“小子,你一時半會也死不了,陪老邋遢聊聊唄”老人就在他身旁坐了下來。
“你不要這樣看我,老邋遢雖是來殺你的,但我與那臭瞎子不是一路人”
看著在那瞪著自己的輕王侯,老邋遢頓時解釋起來。
“你強行破境,又如此揮霍無度,古往今來千年,無你這般人,也無人可在這般情況下活命”
“老邋遢我不想殺你這般等死之人,損陰德,等你等會自己死,老邋遢再去交個差就好。”眼神儻蕩的與輕王侯對視。
“那你之前為何要殺我?”
“世間難還不過人情債,欠了別人債,丟了命也總是要還的, 否則活的不通透,狗肉都不香了。”
老頭在身上摸索著,但什麽也沒摸到,隨後去到遠處撿回了酒葫蘆,喝了一口,將葫蘆丟給了他。
輕王侯接過葫蘆,任由葫蘆中水倒入嘴中,他是懸空倒的,他可不習慣與人共用一個壺口。
烈酒入喉,秉烈甘爽,心口升了不少豪氣。
死亡也不過如此,他原還以為會害怕,彷徨,恐懼。
“老道,我死後人頭任由你炮製,可否答應輕某一個小小的要求”又灌了一口,他將葫蘆丟給對方,試探的問道。
如今好歹也算一起喝過酒的酒肉兄弟了。
“說說,過分的要求,老邋遢可不應...嘶~”
他換了個姿勢,雙腿盤起,好讓自己舒服點,不過有一些酒水撒在他右臂之上,讓他疼的直咧嘴。
“將青竹姑娘送回太師府,將我媳婦送至東海,讓她坐船回南海”
他悲哀的發現,除了此兩事,竟然在這世上再無可叮嚀之事,確實挺可悲的。
“太師府不去,去不了,老邋遢不答應,倒是那鎮妖宮小姑娘,我應你便是”
一聽到要送青竹去太師府,他頭搖的跟個撥浪鼓一樣,最後發現好似都拒絕不好,勉強答應了後者。
“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老邋遢一口唾沫一個釘,莫要整這些狗屁君子協議,我比他們守承諾”
說完好似對於對方的不信任很生氣,轉過身喝起了酒來。
“快點死吧,辦完事老子好去買狗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