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淮安點了點頭,算是應答,也沒多說,帶著手下便回了陸家外堂。
王二寶則是很有眼力見,搬來一隻長凳,喚他坐下,又向著張姓婦人高聲道。
“行了,你也別哭了,如今陸運昌已死,但請節哀順便,這是我們陳班頭,且把你知道的一五一十說清楚了,陳班頭會給你做主的。”
中年婦人聽到了他的話,哭聲漸歇,有些畏懼的看了看這年輕的上官,卻發現這上官似是相識,便努力壓製住自己的情緒。
陳淮安坐在長凳之上,出聲道:“你說。”
他自然是認識這張氏的,但是不熟,陸家與陳家交往不多,平日裡也只是巷頭巷尾點頭之交。
這張氏四十多歲,正是風韻猶存的年紀,而陸運昌年逾耳順之年,已是一個風燭殘年的老頭子。
在陳淮安的記憶裡,這張氏正是陸運昌的續弦,陸家往上三代有為官者,家境殷實,因而張氏便選擇嫁給了大自己十幾歲的陸運昌,但陸運昌的兒子陸啟銘卻不是張氏的兒子,而是陸運昌已故妻子李氏的。
這張氏為人甚是神秘,鄰裡之間見的更少,因此更不會注意到原本如透明人的陳家兄妹,因此隻覺這年輕上官似曾相識,卻不敢認。
也正因如此,兩人除了公事,沒有多言其他。
張氏顫巍巍的起身,朝著他行了一禮,算是盡了禮數。
“回老爺,民婦張氏。”
陳淮安點了點頭,聲音放緩:“不必拘禮,繼續說。”
見到這年輕上官雖然一直面沉如水,但是還算和善,張氏便放松了幾分,繼續說了下去。
“回老爺,民婦是卯時三刻(早六點四十五分)回到的家中,一進屋門就看到了我家老陸死在炕邊上。”
言罷又是嚎啕大哭,一邊哭一邊罵。
“啊!這天殺的狗賊,我家老陸這麽老實本分的一個人,怎麽可能招人忌恨,怎麽會遭此毒手啊!”
這婦人聲調高,極是刺耳,陳淮安卻沒有受他影響,雙眼微眯問道。
“卯時三刻?”
正常婦人家,哪有卯時三刻才從外面返回家中的?
見到陳淮安發問,張氏便訕笑一聲,答道。
“民婦,民婦好推牌九,昨日去好友家中打牌,一直打到了天明。”
陸運昌愛聽閑事,張氏愛推牌九,陸家兒子陸啟銘則是遊手好閑,和周圍地痞流氓廝混,這陸家一家三口的口碑皆是一言難盡,沒有一個認真做事的良人。
陳淮安撇撇嘴,也沒有閑心去管別人家的閑事,便又出聲問道。
“你回家後,可與死者有過接觸?”
“沒,沒有啊,老陸死的這麽慘,民婦怎麽敢那!”張氏聽聞,慌忙答道。
“你回家後,除了死者身亡,可曾接觸過其他的人?”
陳淮安眉頭微皺,似有所查,繼續問道。
張氏聽到發問,原本顫巍巍站定的身形卻是微微一退,隨即答道。
“沒,沒有!民婦見到老陸身死,立刻便去衙門報官了。”
見狀,陳淮安的沒有皺的更深,外人無法察覺的天眼紋路,一直在他的額頭閃爍著。
不對!這女人在說謊!
在天眼的加持下,陳淮安所見所感之中,那代表著妖魔氣息的詭異猩紅,從內堂一直延伸出來,遍看張氏周身,她的身上幾乎全部被猩紅色的光點所覆蓋,就連那死者陸運昌身上的猩紅色,都沒有張氏身上濃鬱!
若命案是妖物所犯,這妖物犯案前後,必然和張氏有著密切的接觸。
只是,若是妖物犯案,死者屍身如何得以保留,這張氏又如何得以存活?按照常理來看,不應該被妖物將全身血肉吃乾抹淨嗎?
想不明白,暫且將這個疑惑放在心裡,陳淮安站起身來,望著張氏,沒有在對她進行發問,而是下了論斷。
“你在說謊。”
一言出,滿堂皆驚,就連張二寶和喬力等幾個捕快都是滿臉驚訝,互相對視一眼,看出了對方眼中的疑惑。
這陳班頭僅僅是問了幾個問題,便下了論斷,說這婦人張氏說謊,有什麽憑據?
他們都做了幾年捕快,也見過命案,凡事都要講究證據,可這年輕的陳班頭沒有由來的便說張氏說謊,是否有些武斷了?
婦人張氏更是驚慌的後退兩步,滿臉驚色,納首便拜。
“老爺,民婦所說都是真的啊,絕無一句虛言!”
即便如此,陳淮安也沒有對眾人解釋,他既然當了這個班頭,整個快班事務自由他來做主,容不得他人質疑,於是衝著張二寶等人擺了擺手。
“將她暫且收監,喬力,張二寶,你二人且隨我來。”
從堂屋來到院中,陳淮安一眼便望向了院子西北角的臨牆,那裡晾曬的糧食倒塌了一大片,猩紅的妖魔氣息,便是從堂屋之中一直延伸到了這裡, 然後翻牆而逃。
陳淮安騰空而起,從院內縱身拔起兩米多高,然後穩穩的立在了牆頭,由高及低的遠眺。
便見從牆頭躍下之後,猩紅妖魔氣息一路跑出了梅花巷子,向著城北而去。
而此刻他所處之牆角,一面臨巷,凶手便是從此處逃竄,一面臨近另外一家。
若是夜中殺人,奪路而逃,打碎了這些瓶瓶罐罐,鄰居定有察覺,不如先去問一下。
腳下輕點,陳淮安身形又回到了院中原點,來去如風,讓跟隨他的張二寶和喬力目中閃過敬佩和驚駭。
只聽說這年輕上司修為高絕,一腳就將朱貴廢掉,還能以人力搏殺蛛妖,如今一看,近一丈高的牆頭往返猶如平地,傳言果真無虛!
想到此處,剛剛因為陳淮安的武斷判斷而升起的輕視之心,此刻便悄然放下。
無論如何,即便是這年輕班頭斷案經驗不足,僅憑借這一身驚人的武藝,也足顯他的不凡。
此時,卻聽陳淮安指著西北牆角發問:“臨牆是哪一家,帶他家主人來見我。”
循聲望去,張二寶便立刻乖覺的出門查探,不久便帶回一名中年男人,這男人四十多歲的年紀,正是陸運昌的鄰居,巧合的是,此人陳淮安也剛好認識。
林強,梅花巷子三十號屋頭的主人,為人老實木訥,不擅長與人交際,父母早亡,家中貧寒,在城東腳行做苦力,這一輩子也沒娶上媳婦。
“林大叔。”
陳淮安看到林強跟著張二寶亦步亦趨的前來,待他來到近前,便出聲招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