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陽縣城,縣衙。
公堂之上,四四方方的匾額上書“明鏡高懸”,意為堂官清正廉明、慧眼如炬,絕不會放過一絲罪惡。
堂官坐在高堂寶座上,一副八字胡,兩隻招風耳,偏偏臉頰又窄又小,人又長的極瘦且小。
寬大的官服穿在身上,猶如麻袋套在猴兒身上一般寬松,寬筒的官帽戴在頭上,總要給人一種“沐猴而冠”的感覺。
至於是人還是猴,總要看看他做的事情,是不是人事。
只聽堂官手中驚堂木一打,低喝一聲。
“升堂!”
聲音卻缺了幾分底氣,聽上去有些泛著股虛勁兒。
堂下衙役水火棍連點地面,發出一陣“啪啪啪”的動靜,口中有氣無力的唱喝著。
“威~武~”
固定程序走完之後,便聽堂官也有氣無力道。
“帶人犯。”
不久之後,一個約摸十五六歲的小姑娘,被一個肥頭大耳的官差帶上了衙堂。
這姑娘一身紅色的衣衫,身材勻稱纖細,一雙秀麗的麻花辮散落在腰間,美麗的瓜子臉上卻帶著兩條淚痕,一副我見猶憐的可人模樣。
可纖細的手腕上,卻被帶上了沉重的生鐵手鐐,向下墜著,壓彎了她的腰肢。
堂上的知縣老爺見人已帶到,眼皮卻抬都沒抬,張口便道。
“人犯,你可知罪?”
小姑娘兀自低著頭,卻好像沒有聽到知縣的問話,只是臉頰上的兩行淚,卻一刻不停的在往下滴著。
怎麽會,怎麽會!?
哥哥不過是出城執行公差,怎麽會背上通妖的罪名,而且,這姓朱的官差還說,哥哥執意拒捕,已然是被處決在城外,屍首葬身妖腹之中。
一直是她心目中最厲害的兄長,十幾年相依為命的哥哥,怎麽會就這樣丟下她,一個人走了?
想不通,她是真的想不通!
陳懷瑾心中亂極了,她只是形同木偶一般的被官差帶上了手鐐,一路帶到了官衙之上。
外界說了什麽,她是一點也沒聽進去。
縣令聽到自己問話之後,許久無人應答,也不生氣,無精打采的看了看衙門外逐漸站滿的百姓人群,向著堂下那肥頭大耳的捕快出聲問道。
“朱貴,你來說。”
那捕快抱拳行了一禮,肥臉上帶著一股神氣。
“是,老爺,就讓朱貴來說一說事情的來龍去脈。”
“昨日我們出城執行公務,目的就是清剿妖物,遇到了盤絲洞的蜘蛛精盤絲娘娘。”
“本來我帶著王二寶他們四個人,還有陳淮安這個叛徒,全力面對盤絲娘娘,本還有一戰之力。”
“誰知道,陳淮安這叛徒竟然當場反水,不僅不與蜘蛛精對敵,還反過來傷了我和兩個兄弟。”
說到這裡,朱貴特意的朝向周圍人群和縣令,展示了一下他包扎著白綾的肩膀,證明自己的說法。
“我們奮力廝殺之下,終於殺了陳淮安,雖然沒能剿滅盤絲娘娘這妖物,但是也總算在拚勁全力的情況下,把我們捕快隊伍裡的禍害給除掉了!”
說罷,朱貴非常得意的環顧四周,仿佛在彪炳他的赫赫戰功。
“那賊人陳淮安,果真死了?屍首在何處?”
聽了朱貴的話,縣令有些做作的捋了捋他那略顯猥瑣的八字胡,裝模做樣的問道。
“回老爺,賊人陳淮安,被我朱貴當場格殺,屍首落入妖腹,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朱貴回了縣令的話,神情卻得意到了頂峰,隻覺著人生最得意之事莫過於此。
他斜睨了一眼身邊的小姑娘,眯成一條縫的眼中閃過一絲淫邪。
這小娘子,只要成功定了罪,押入牢房之中,還不任我捏圓捏扁?長得可真是俏麗,如果可以,不若納入房中,做我的第三房小妾吧?
還有那包子鋪的俏寡婦,哎呦喂,一雙蜜桃真是勾死人了,也逃不出爺爺我的手掌心!
想到此處,朱貴渾身的肥肉樂的亂顫,強行壓抑著內心的喜悅,表面上還要裝出一副冷靜英武的模樣,整個人有一種失調的滑稽感。
“人犯和陳淮安什麽關系?”
縣令無奈的看著朱貴,見他長時間沒有說話,便提醒他道。
“一股腦把事情說完,別讓老爺我總是提醒你,很累的。”
縣令的抱怨,瞬間把朱貴從雲端拉回了現實。
眼前的縣令老爺雖然崇尚無為而治,隻管坐著收錢升官,不怎麽約束他們。
但是他們這群官差都明白的很,自己的權力全部依仗縣令老爺,老爺一句話,他朱貴這身皮,怕是得馬上剝了。
因此,表面上對縣令老爺的尊敬,朱貴是做的面面俱到,他的戲很足!
“是,老爺。”
朱貴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禮,指著身邊的小姑娘說道。
“此女名叫乃是反賊陳淮安的妹妹,他們倆從小相依為命,關系極其親密,陳淮安既有反意,一定是給陳淮瑾通過氣。”
“在下以為,陳淮瑾既知陳淮安心有反意,還隱瞞不報,致使這趟公差出行,我和四名同僚差點就折在城外,雖然不能說罪大惡極,但也絕對罪有應得,理應按律處罰。”
話畢,朱貴對著堂上又是一禮:“全憑老爺定奪。”
縣令眼皮微闔,一副馬上就要睡著的表情,卻聽他口中慢慢說道。
“陳淮瑾,朱貴說的可是事實?”
但是,還沒等堂下的小姑娘回答,縣令便自己接了自己的話。
“若如此,判陳淮瑾監禁三年,削民籍,入賤籍,不得再……”
話還沒有說完,卻聽堂下的小姑娘一聲尖叫,打亂了場上原本死氣沉沉的秩序。
“你胡說!你胡說!我哥哥從小習武就是為了除妖,他怎麽可能通妖!”
“我哥哥一身武功,全縣年輕人沒有一人能比過他的,你說你能殺了他?!”
“我不信!你一定是胡說!”
原本低頭沒有一絲生氣的小姑娘忽然暴起,用盡了全身力氣衝著朱貴喊道,被生鐵手鐐禁錮住的小拳頭也緊緊的攥了起來。
本來柔柔弱弱的她,這次是真的生氣了,神色凶厲。
原本想要繼續說下去,堂上的縣令卻是長大了眼睛,聲音仍然是不陰不陽,卻帶上了一絲火氣。
“大膽民女,竟敢咆哮公堂!給我掌嘴!”
侍立兩旁的衙役之中,頓時就有兩人立刻出列。
一人來到陳淮瑾的身後扯住她的頭髮,一人從腰間抽出一塊掌嘴專用的木牌,沒有猶豫,將木牌向著小姑娘那白淨的俏臉上扇去。
“哥!”
小姑娘臉色頓時嚇得煞白,木牌尚未打在臉上,她卻已經驚呼出聲。
危難時刻,她早已嚇得六神無主,隻本能的去呼喊陳淮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