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風飄蕩,山坡上的樹葉被風吹得沙沙作響,陳家莊的莊子口過了吊橋不遠,便是此處山坡,翻過這座山坡,外面便是一條盤山土路。
那條路通往哪裡,夏星河並不知曉。年少時,夏星河父親為了救老村長和七嬸子喪了命,老村長便將這對孤兒寡母帶回了陳家莊。
自那以後夏星河便再也沒有出過這個莊子,他不知道自己真正的家鄉在哪裡,阿娘口中的那個地方在他心中根本就沒有概念,這陳家莊就是夏星河記憶裡的家鄉。
山坡上有一個四角亭,一陣略微低沉的歌聲緩緩飄出:
“長亭外,古道邊,芳草碧連天。晚風拂柳笛聲歡,夕陽山外山。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
飽含思念與哀愁的歌聲漸停,夏星河閉著眼,靠在石柱上,眼角隱約有些淚痕。
他緊促著雙眉,仿佛在傾聽什麽。
不知是不是幻覺,夏星河隱約聽見四角亭裡傳出一道婉轉悠揚的歌聲,美妙動聽,歌聲裡穿插著某人五音不全的嗓音和女子的叫罵聲…
“哥,你為啥也跟彪大姐一樣瞎改歌詞呢?”
一道極其煞風景的聲音響起,打破了夏星河面前的幻境。
“啪!”
虛幻的鏡面碎了,夏星河覺得自己的心也碎了。
“你個狗日的,錦繡唱的時候你怎屁都不敢放一個?”
夏星河恨恨地盯著陳小根,那眼神,叫外人瞧見了還以為這兩人是殺父仇人呢。
陳小根迎著夏星河吃人的目光,有些悻悻然:
“我看你又哭又笑的,還以為你魔怔了呢!再說了,那不一樣,彪大姐那可是…”
話音越來越低,陳小根最後只剩下小聲嘀咕。實在是夏星河那目光太嚇人了,陳小根知道自己再往下說,指不定給這家夥踹下山坡去。
見到陳小根安分下來,夏星河也沒再得理不饒人,而是正了正神色道:
“根子,這回哥找上你,是有事想找你幫忙。”
陳小根聞言,面露恐懼之色,身子一縮:
“哥!你還要去尿神像啊?這回我說什麽也不幹了!我娘上次發現祭廟鑰匙不見,神像又出事了,轉頭就給我吊梁上揍了半天。哥,不是我不幫你,我娘那是真敢下狠手哇!”
陳小根控訴一通,又生怕夏星河不信,連忙補道:
“再說了,鑰匙已經不在我娘那了,上次被我偷走後,村長就把鑰匙收走了,連累我娘也挨了頓訓!”
夏星河瞧見陳小根這副激動模樣,自知給他帶去了很大的麻煩,苦澀一笑道:
“不是,這回咱不乾那些事了!”
“不是這事兒?那你找我幫啥忙?”
陳小根一聽,松了口氣,不解問道。
“你幫我跟你娘說說,讓她幫忙介紹我加入神狩隊唄?”
夏星河悠悠道。
“神狩隊”這是祭廟裡的一支狩獵隊伍,全部由村裡的精壯青年組成,共六人。每次神祭過後,這支隊伍便會出沒在後山的林子裡狩獵,也不知道神祭究竟有什麽神奇的,神狩隊次次都能從山裡滿載而歸。
更關鍵的是,神狩隊的隊長,是陳瑞!那個疑似陳瑞的人扛著麻袋進了後山,話說,神狩隊的隊長,扛著一個裝著人的麻袋進了後山,這一切明顯和神狩隊有關聯,所以夏星河的計劃便是混進神狩隊,弄清楚那人到底是不是陳瑞,如果是,那他將誰扛進後山裡了?
陳小根的母親是陳瑞的姨娘,陳瑞很聽她的話,這才是夏星河此次找上陳小根的真實目的。
“你要加入神狩隊?開什麽玩笑!你不是最討厭跟神祭有關的東西嗎?”
陳小根盯著夏星河,滿臉不可思議。
夏星河歎了口氣,不知道該如何作答。思索了番,決定還是先不告訴陳小根,以免拖累他。
“錦繡失蹤了,我覺得跟神祭可能有些許關聯,我想進神狩隊接近神祭查探一番,你放心我不會再乾上次那樣的蠢事了。”
夏星河隨意撒了個謊搪塞陳小根。
陳小根點了點頭表示理解,又開口道:
“那也不可能呀!你上次都那樣幹了,就算我娘同意,村長也不可能同意的啊!”
夏星河對此早有應對之策,組織了一番語言道:
“我早就見過村長了,你就和你娘說,說我悔改了,也明白錦繡是因為我作出觸怒神明的舉動才遭到神罰的,我想為自己贖罪,不然這神明的怒火不消除,那我豈不是會害了整個陳家莊無辜的人?”
夏星河暗自點頭,按照村長那天對自己的反應,還有陳小根他娘對於神祭的深信不疑,這番話一定能讓自己如願的。
陳小根聽了夏星河的話,讚同的點了點頭:
“哥,你真厲害,說起謊來眼皮子都不眨巴一下…”
夏星河無奈地白了一眼陳小根:
“我這麽做不都是為了錦繡嗎?難道你就希望對你那麽好的彪大姐,就這般生死不知嗎?”
陳小根臉色一變,咬了咬牙就要應下來,忽而又似想起什麽,泄氣道:
“那也不行啊,神狩隊滿員了,祭廟規定了神狩隊只能有六人…”
夏星河聽聞也不氣餒,目光灼灼地盯著陳小根,陳小根被盯得渾身發毛,莫名其妙,突然意識到了什麽,張大嘴巴驚呼道:
“你不會是想讓我退出神狩隊吧?我滴個哥,您就是我親哥啊!你想害死我呀!我要敢說出這種話,你明天就上我家裡給我收屍吧!”
夏星河一愣,隨即也被自己幼稚的想法弄得苦澀搖頭。也對,先不說陳小根他娘能不能同意他退出神狩隊,就算同意了,村長一看陳小根要退,自己又要進,能不發現這其中的么蛾子嗎?自己還是太天真了。
夏星河泄氣般地長籲短歎。
“不對,哥!好像還真的有機會…”
陳小根站在四角亭的橫椅上,一臉興奮道。
“啥機會?”
夏星河不解道。
陳小根跳了下來,摟著一旁夏星河的肩膀癡癡笑道:
“缺人啊!我都忘了,神狩隊現在少了一個人!”
“啊?”
陳小根揚了揚眉:
“我都忘了這茬,現在才想起來,我娘昨天上午跟我叨叨,說是副隊長陳良進後山訓練的時候走丟了!都失蹤兩三天了!”
“我去!怎麽個事兒?”
夏星河驚訝問道。心底暗暗咂舌,最近是怎了?怎麽接二連三的有人失蹤?
“我怎知道?但我知道,你有希望了!”
陳小根臉上盡是柳暗花明的笑容。
但夏星河卻開心不起來,反而陷入不安的沉思。
鐵匠和陳良在自家院門口打架,錦繡失蹤了,鐵匠失蹤了,現在連陳良也失蹤了?到底是意外,還是另有隱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