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星河與七嬸坐在屋裡略顯陳舊的木桌旁,兩人對視,手中各自捏著一杯熱茶,屋內愁緒彌漫。一上午的時間,兩人都在細致地分析著當下發現的線索,試圖從中找到一些關於錦繡和鐵匠失蹤的真相。
然而,無論他們如何推敲,如何思考,那些線索就像是一團亂麻,根本無法理清頭緒。夏星河眉頭緊鎖,眼中閃爍著不甘的光芒,七嬸同樣也是一臉愁容。
兩人相視無言,空氣中彌漫著一種說不出的沉悶。夏星河輕輕放下手中的茶杯,發出一聲輕微的響動,打破了這沉寂的氣氛。他歎了口氣:“七嬸,可怎辦呀,這幾日發生的事情也太亂了吧?”
七嬸聞言,也是無奈道:“是啊,這些事情看起來相互關聯,可怎麽也找不到其中關鍵。”
忽然,七嬸雙眼一亮。
“娃子,你剛才說昨天不是瞧見陳瑞扛著麻袋進了後山樹林了嗎?麻袋裡裝的還是個人?”
“應該…是陳瑞吧?我也不確定,但我肯定那麻袋裡裝的一定是人!”
夏星河仔細回憶著,有些篤定的點了點頭。
七嬸皺起了眉頭。
“那他扛著的是誰?會不會是錦繡?”
夏星河苦笑道:“說實話,我也覺得有可能是錦繡,可我沒能追到,那人進了後山林子就消失了,我找了大半晌都沒找到。”
“那還等啥呀?找陳瑞問個清楚啊!”
七嬸一拍大腿,聲音尖銳道。
夏星河眼睛一亮,可沒多久又暗淡下來,緩緩道:“這種事,就算那人真是陳瑞,那他也不可能承認啊…”
七嬸一怔,看著夏星河長呼了口氣,眼神裡充滿了濃鬱的失望。夏星河一瞧七嬸的頹然模樣,苦澀一笑安撫道:
“沒事七嬸,我心裡有主意了。”
七嬸看著信誓旦旦的夏星河有些狐疑。
夏星河點了點頭,他的心裡確實湧上來了一個計劃,他不知道那個麻袋裡究竟是不是錦繡,但這是當下唯一有用的發現了,畢竟莊子裡只有錦繡和鐵匠失蹤了,如果那人扛的是鐵匠那大個子,絕不可能走那麽快的。
正午時分,原本籠罩在陳家莊上空的漫天霧霾,仿佛是感受到了什麽,開始緩緩消散。隨著風兒的吹拂,濃厚的灰白逐漸變得稀薄,直至最後徹底消失無蹤。
那輪金色的圓盤,經歷了短暫的藏匿之後,再次露出了它的真容。陽光透過雲層,灑向陳家莊的一處院落,破舊土牆上泛著高溫蒸發後的水波紋。
“咯咯咯…”
……
“咯…咯咯咯…”
……
奇了怪了?大中午的,誰家公雞這時候打鳴?雞鳴聲漸消,院落裡的屋子發出聲響。“吱呀”一聲,一個淳樸少年打開門跑了出來,健步如飛地蹬上土牆,一聲大喝:
“嘿!”
隨即一愣,複而看著土牆下狼狽的人兒,放聲大笑:
“哈哈哈哈!”
……
“咳咳…咳咳咳!”
夏星河從塵土飛揚的土牆角鑽了出來,滿臉怒氣。
“狗日的陳小根!你也太不道德了吧?”
名叫陳小根的少年一樂,滿臉興奮道:“誰讓你這麽長時間不來找我,我阿娘鎖著我好幾天了,前天才把我放出來。”
陳小根神秘一笑:
“誒!她今天去忙活神祭了!!”
少年高興地滿臉漲紅,夏星河卻被這小子氣得肝疼:
“那你不早說!我蹲牆角學雞叫了快半盞茶,你是不是故意折騰我呢?”
陳小根一聽,臉頰微紅,連忙憨厚道:
“你看你,咱倆誰跟誰?我這麽老實怎能乾出這種事?”
夏星河被這小子一臉憨厚的假模樣逗笑了,相互對視。
“走?”
“走!”
少年鬼叫一聲,也不走院門,雙手一撐便從土牆上翻了下來。夏星河朝著陳小根豎了豎大拇指,率先飛奔起來。
兩人越過田野,翻過山坡,一路橫衝直撞地來到莊口的陳家溝旁,夏星河這才停下腳步,坐在吊橋邊上喘著粗氣,布滿汗水的臉上露出了一抹哀傷,陳小根也隨著夏星河一起,坐在了他的對面。
“哥,這裡就是彪大姐跳河的地方嗎……”陳小根發現了夏星河的異常,想起阿娘這幾日的嘮叨,開口問道。
夏星河輕輕地點了頭。
“你可能不知道,那天上午,我也從這裡栽進河裡了,要不是命大被七嬸撈回來了,也許沒人知道我已經死了,等你再見到我估計就是一具冰冰涼的屍體了。”
陳小根有些吃驚,瞪著大眼睛:
“乖乖,怪不得老村長能把彪大姐許給你,不是一家人,不進一條河啊,你倆可真有緣!”
“會說話,就多說點兒,你看老子能不能給你丟這溝裡,順道去找找你彪子姐!”
“嘿嘿,那還是算了,我這小胳膊小腿的,可經不住折騰。”
陳小根訕笑道。
“對了星河哥,我…”
“怎了?”
夏星河看著上一秒還在嬉皮笑臉的,下一秒便失魂落魄的陳小根,有些新奇。
“我,我對不起你,要不是因為我,村長也不會帶人你去家的,我都聽我娘說了,彪大姐不會是因為我才出事的吧?”
夏星河看著滿臉失落的陳小根, 心裡一暖。
“怎麽可能,神像上的尿本來就是我撒的,再說了,我一猜就是你小子禁不住揍把老子供出來的,錦繡的事兒跟你沒關系,別多想。”
陳小根臉色一緩,眼圈泛了紅,哽咽道:
“你這幾日一直沒來找我,我還以為你生氣了,再也不跟我好了…”
夏星河眼見平日裡沒心沒肺的少年此刻抽泣的模樣,心裡泛起了一絲感動。輕輕拍了拍陳小根的肩膀道:
“不會的,哥不怪你,小時候老村長追著我打,你可沒少把我往家裡藏,用他的話來說,咱是過命的交情!”
“哈哈,哥你可真誇張!”
陳小根被夏星河逗得一樂,破涕為笑。
“那我娘說的,彪大姐不見了是因為被神明懲罰,這是真的嗎?”
夏星河愣了一下,沒有回答,而是瞥了一眼吊橋下的陳家溝。
湍急的河流像是被上天賦予了無盡的力量,狂暴地奔騰著,撞到水中礁石上,卷起層層浪花,這些浪花又一個接連著一個的瞬間消失了。
夏星河有些感慨,看著水流想起了近些日子發生的事情,心中一痛,緩緩道:
“是人都會消失的,像十多年前的我爹爹,七年前的我阿娘,去年的老村長。他們一個接著一個消失了,但那是時光帶給人們的生老病死,是人世間所經歷的是非福禍。”
夏星河微微眯著眼抬頭。
“哪有什麽狗屁神明?這麽大個太陽也不怕曬死他?”
“哥,你這麽有文化,怎這般粗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