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中的米飯如蛆蟲一般蠕動著，分泌出呈拉絲狀的粘液，而埋在底下的肉塊更是散發出腐爛的氣味。

　　眼前的景象令人難有食欲，齊帆面露難色的抬起頭來，果然看到身前原本正常的一個個同事，面孔都化作了各種各樣的動物的嘴臉，儼然一副獸頭人身的怪物模樣。

　　似乎發現了自己的異常，其中一部分醜陋的獸臉猙獰地擠出疑惑的表情，目不轉睛的瞪視著他。

　　齊帆匆忙的從櫃子裡翻出一瓶藥物，隨意的倒了幾顆，用奶茶送入腹中，就這樣過了好長一段時間，他才從一陣天旋地轉的感覺中恢復了正常的模糊視野。

　　等到眼中的事物重新清晰起來後，此時周圍的人已不再盯著他，但齊帆知道，指不定有多少人心中又在肆意的嘲笑著。

　　盡管心有不耐，齊帆也隻得表現出一副抱歉的樣子，疲憊地拿起收拾好的袋子，離開辦公室，然後舍棄電梯，從步梯緩緩走上六樓，踩著點參與會議。

　　無聊透頂的會議，充斥毫無意義的內容，由最虛偽的人來傳達。

　　沒過多久，齊帆就在台下聽得昏昏欲睡，他很想適時的附和一下醫院領導的意見，以表示自己並沒有對拖欠了半年績效這件事情暗藏不滿，更沒有因為據傳後續補發績效時將會克扣一半，而心生去舉報的想法——但是這並不能治療他的失眠。

　　所以齊帆換了一個姿勢，心中鄙夷的對台上慷慨激昂的領導豎了一個中指，繼續低頭刷手機。

　　不過很快的，就連這點心情都被磨滅了，因為一個工作群裡艾特到了他，通知下午3點鍾開會，非值班人員必須到場。

　　齊帆一想到今天剛上完夜班，才交完班就來開會，下午又要被安排去另一場會議，就一股子怒火從心口往頭頂上直衝，只有視若無睹才能緩解。

　　換做幾年前剛工作的時候，或許他對領導還會有些敬畏，不敢忤逆各種通知和安排，但如今逐步認清楚現實之後，他已經不在乎那些來自既得利益者的批評。

　　這不是什麽堅持自我，純粹是他工作中絕大多數時候去服從安排，得到的只有無謂的犧牲。

　　不會有任何回報。

　　想到這裡，四周的景象似乎又要模糊起來，齊帆趕忙定下心神，蜷縮在座位上，這副樣子不由得再次引來一些人嫌棄的目光。

　　不知過了多久，手機屏幕上方彈出一則通知，是微信消息，同事問:“晚上一起喝酒嗎?”

　　齊帆上午正是因為科室無人前來，又受這名關系較好的同事委托，讓他代為簽字，這才來開這勞什子會。

　　對於邀約，他本沒有拒絕的理由，想當初剛剛畢業的時候他還是滴酒不沾，時過境遷，現如今他必須要酒精和煙草才能舒緩心情，忘掉自己被剝削的煩惱......然而今天不行。

　　委婉的拒絕同事的邀約，待到會議結束，齊帆迅速離開了醫院，騎著自行車停在大門口回頭再看一眼，似乎也沒什麽值得留戀的。

　　昨天和女朋友又一次吵架分手，她最後的獨白依舊繚繞耳邊。

　　口袋裡的手機微微響起來電鈴聲，卻不再會被接起。

　　齊帆回到家中，收拾好房間，最後一次確定自己所有的私密文件，無論紙質版還是電子數據都經過了處理，方才慎重的從枕頭下取出了一顆無色透明的石頭。

　　石頭表面隱約倒映出他忐忑卻又決絕的目光。

　　時間回到3個月前......

　　失戀之後，工作和生活仍要繼續，雖然每件事情仿佛都變得不一樣了，但是又說不上有什麽不同，只有一個人遊走在人群中的時候，才會偶爾心痛。

　　在這種情況下，齊帆出現了某種幻視，本以為只是過度傷心帶來的臨時的小毛病，結果像是自己的精神一下子失常了似得，病情愈發嚴重，具體來說，就是無時不刻會突然看到某些異常事物。

　　起先，變化從被接觸到的人開始，路上的人群、會議時的領導、打招呼的鄰居，無論是誰，他們都有可能會在某一刻，在齊帆的視野裡變化成動物的面容，或是牛頭馬面，或是公雞，或是狐狸等。那似人似獸的樣子毫不可愛，大概是由於皮膚、紋理、毛發等等都過於真實的原因，細看時隻令人感到恐懼。

　　隨著時間推移，連高樓大廈都變成了血肉的凝結物，承重牆化成的青紫色血管中偶爾凸顯出淒厲的人臉，雖然沒有發出聲音，但那種寂靜的窒息感更考驗人的耐力。

　　在這種折磨之下，更深層的某些東西出現在了齊帆的視野裡。每次將要入睡之時，他都會在朦朧中透過建築的阻礙， 看到一座聳入天際的高塔，並聽到從中傳來若有若無的呼喚聲及恢宏的鍾聲。

　　這是齊帆產生幻覺之後唯一的幻聽，也是魔音。

　　幻聽的時候，世界就變成了囚籠，過往的記憶會不斷的回溯，高考失利的那一刻，專升本失敗的那一刻，失戀的那一刻......種種最痛苦的經歷從心間蔓延至全身，冥冥中像是有一個自己在審批自己，痛苦源源不絕，讓人生不如死。

　　齊帆不堪受此折磨，隻得求助於自己的一名好友，其是心理醫生，工作於當地最出名醫院的精神心理科，接到求助後即刻為他安排了門診就診。

　　但幾番就診住院後，皆未能取得很好的療效，僅僅是通過藥物緩解了些許睡眠壓力，那如附骨之疽般的高塔幻覺仍舊困擾著他。

　　此後，齊帆夢中的景象愈發真實，那繚繞入耳的魔音也越來越尖銳刺耳。

　　齊帆被迫請長假回家休息，由於病情無法緩解，不能出門，心情愈發抑鬱，某一日，忽然回想起治療精神疾病的其中一個方法就是寫日記。

　　這個靈光一閃而過的想法奇跡般的緩解了齊帆的精神狀態，抱著試一試的心態，他把每天的所思所想、所見所聞事無巨細的寫在了紙上，每當做完這件事，心裡就變得一片空明，當日再不見任何幻覺，使得他終於可以恢復正常。

　　如此過了一個月，病情都沒有反覆，仿佛已經自愈。

　　然而好景不長，更詭異的事情尤在這之後，那個似乎是直接導致齊帆產生幻覺的源頭——高塔，竟在3天前從幻覺入侵到了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