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發在3天前的傍晚,齊帆已經復工,下班回家的路上突發奇想要去家附近一座名為爬山,當他爬到山頂,看著極遠處天地交際之處日落的場景時,一道模糊的天柱在落日中如影浮顯,鍾鳴之聲驀然響起!
過後再回看,也許那時並不是一時興起,而是某種對命運的感應......
眼前奇景衝擊著心靈,齊帆內心驚駭之余,四肢不知何故慢慢失去了知覺,當他心有所念的向下望去,竟見到一個自己留在原地——那是他失去意識的身體,已癱倒在地。
而創造出現在這個視野的,則是他自己身體的一個透明的複製品,此刻懸浮在半空中,無法隨心意移動,所幸衣物也攜帶了過來,不至於讓那點羞恥心發作。
齊帆強忍住內心的恐慌,朝四周看去,城市的各處同樣有不計其數透明的人影被拉扯到半空中,看來這件事並非特例。
過往世界的規則在此刻被顛覆。
不等齊帆進一步動作,一股磅礴無邊的吸力從天柱釋放了出來,無差別牽引著所有懸浮在城市上空的透明人影,他試圖掙脫卻無法改變既定的結果,被動的向那天柱靠近。
高塔插入雲端,其接壤處卷動風雲。
這一幕就像是天空塌陷,向上而去的無數透明顆粒被卷入其中,巨大的漩渦逐漸吞噬所有。
掙扎是徒勞的,待得天柱表面的紋理漸漸清晰後,齊帆才恍然大悟那正是自己幻覺中的高塔,只不過不知何故被拉長延伸,成了細長的樣式。
高塔的吸引力隨著二者之間距離的縮短而增加,不一會兒就已經提升至膚如刀割的程度,正當齊帆覺得自己要砸爛在那塔壁上的時候,半夢半醒的感覺瞬間包裹了他,等到回過神來定睛一看,他居然來到了一處漆黑無比的世界,唯有螢光點綴其中,像是無數顆掛在空中的寶石。
腳下的實感讓齊帆微微松了一口氣,緊接著伴隨著對四周的觀察,心中升起各種疑惑。
首先自然是“地面”,它的材料也不知道是什麽,整體都呈現出和自己一樣的透明狀態,微微散發著白光,平整、沒有連接的縫隙,和籠罩一切的黑色一樣無邊無際,想來能夠讓齊帆以現在的狀態觸摸到的東西,不可能真的是普通的物質。
其次,離遠一些,在齊帆的視野中,無數模糊的人影也在移動,雖然彼此有著間隔,但遍布整個平地,而距離他最近的一個“人”甚至不足百米,對方蜷縮成一團,似乎還在抽泣。
不出所料的話,正是之前和自己一同來到這的那些人,其中絕大多數原地不動、茫然無措。
到達這個地方之後,借助那遍布四周的螢光,齊帆看到自己的身體依舊透明,不過有了力量感,握掌成拳時,不再像是在控制一團空氣般毫無知覺。
齊帆本想先和別人一起報團取暖,另想他法,可小腿一陣類似酥麻的異樣感引起了他的注意,仔細一看,他的透明身體竟然在緩慢的消散,雖然速度並不快,但是僅僅愣神的功夫,相當於一顆黃豆的部分就徹底消失,那空缺的地方像沙漏一樣向外飄去晶瑩的光點。
盡管齊帆搞不清楚具體的狀況,卻也知道如果對此放任不管,自己必將迎來某種或將致死的結果,不知是否是生命之間迸發出的求生本能刺激到了感官,他在漆黑中竟然聽到了自那寶石般的螢光處斷斷續續傳出的細不可聞的鍾聲,它環繞在漆黑之中,與自己避之不及的魔音一模一樣。
心中有所猜測,但齊帆並不想在一根繩上吊死,他開始以緩慢的速度奔跑起來,尋找生路。
高塔對於被它拉扯進來的人,在年齡、性別上似乎並沒有什麽要求,其中老弱婦孺並不在少數。
一些有領導能力的人試圖凝聚力量,利用團隊的力量驅散恐懼、尋找生路,齊帆看見某些地方已經集聚起來有上百人
對於有的人的求救聲他置若盲聞,而有的人不懷好意的企圖追上來的行為,則被他狠狠地瞪了回去。
現在不是心善的時候。
可惜直到齊帆遠離人群以後,都沒得找到任何類似出口的地方,這片黑暗就如他所見一般看不見盡頭,令人絕望。
高塔從外面看的時候,雖然也是巨大無比,但絕不可能像現在這樣空曠無垠,內部幾乎自成一方世界,實在是不符合科學。
如果這裡並不是高塔內部的話,難道說高塔以自身為媒介把他們這些被吸引來的人傳送到了某個未知之地?無論情況屬於前者還是後者, 可以確認的是高塔表面沒有任何進出口,那麽他們究竟是怎麽從“外”到“內”的?
眼下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繼續呆下去將沒有生路。
背後的人影也消失了,又前進不知多遠以後,齊帆終於萬念俱灰的跪下,任由內心深處的悲憤止不住的往外翻湧。
恍惚中,那無數螢光仿佛在閃爍。
最後一種方法......
一直以來,齊帆對魔音避若蛇蠍,因為它帶來的只有痛苦,但現在毫無頭緒的情況下,它卻成為了某種活下去的可能。
於是齊帆閉目放空自己,不再抵抗內心深處的聲音,痛苦的回憶衝擊心靈、摧毀理智,那些詭異扭曲的幻覺再一次凝聚在身邊,慢慢的有了實體。
即使不用眼睛去看,齊帆也能夠感知到它們的存在,就仿佛在這一刻一切幻覺都是自己身體的延伸。
只是這個過程遠比高塔的真實顯現要緩慢的多,在時間的流逝中,齊帆的身體並未停止消散。
左腳、左手、左臉......
當齊帆的身體只剩下半張臉、一點點脖子和上臂的時候,他終於在無盡的恐懼感中觸及了某種事物,單目所及之處,是一片扭曲的七彩色。
耳邊的魔音不知何時已經全然變化,褪去各種嘈雜、攝人、詭異無比的成分後,轉變為平和、安詳、撫慰人心的仙樂。
或許這才是它本來的模樣。
留下這麽一個念頭後,之後一段時間的事情,齊帆已經完全失去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