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恢復寧靜,狼群已經消失不見。
許元背著唐寧仍然腳步輕快,不一會兒來到一處懸崖之下。
此處懸崖又與之前的不同,更加高聳,周邊的高山在它面前就如同低矮的小丘陵,懸崖頂部雲霧繚繞,仿佛直插雲端。
許元一陣助跑,縱深一躍,腳在岩壁的石窩中連踩,身體不斷拔高,而後手腳並用,像一個猿猴一樣快速攀爬。
被樹藤纏在身上的唐寧睡得非常安詳,竟絲毫沒感覺到不適。
十多分鍾後許元站在了峰頂,走進一座道觀之中,將唐寧背到一處臥室,蓋上被子就開始忙碌起來。
道觀不大,房間倒是不少。許元進去沒一會兒就抱出了一堆藥材。
“相術不怎麽靈,這醫術總不會也不行吧?”
一邊念叨著一邊開始將藥材按照比例放進砂鍋之中,熟練的生活熬藥,不一會兒就有藥香傳出。
“藥醫不死病,醫病不醫命,這《續命金丹方》可是上古奇方,外面估計早就失傳了,續幾天命應該不難吧?”
許元自信滿滿熬了一萬黑乎乎的湯藥就端到了臥房,扶起唐寧就喂。
可憐唐寧還在昏睡,哪裡知道這位年輕道士是第一次行醫。
勉強灌下半碗,唐寧身子就漸漸溫暖起來,一聲嚶嚀“好苦……”
許元嘴角一翹,“貧道醫術還是可以的……”
唐寧睜開眼就看到許元得意的表情,“朋友,多謝相救。”
許元連忙起身,看著唐寧,總覺得這姑娘有些自來熟,而且眼神太平靜了。
“你不怕死的嗎?”許元想起這姑娘面對群狼時的鎮定,忍不住問道。
唐寧笑了笑,一邊打量房間的陳設,一邊自嘲:“多少年了,每次閉眼都知道自己可能醒不來,又怎麽會怕死。”
許元頗為敬佩這姑娘的豁達,又忍不住好奇,“姑娘可否告知生辰八字,實在是你的面相……”
唐寧笑了笑,“道長果然是修行人,不用算了,我是元年陰月陰日陰時陰刻陰地出生的陰體,也就是七陰絕命。”
許元一愣,腦海中快速搜索龐大的知識儲備,皺了皺眉頭,“這種命體不是只有傳說中才存在麽,就算是人為……”
“你是被人刻意培養出來的?”
唐寧苦笑,“道長可聽說過東山唐家?”
許元撓了撓頭,“不知道。”
反倒是唐寧一愣,轉而釋然,“想必道長是久居山中,所以對當今修行界不是很了解,唐家在東山州也算是小有名氣。”
唐寧自覺謙虛,殊不知許元此刻腦海中想得是關於最近幾百年修行界的書籍記載,“東山州唯老山道脈尚可入眼,余者不值一哂……”
“近百年來我唐家落寞,我娘懷我之時便被看出是玄陰之體,沒想到消息泄露,便被邪門之人上門擄走,硬生生將我改成了七陰絕命,等到家裡聯系正道救出我們已經晚了。”
唐寧說著自己的遭遇,語氣卻像說別人的故事一般。
“七陰絕命若是落在邪門修行者手中可以說是千年難遇的奇材……”許元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麽好。
“是‘材料’的‘材’吧?”唐寧一笑,“如今家族給我的續命手段都已經沒有用,壽命一到我這具身體就會引起半個修行界的覬覦,到時候唐家也會被我連累……”
說到這唐寧眼神灼灼的盯著許元,看得許元都有些不自在。
“道長就是我唯一的生機。”
“嗯?”
“數日前當世卦術第一的李玄機突然到訪唐家,以十年壽元為代價為唐家卜了一卦,‘七陰絕命,命懸東南,遇棺則死,遇道則活’,我很幸運,進山幾日後就遇到了道長您。”
許元皺了皺眉頭,下意識就要掐指卜卦,隨後只能放棄,自己天機已亂,苦修多年的卦術算是廢了。
這讓他有些不安,有種別人開掛自己不能開的感覺。
“對不起。”唐寧此刻低下頭,一臉歉意。
許元擺了擺手,“與你無關,你也是身處局中。”
這姑娘從還在腹中的時候就被人擄去,十八年後又被人登門指路,明顯是一個大局。
說到底還有可能是自己連累了她,這場局針對的極有可能是自己。
有一點他想不通,觀裡藏書無數,可也沒有給七陰絕命逆天改命的本事,那李玄機既然是當世卦術第一,應該不會算錯,這裡會有什麽問題嗎?
想不通就不想,他倒是沒有多少擔心的,天塌了有個子高的頂著。
自己已經在山裡呆了十八年,總不能怕人算計就跑路。
“姑娘……其實我也沒有救你的法子。”許元一臉歉意的看向唐寧。
唐寧眼中閃過一絲失望,轉而又笑了起來,“卦術本就玄之又玄,生死有命,道長不必在意。”
許元看著唐寧明亮的眸子,一陣心跳加速,連忙轉開視線,暗道自己道行太淺,差點動了凡心。
許是藥力散開,唐寧臉色紅潤了許多,輕輕起身下了床,“道長已經很有本事了,我都要忘記上一次這麽精神是哪年了……”
說著伸了一個懶腰,她雖然瘦弱,但也有了少女的凹凸有致,許元連忙閉眼默念“玄尊在上,玄尊在上……”
這一幕看在唐寧眼中,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房間裡傳出一陣銀鈴般的笑聲。
“道長看上去和我年紀相仿,不知道多大?”
“我……算是元年降生吧,與你同歲,就不要叫我道長了,就叫我許元吧。”
唐寧點了點頭,“那你也叫我寧寧吧,我家人也這麽叫我。”說完俏臉一紅。
她又何嘗不是十八年沒有過異性朋友?
“剛才聽道長念叨的是‘玄尊’?道門信奉的不是道門天尊嗎?”
“我也不知道,師傅說我們信奉的是玄尊,問也不說,神神秘秘的。”
“這裡是?”
“天絕峰,玄隱觀。”
唐寧想了想,沒聽說過修行界有這麽一號勢力,想來是那種隱世門派。
“道長如今是什麽修為?”唐寧好奇的看向許元。
許元略微有些尷尬,“準確說我現在還不算是修士,至今還未引炁入體。”
唐寧有些錯愕,“那些狼……不是馭獸法術嗎?”
許元搖了搖頭,“這裡的狼群與玄隱觀世代為鄰,早已被先輩馴化了,並非是法術。”
話音剛落,大山中再次響起了此起彼伏的狼嚎。
許元神情一肅,跑出觀外。
唐寧跟出來才發現眼前竟然雲霧繚繞,仿佛人間仙境。
“怎麽了?”
“有人進山,很多人,它們在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