斫峰城。
懸鏡司分部裡燈火通明,不停的有人進出,或懸鏡使或信使,傳遞著各種各樣的信息。
廳堂裡擺了六排桌案,左右各三排。在這裡的每個人都奮筆疾書,完成一件又一件的公務。
現如今,與雲國相鄰的魏國被魔道大宗三生教肆虐,三生教在魏國召喚出了邪神愚癡厄徒。大量百姓在他的神力籠罩下轉化為狂信徒。經常有魔修明目張膽在城中抓捕活人,或用作血食,生吃以提升修為;或用作采補,榨乾精氣;甚至是以活人煉屍,製傀。
於是,大量百姓出逃至雲國,還有部分魔修流竄至此。作為邊境城市,斫峰城中現在已有許多魔修混入其中,並帶來了大量混亂。
當此之時,各種事物讓很多人忙的焦頭爛額。安頓好逃難而來的魏國百姓,以及擺平魔修帶來的混亂,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只有最重要的事務,才會被總結起來,遞向坐在最上首位置的長須中年人。
這位部長大人,坐得筆直端正,不苟言笑,偶爾移動的視線,仿佛要把人心洞穿,廳堂裡的所有人在被他盯著時,都會認真工作。
他的身旁坐著一個年輕女子,她同樣身穿懸鏡司製服,顯得英氣勃發。但最讓人印象深刻的是她那不帶一絲眼白的眼睛,深紫色,藍色,黑色,這些顏色胡亂的混凝在一起,像漩渦一樣緩緩旋轉,還有一些灰色的星點在其中熠熠生輝,像是要把人的心神吞進無底的深淵。
“漆妤,那群惡心人的玩意兒又出現了,你有心思陪他們玩玩嗎?”部長方玄面無表情的朝旁邊的女子說道。
“當然,我會讓他們回歸土地的懷抱。”異眸女子同樣面無表情的說道。
“位置。”
“西方長留村。”
“人數。”
“不知道有幾個,具體修為不清楚,但懸鏡使楊澤找遍了幾個村,都沒有發現魔修的蹤跡,他們極有可能都是築基,畢竟他雖然戰力達到了築基,但終究還是練氣。”
林漆妤有力的大腿向後收縮,靠坐在椅子裡的身軀緩緩坐直了起來,“難怪要我出面,這一夥人應該就是此次三生教入侵我雲國中修為最高的一夥人了吧?畢竟金丹期不會隨意下場。”
說完,她的身軀就無聲無息的化作黑色煙氣,瞬間消散在了座位上,仿佛哪裡都沒有存在過她的痕跡。
“可恨我們邊疆懸鏡司,人手不足,居然連已經隱退的人都要臨時抽調出來。也不知道這位還能再活多久。”方玄冷硬的眼睛終於波動了一下,輕歎一聲。
一縷漆黑的煙氣穿過這個已經徹底沉溺在夜色裡的城市,石板街道和屋簷瓦礫雖然不複白日的人聲鼎沸,但吵架聲,呻吟聲,呼嚕聲仍然不時響起。
這縷小小的煙氣,越過高高的城牆,投入城外的領域,可漸漸的,周圍的聲音越來越少,連知了的鳴叫都不見了蹤影,這片天地寂靜的仿佛一切活物都死亡了。
林漆妤現出身形,看著寂靜深淵裡,一群群逐漸向她爬來,跑來,蠕動來的漆黑身影,“是,陣法?”
這一刻她眼瞳中的漩渦忽然加速轉動了些許,虛無的黑色增加了些,遮掩了亮麗的深紫色,溫和的淡藍色和熾熱的白色。
眼前的一堆數不清的奇形怪狀黑影,轉瞬間便化作黑煙消散了,隨著她緩緩從漆黑的刀鞘中拔出絢麗的血紅色刀刃時,一陣陣水波似的黑暗底色向周圍擴散,所有的一切好像都從未存在過。
血紅的刀光驟然飛出,周圍的寂靜空間像是丟進火焰中的水滴一樣,“咻”的就消散了。
望著前方那渾身長滿黃色膿包的怪異身影,他渾身散發的黃色氣息正在腐蝕周圍的靈氣,令人作嘔的氣味仿佛無遠弗界的傳遞著。林漆妤皺起了眉頭,“築基後期?你們蝕靈一脈的人無論什麽境界永遠都是這麽惡心。”她眼瞳裡厭惡的灰色增加了些。
膿包男刑博狂笑著,用尖銳的指甲瘋狂抓撓著身上的膿泡,黃色的濃水流的到處都是,把他穿在身上的衣服腐蝕出了一個個空洞,露出他醜陋的肉體,“那我還真是要感謝你的誇獎啊。”
隨著他的雙手用力合握,周圍數百米的靈氣瞬間憑空蒸發,形成一個像是被狗啃過的不規則空洞,更遠處的靈氣瞬間在靈壓的作用下蜂擁而至,在刑博的影響下,形成巨大的靈氣亂流,地面瞬間被撕開縱橫交錯的裂口,隨著亂流的擴大,林漆妤長至腰間的黑發漸漸被向前扯動,可她仍然無動於衷。
她只是緩緩抬起她白皙的臉龐,用黑洞一樣的眼瞳注視著近在眼前的靈氣亂流,它向前移動一寸,就有一寸化為黑煙消散,無論它如何掙扎如何暴怒都無法改變這個結果。
刑博如癡如醉的望著靈氣亂流中林漆妤臉上那色彩絢爛的眼眸,“不愧是【無】瞳的力量,這本就是魔道的力量,你應該加入我們的。”
這世界上某些特殊的體質或是有巨大的破壞力,或是會給擁有者帶來極為醜陋的面貌,他們往往不被世間所接受。
其中一部分被人破解分析後,他們還創造出了可供人修煉的形成相似能力命種的秘法,但修煉這些秘法都是需要有人付出代價的,修練這些秘法的人和部分擁有類似特殊體質的人就成為了魔修。
“世人的偏見不是我們應該做惡的理由,你用天賦來禍害這世間,而我用天賦去保衛,這就是我們之間的分別。”
“你可真清高啊,我倒想看看,等我的蝕靈落在你的身上,你還會不會這麽嘴硬。”
說罷,便直接消失,從她身後天空上的黃色雲氣裡冒出來,長滿膿包的巨爪伴著腥風直直打向她的腦瓜。
她卻只是旋身斬出一刀,黑暗的底色,沿著刀光的軌跡快速擴散,隻瞬間就將刑博包裹在內。
刑博眼瞳一縮,又立即呆滯起來,他隻感覺世上的一切都沒有意義,不管如何努力,最終都會死亡,還不如讓自己的思緒沉浸在這無止境的虛無裡。
待到刀光斬至他面前時,他才像恍然回神。他咬緊牙關立馬做下決定,瞬間爆開了一整條手臂,洶湧的膿水瞬間便將刀光腐蝕殆盡,其附帶的寂無黑域也瞬間消失,他才得以掙脫出來。
他落在地上,氣喘籲籲的盯著高天上如同神女的林漆妤,“就算你把我打的屁滾尿流,也無法改變你是個廢物的事實,你根本什麽都做不到。”
林漆妤望著他身後驟然升起的龐大弧形紅光,方圓數千丈的巨大血紅色陣圖猛然在天空形成,足以把整個長流村包裹進去,快速旋轉了幾圈後,便落在地上,帶起震天的轟響。
“你該死…”一直以來情緒相當穩定的林漆妤突然變了臉色。
可還沒等她罵完,刑博便哈哈一笑,落入了地面的黃色水窪中,消失不見了。
林漆妤帶著漆黑的臉色,瞬間化為黑煙,急速向著數裡外的長留村趕去。
………
才報信完沒多久回到村子裡的楊澤,看著天上突然出現的陣圖,臉色大變。立即以法力擴聲,使聲音傳遍全村,“這是魔修的大陣,一旦落入其中,就會被血靈攻擊。隨後身體就會緩緩的被煉化成精血,靈魂就會被轉化成怨魂。村民們,你們一定要抱團在一起,不要輕易分開,一起抵禦血靈的攻擊。”
說完這段話的楊澤,突然想到剛才碰見的練習法術的孩子,他可能是長留村唯一一個留在陣法外的人。而他的家人卻還留在陣法中。如果在這次事故中,包括他在內,陣法中所有的人都死了,那麽那個孩子該何去何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