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酌一口可樂，老六圍在畫架旁邊咂摸嘴:“這畫挺不錯，這是真跡啊，還是仿的?”

　　“真跡還輪得著你來買?”顧晹翻了個白眼，“愛買不買啊。我這就是人大師親自來了，都不敢保證畫得比這真。”

　　“有這麽玄乎?”老六捏著下巴，提出不同意見，“我怎麽覺著，我上我也行啊。”

　　說著他伸出手指去摸畫面上的細節。

　　“哎呀我去！這顏料還沒乾呐……顧晹，這是你剛畫的吧?”

　　“胡說！”顧晹振振有詞，“明明是上午畫的。”

　　他去房間裡拿畫筆沾了點顏料過來，把剛才被老六破壞的部分修繕。

　　老六看著顧晹的動作，臉上的笑容逐漸消失。

　　他把顧晹拖進臥室，關上房門，憂心問道:

　　“怎回事，你跟我說道說道。是不是沈蕙心她爸催你還款了?”

　　“這事兒跟沈總沒關系，他已經答應給我時間了。”

　　顧晹搖搖頭，讓老六別著急。

　　“我就是覺得，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再這樣下去是怎樣?”

　　老六不明白顧晹的意思。

　　“你現在這樣不是挺好的嗎，有吃有喝還有妞，畫不畫得出來那是你自己的事，又沒誰逼你。”

　　“我不是說這個。”顧晹歎了口氣，這該怎麽對老六說呢。

　　他是可以先轉一千五給老六，讓老六買他的畫，但這種左手倒右手的行為，九成九會被系統認定為作弊。

　　所以他必須得讓老六心甘情願地掏這一千五百塊錢，還不能讓系統察覺出來他出老千。

　　“我是說，不能再這樣下去了——我的畫，一點進步都沒有，我不能再這樣混下去了。”

　　顧晹坐在床沿，手頂額頭，痛心疾首。

　　“那你想怎地?”

　　“我要賣畫！”顧晹抬起目光，語調鏗鏘有力。

　　老六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他一把拉起顧晹，抱住好兄弟的肩頭使勁搖晃:

　　“晹啊，你老實告訴我，你是不是想發財想瘋了，進了那個什麽理財群?”

　　啥玩意兒?

　　不是，老六你大爺的，你老子在你眼裡就這麽不著調?

　　為了成功忽悠老六買畫，顧晹決定先忍一忍再說，等到日後再跟他算帳。

　　“看著我，崽種。”

　　顧晹反手按住老六開了振動模式的雙手，強行和其對視。

　　“你顧晹哥像是那種相信傳銷騙局的蠢材嗎?”

　　“那你這是啥意思?”老六不解，“你怎突然想賣畫了，還一幅賣這麽貴，到底怎回事?”

　　“我就是想試試。”顧晹模棱兩可地解釋，“萬一成了呢，以後我就吃這碗飯了。”

　　“吃這碗飯?別開玩笑了。”

　　老六板起臉來。

　　“咱們學畫畫的，多少有點傲骨。可指著畫畫賺錢，餓不死也寒磣死了。你要真這麽幹了，別說兄弟我不支持你。”

　　“你誤會了。”顧晹睜開的雙眼炯炯有神，散發出自信的光芒，“我就是覺得，我應該有更多的可能性。”

　　“啥更多的可能性?顧晹，我跟你說，你現在這樣子就跟反詐視頻裡那些人說的是一毛一樣的。”

　　老六拉過椅子，坐到顧晹對面語重心長。

　　“是，今天我買你這畫沒問題，可接下來你怎辦?是賣給你媽啊，還是賣給你大姨?

　　“你信我的，那些教你快速致富的混蛋玩意兒全他媽扯犢子呢。有這本事，他們自己怎不乾呢?”

　　“……”

　　顧晹沒說話，無語地從褲兜裡掏出手機，點開聊天界面展示給老六看。

　　“你好好看看，哪個是你說的理財群?”

　　“你……”

　　老六奪過手機，快速地翻了一下聊天群組。

　　顧晹的手機上面，除了“相親相愛一家人”外，沒有一個群聊。

　　剩下的都是私聊對象，一水兒的女孩子，光上午就有五個剛聊過的。

　　“你真該死啊，焯！”

　　老六恨恨地把手機甩給顧晹，對這個該死的顆粒男啐了一口。

　　“我就是單純地想賣你一幅畫而已。”

　　顧晹收起手機，胳膊向後雙手撐在床上，張口編起了瞎話。

　　“實話跟你說了吧！你也知道我現在找了個畫室的工作，競爭也是很激烈的。

　　“我們老板說最近經濟不景氣，學畫的人越來越少，打算精簡掉一個畫師。

　　“不比別的，就比誰的畫賣得貴，賣得多。我最近已經連賣二十幅畫了，數量上完全碾壓其他競爭對手。

　　“就是價格上不去，所以……”

　　“所以你就專門坑兄弟是吧?”

　　“這話說的。”

　　顧晹坐直身子，攬過老六的肩膀。

　　“俗話說得好啊，這‘打仗親兄弟，上陣父子兵’。咱要不是關系鐵，我還懶得找你呢！”

　　“行吧，我信你。”老六深深看了顧晹一眼，“那你這畫要怎麽賣，要不要去你店裡當你老板面走個過場?”

　　“不用那麽麻煩，掃我收款碼就行。”

　　“你們老板這能信?那不隨便找個熟人轉個帳就能刷一筆?”老六將信將疑。

　　做戲就要做全套，顧晹帶著老六從房間裡出來，到那幅畫旁邊站好:

　　“我倆拿著付款信息，在畫旁邊拍張照片，你再發個朋友圈截圖發給我，就OK了。”

　　“這還聽著像那麽回事兒。”老六依言和顧晹一左一右站到油畫兩邊。

　　“小鹿，來，幫我倆拍張照片。”

　　“哦，好。”

　　他倆進房間了，小鹿就坐在沙發上玩手機，等他們一出來，馬上又站在一旁看他倆動作。

　　她接過顧晹的手機，拍了一張合影照片。

　　“老妹兒，麻煩你幫我手機也拍一張來。”老六掏出手機。

　　“去你的，回頭我發給你就是了。”顧晹揮手打斷老六的施法進程。

　　“行吧。”老六無所謂，把手機揣進口袋。

　　“那個。”小鹿弱弱出聲，“林……顧晹，我可以用手機拍一張嗎?”

　　“怎麽，你也喜歡抽象畫啊?”顧晹大喜過望，他記得小鹿之前跟他說過，她喜歡卡通畫來著。

　　“我就覺得這幅畫特別有感覺。”小鹿嘴角含笑，臉色微微發紅，“要是我以後能畫出這種感覺的畫就好了。”

　　“哈哈，沒問題啊，你喜歡就拍唄。”顧晹豪爽應允。

　　小鹿拿出自己的手機，遠遠地對著油畫拍了幾張照片。

　　其中一張，趁顧晹不注意，她將畫家一並納入了取景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