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緣麽......”
安若成低聲的呢喃著,語氣帶著些許疑惑,嘴角閃過了一絲若有若無的嘲弄。
此刻,他正站在一座大殿之前的丹墀之上。
他雙手輕輕地搭在丹墀邊緣那由白色玉石所製成的護欄上,淡淡地看著下方那群正在議論紛紛,已經完全陷入了狂熱狀態的少男少女們。
下方的這些少年們,是長風下院在附近各地所選拔出來的備選弟子。
長風下院位於涼都府,是安若成所在的宗門,羅雲宗的外門勢力之一,青松院的分院之一。
眼下,這些少年們只需要通過接下來將要進行的測靈大典,便可以正式加入羅雲宗。
而安若成,則是青松院派過來監督長風下院這次舉行測靈大典的弟子。
此時,天尚還未完全亮透,眾人的頭頂之上,還掛著點點繁星。
在安若成的身後,屹立著一片莊重巍峨的殿宇。
借著天色,這片紅牆黃瓦的建築,在天上那微弱星光的照耀之下,看起來猶如一頭隨時準備擇人而噬的黑色巨獸。
這種詭異的神秘感,再加上安若成居高臨下,望向眾人時那深邃的眼神。
讓下方廣場上站立著的少年們,在無形之中感到了一種莫名的心悸。
安若成修長的身形,加上他臉上那似乎永久不曾變換的淡漠神情,再配上他身上那一襲迎風而動的黑色長袍,更是給予了這些少年們一種異常冷酷,生人勿近的印象。
這些少年們腦海裡中對自己的印象,安若成當然不知道,但就算知道了,他也只會一笑了之。
“年輕真好......只是,與其說這是什麽仙緣,倒不如說這是通往自由的第一步啊!”安若成看著這群活潑的少年,低聲沉吟道。
年輕,確實非常值得讓人羨慕,至少在安若成心中,認為是如此的。
其實,安若成也更喜歡多年前的自己。
那時候的他,比起現在來說,更加的有膽量;比起現在來說,遺憾更少;比起現在來說,懂的也更少;比起現在來說,相信的東西也會更多。
可這一切,永遠都回不去了......
就在幾年之前,安若成還只是一個現代世界的普通青年。
在大學時,他也正如所有的莘莘學子一般,朝氣蓬勃,時時刻刻在憧憬著自己走出校園之後的生活,他在腦海裡,也曾展望著自己未來人生那多姿多彩的美好。
但現實,卻讓他失望了。
不,應該是讓他在一時之間陷入了絕望。
生活,終歸還是非常殘酷的。
在走出了校園這個舒適區之後,迎面向他撲來的,只有一味的碰壁和打擊。
先是在工作中的不如意,再是家中發生了巨大的變故......
他瞬間,便從一支生活在溫室裡的花朵,變成了一棵失去了大樹遮蔭的野草。
但毫無疑問,這是每個普通的青年人,在走向真正的生活之時,都所需要去面對的。
悲哀的是,人們普遍都存在著幸存者偏差,安若成當然也不例外,在事情沒有發生的時候,他怎麽也不會想到,意外會在什麽時候降臨到自己身上。
好在他與其他相同遭遇到了困境的人不同。當時已經孜然一身的他,並沒有選擇去埋怨什麽,而是選擇默默承受了這一切。
那時候,他無奈的安慰著自己,人生,就好比一杯苦茶,在剛剛品嘗的時候,不可避免要苦一陣子,但卻苦不了一輩子。
只是他對生活中的一些人所散播的,那些讀書無用論之類的說法,一直感到嗤之以鼻。
在遭受了命運給他的巨大反差之後,彼時的安若成已經明白了,人世間所有的一切事和物,都是有因果關系的,都是相對應的。
就好比他自己,在獲取到學歷的同時,也獲得了與之對等的知識和閱歷。
這一切,是讓他很快便能夠認清楚自身,在實際生活中真實地位的最根本的原因。
要不然,他還是和其他一些可悲的人一般,以為自己真的是生活中的主角......
安若成向來不是那種患得患失的性格,他很快就調整好了自己的心態。
選擇接受了自己的平凡。
最後,他開始放下身段,一路,從生活的最底層開始爬起,經過多年的辛苦打拚,慢慢地開始實現了財務上的自由。
可這時,事業剛剛有所成就的安若成,突然間感覺到自己有點累了。
這樣的生活,終歸不是他心中所想要的。
他不是一個拖遝的人,很快便選擇停止了拚搏中的快節奏生活,讓自己的生活徹底慢了下來。
安若成準備先去幫曾經的自己,完成那仗劍天涯,遊遍千山萬水的夢想。
一路上,走走停停,沒有任何的方向,安若成欣賞到了風情各異的各種美景。期間,雖然也曾經歷了數次命懸一線的驚險,但好在他的運氣一直還算不錯,最後都成功地化險為夷。
正是這次旅行的經歷,讓他的性格變得更為沉穩,意志也變得更為堅韌。
後來在一個人獨處的時候,安若成還常常自嘲,自己也算是經歷過生死的人了......
在圓過了仗劍天涯的夢想之後,安若成找到了今後的路,他選擇了回歸生活。
這一次,他打算好好重新開始。
他明白了,人,不能一直活在舒適區之中,也不能一直活在自己的夢裡。
雖然自己並沒有仗過劍,但好歹也算是走過天涯,應該回去繼續與生活對線......
但運氣這種東西,終歸都會有用盡的時候。
安若成駕駛汽車,在回程的路上路過一片雪山山頂之時,意外發生了。
當時的天上,正飄著雪,而路,又是泥濘路......
就這樣,還沒來得急回歸生活,好好過日子的安若成,意外地來到了這裡。
準確的說,是來到了這個讓他感覺有點匪夷所思的世界。
這個世界,再沒了他以往所熟悉的,任何現代文明的氣息。而是一個光怪陸離,一切都充斥著修仙文明元素的世界。
這個世界不同他以往生活的世界,在這裡,以實力稱雄,天賦異稟的人,都可以通過修習各種功法和法術來強大自身的實力。
當實力強大達到了一定的程度之後,便可以通過法寶和法術來操縱各種天地偉力,從而實現飛天遁地,開山斷河,移海換地......
在這個世界當中,四處遍布著各種禁區和絕地,還生活著各種妖魔鬼怪。修為不夠的人,如果沒有修道勢力的庇護,那便相當於無時無刻都處於生死危機之中,可謂是生機渺茫。
安若成倒還算是比較幸運,他剛剛來到這裡之時,就被人所救下,之後更是加入了宗門。
之後,經過一段時間的了解,安若成知道了這個世界叫做紫宸界。
對於來到紫宸界,安若成並不是很排斥,但也對這沒有太多的期待。
他在原來的世界當中,本身便是孑然一身。說來有點可悲,在那裡,他甚至都沒有了任何的牽掛。
所以來到這什麽紫宸界,對於眼下的他來說,也不過就是換一個地方生活而已。
但是,他也沒辦法對接下來的生活有著過多的期待。
因為他的修道天賦,在這實力為尊的紫宸界當中,可以說實在是慘不忍睹。
紫宸界生活著的人類,只有擁有著修道天賦的人,才能夠修習法術和功法,從而踏上修仙道途之中,創造出無限的可能。這些修道天賦,被統稱為靈根。
擁有靈根的人,在修習了法術和功法之後,便被稱為修道者,也稱之為修士。
但靈根這種東西,是每個人生來時便都具有的。
如果運氣不好,在出生的時候沒有從娘胎裡面帶出來,那就隻好能一些逆天改命的方法,這些方法要麽凶險異常,要麽便是要付出很大的代價。
這些代價,一般的普通人根本就承受不起。
並且用這些方法獲得靈根的人,因為靈根並不是很契合他們自身,將來的成就也不會太高。
所以,用這些方法來獲得靈根,付出與所得完全不成正比,可謂是得不償失,故而不到萬不得已,也鮮少有人使用。
至於完全沒有靈根的凡人,那便只能一輩子當一個兢兢業業的服務人員了。他們所服務的對象,便是那些有靈根的修道者。
用通俗一點的話來講,紫宸界當中的凡人和實力低下的人,就相當於安若成原來那方世界當中,那些任勞任怨的牛馬......
安若成也不知道自己算是幸運,還是不幸。
幸運的是,他在經過測試之後,發現自己有靈根。總算不是處於紫宸界的最底層,不是那些沒有任何自由,類似於被圈養在各地的凡人。
不幸的是,他所擁有的靈根,只是品階最為低等的凡靈根。
一般來說,靈根的等階,決定著修煉時的速度。
而修煉的速度,又決定著未來的最高成就。
這凡靈根,讓安若成那本來有著無限可能的修仙道途,在這極差的天賦的製約之下,成為了一眼就能看到頂的有限……
這不,安若成來到紫宸界已經過去這麽多年了。
他一直都在勤奮刻苦地修煉,可修煉了這麽久,卻沒修煉出什麽名堂。
他的修為,還是停留在練氣初期的頂峰,練氣三層。
而他現在的身份,也還只是羅雲宗外門青松院的普通外門弟子。
安若成神情當中所表露出來的嘲弄,並不完全是針對丹墀下方的少年們。
他的嘲弄,大部分都是針對自己。
因為再有一年,便是他進入羅雲宗的十年之期了。
按照羅雲宗的慣例,弟子入門滿了十年之後,如果還沒有突破到練氣後期,便會被分配至門內的赤霞院。
雖然同屬於羅雲宗的外門勢力,但赤霞院的情況和青松院相比,完全是兩個極端。
青松院,主要負責招收和培養後備弟子。
院內給弟子們分配的,大多都是采藥、采礦、喂養靈獸等等一些基本上沒有任何危險的任務。
所活動的范圍也是在羅雲宗的山門所在地的附近,算得上是羅雲宗當中的舒適區了。
但赤霞院則完全不同,是整個羅雲宗當中最忙,戰損率也最高的地方。
赤霞院給院中弟子們分配的任務,基本上都是在山門之外的地界誅妖除魔、追殺、平叛等等,危險性相比青松院的任務完全是天壤之別。
每年都有那麽多的外門弟子從青松院分配到赤霞院,但赤霞院中弟子的數量,卻永遠都保持在剛剛好上千之數。
這,已經完全足以證明被分配至赤霞院的弟子的危險性了。
通俗點講,最後被分配到這裡的外門弟子,有很大的幾率,會落得個身死道消的下場。
可以說,這赤霞院,成為了羅雲宗反哺紫宸界天道的回收站。
天賦較差的外門弟子,對於宗門沒有了任何的培養價值的時候,在被門派榨幹了最後的利用價值之時,往往都會被分配到這裡,充當宗門執行危險任務時的耗材,發揮生命當中最後的余熱。
進入門派,只是最基本的入門,連最基本上的自由都談不上,和談成仙?
所以,現下聽到下方這些少年們,滿嘴的仙緣,安若成也不知道該哭還是笑。
他,不敢奢望能夠走到漫漫道途的最後,而是想要追求絕對的自由。
但想要追求絕對的自由,就需要絕對的實力......
如果是在之前,以安若成的天賦,想到這些的話,簡直就是癡人說夢。
以他的天資和實力,最後肯定也難免被分配至赤霞院的命運。
但現在嘛......
“既然來到了這方世界,我怎麽樣也要站在這仙道之巔......嗯?享受一下自由吧!”安若成雙眼微眯,嘴裡低聲的呢喃著。
隨後,他操縱著靈識掃了眼自己的識海深處。
那裡,正懸浮著一柄淡灰色、閃爍著陣陣雷光的半透明長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