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我只是一具皮囊,是生是死用不著他人關心。”
這姑娘還挺記仇。
周成想了想,還是決定跟上她的步伐。
不是擔心這姑娘的安危,而是有她在前頭探路,就降低了踏入危險陷阱的可能性。
有這麽個自願的替死鬼,不用白不用。
叮鈴鈴——
雪白的足踝踩踏在平整石地,發出一串悅耳輕響。
周成無瑕欣賞少女美麗的身段,全神貫注警戒著周遭一切。
半截鐵劍死死握在手中,等待著危險的降臨。
“姑娘,要不把你腳上這鈴鐺卸了吧,怪惱人的。”
“色狼,你想對我做什麽!”林小雨轉過身,警覺地退了半步,與周成拉開距離。
這娘們的腦子到底是怎麽長得?
周成頭一次生出想要撬開一個人腦殼一探究竟的衝動。
“罷了,當我沒說,只是姑娘你平日裡宅在閨房之中,對這野外的危險無知無覺,我擔心你這麽冒冒失失觸碰到了隱藏暗處的機關,一屍兩命……”
“嗯?誰跟你一屍兩命?”林小雨的眼眸散發著危險的寒芒。
“姑娘誤會了,我是說你和你手裡這隻毛團子。”周成試著伸手摸了摸林小雨懷裡的幼羊羔。
“咩~”小羊發出一聲輕吟,烏溜溜的眼瞳眯起,往周成的掌心蹭了蹭,似乎很享受他的愛撫。
“沒良心的小東西,他可是你的殺母仇人,不許親近他,知道嗎?”
“咩?”小白團歪了歪腦袋,一臉懵懂。
林小雨恨鐵不成鋼地歎了口氣,轉身悶悶地往前走。
周成亦步亦趨跟上,寂靜的山洞裡只剩少女腳上銀鈴發出輕響。
……隨著時間的推移,二人已經不知走了多久。
洞內的熒光愈發燦爛奪目,甚至連腳下的道路也照耀得清晰可見。
周成低頭看了看。
過道由初始的三人寬變成了如今的二人寬,前方的地面慢慢隆起,形成了一塊塊天然石階,通向高出。
他回頭一望,立刻恍然。
原來從剛才開始他們一直在走上坡路,卻對此無知無覺。
“姑娘,前方是上山之路,只怕是有心之人設下的陷阱,就此回頭吧。”
“都到這麽深了,周公子還打算打道回府,莫非是天閹?”
周成面頰一滯,竟然無言以對。
不愧是陳三的禁臠,這葷話是張口就來……
見周成猶豫,林小雨指了指前方:
“那兒便是出口,與其有功夫在此磨蹭,不如跟本姑娘上去看個究竟。”
“咩!”白團子學著媽媽的動作,伸出半寸長的前蹄指向前路,憨憨的模樣十分可愛。
“好吧。”周成退了半步,挪動到林小雨的身後。
“膽小鬼。”林小雨淺淺的笑了一聲,忽然攥起周成的腰帶往前頭奔去。
周成吃了一驚,急忙護著險些掉落的腰帶低聲道:
“姑娘請自重!”
“呵呵。”
林小雨落落大方地拉著周成走向前路。
光亮越來越大,越來越刺眼。
隨著一聲嘹亮的雀銘,兩人終於走到了熒火的邊緣。
光亮照耀全身,陰寒之氣瞬間驅散一空,那隱約傳入口鼻的異香也變得更加濃鬱。
他緩緩睜開被光亮刺激的雙目,入眼所見,讓他產生了刹那的恍惚。
猛烈的感官衝擊油然而生一股恍若隔世之感。
“這是……無名山。”
璀璨星空與夜色下的廣袤叢林連成一線,交織輝映。
天空中盤旋著雙翼多足的古怪生物,形如翼龍,又似巨鳥。
地面上形形色色的古怪獸物四處追逐。
“這就是妖獸的烏托邦啊……”周成感歎道。
視線回到近處,他們所處的地方正是無名山最高嶺的半山腰。
腳下的山崖就像是天然的觀景平台,能夠清晰地觀察到無名山四座側峰的全貌。
“何為烏托邦?”林小雨問道。
“大概就是極樂世界的意思。”
“嗯,這個形容不錯,”林小雨在崖邊找了個舒服的位置,搖晃著雙腿,展了展纖腰。
周成仍在沉思。
這地方的確神奇,可如此大的一片方圓,為何在山腳之下仰望之時卻無法窺測到分毫?
見周成直挺挺站著,林小雨笑著拍了拍身邊的地面:
“坐吧。”
周成沒有坐上前,而是在她側後方半米的位置盤膝坐下。
“怎麽?怕我吃了你?”林小雨看著周成問道。
“恐高。”周成如實回答,把斷掉的鐵劍放在地上,仔細檢查了一下周圍的土質。
確認不會發生垮塌之後他才放心,往後一擺,枕著胳膊躺在了地上。
注視著周成動作的林小雨唇齒輕揚,笑得燦爛無比:
“你還真是個奇特的人。”
“此話何解?”
“其他男人在我面前總是迫不及待地展示他們的與眾不同,而你則相反,好像與本姑娘相處是莫大的折磨一般。”林小雨巧笑嫣然,邊說邊觀察周成的表情變化。
見周成一臉淡定,她的笑容反而更加燦爛
“你嫌我髒麽?”
“姑娘說笑了,苟延殘喘之人,何來資格嫌棄他人?”
“是麽?那你為什麽要避著我……”
這妞不依不饒, 淡紫色的瞳孔鎖定在周成的身上。
如果周成不是經歷過許多歷練的老江湖,被她如此“深情”望著只怕會立刻繳械投降。
“姑娘這話說得倒是奇怪,倘若姑娘是我的妻子,自然可以多加親近,你我非親非故,男女授受不親,怎可不避?”
對這個回答,林小雨並不是很滿意,她的臉上掛著不太友善的假笑,接著道:
“那你又為什麽三番五次救我?”
周成聳肩一笑:
“損人不利己的事情不做,損己利人的事情更不做,但是不損己而利人之事是可以做做的。”
“這不算君子。”林小雨道。
“那是你定義的。”周成擺首輕笑:“何況在下也沒有自稱過君子,最大限度地當個好人而已,所以……姑娘你欠我一聲謝謝。”
“謝謝。”林小雨莞爾一笑,絲毫不吝嗇自己的謝意。
只是這話一出口,她立刻接上了一句:
“你想要的是這個麽?你喜歡我,對不對?”
“就皮囊而言,挺喜歡。”周成立刻回答,沒有絲毫猶豫:“不過僅此而已。”
“你還是嫌我髒……”林小雨垂下眼瞼,可憐巴巴的樣子令人心疼。
懷中小羊發出“咩咩”的叫聲,伸出小蹄子安慰著心愛的媽媽。
周成枕著胳膊,叼著狗尾巴草,一臉古井無波:
“不,姑娘理解錯了,我是個不挑食的人,即便是公交車,只要打扮得養眼些我向來是來者不拒的,唯獨盜用私家車這一點,我不太習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