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我的!”
“土球子,敢跟老夫搶食!”
“操,誰他娘的捅我屁眼,老子廢了他!”
人聲鼎沸。
僅僅只是幾塊新鮮黑豬肉便引發了百人哄搶的熱潮。
無論是流民還是龍尾度的守鎮人員皆不能例外。
無人注意的當口,周成如鬼魅般閃現至近前。
擁擠的人流成了他最好的掩護。
一記撩陰腿自下而上擊出,精準無比擊中了絡腮胡的下體。
這還未完,沒等絡腮胡發出慘叫,他一手掩其口鼻,跟著一記膝頂落在其小腹當中。
“嗚……”壓抑的悶哼隻持續了半秒,方才氣勢洶洶的男人便失去了全身的力道,癱軟在地。
……
滴答,滴答——
屋簷露水滴落在臉上,樊奎下意識咬了咬牙,嘴裡的腥甜讓他恢復了知覺。
“操,這他媽是哪兒!”
入眼處一片漆黑,他意識到自己被綁架了。
方才失去意識的一瞬,他連對方的身影都來不及察覺。
顯然,抓他來此的人絕對是個高手,他無法抗衡的強大高手!
恐懼會帶來瘋狂。
他在麻布袋子裡掙扎著,口裡呼喊聲不絕。
“操你媽,趕緊放開老子,你知道老子是誰的人?若是落到三爺手裡,他必將你千刀萬剮,油鍋生烹你的血肉,再讓你……”
話音未落,他的小腹又挨了一記重擊。
樊奎一口老血噴出,心頭氣得夠嗆。
這蛆心爛肺的畜生,打人專往同一個地方下手。
小腹本就火辣辣的疼,挨了這一下,一口娘罵縮進腹中,疼得撕心裂肺卻喊不出聲。
“師尊,這老賊手黑得很,依弟子看不若將他的手剁了,跟豬肉和弄一塊,定是能賣個好價錢。”
“此言有理。”周成壓著嗓子,聲如枯草,像是七八十歲行將就木的老者一般語調艱澀。
而他的雙手正把玩著樊奎此前掛在腰間的半長刀,細細查探了幾輪,確定不是個好料子,便把刀子放下,邁步到樊奎身邊坐定。
他們的對話落在樊奎的耳中猶如晴天霹靂。
他這才想起方才自己下手的那個白衣小畜生,牙關打起了哆嗦。
“是,是你。”
“是我!”白求劍挺直腰板,一臉嘚瑟。
走上前,一腳蹬在樊奎的身上,口中罵罵咧咧。
“狗東西,打狗也要看主人,老子都說了,我師父乃是思劍閣長老,一身武藝通天徹地,你敢在太歲頭上動土,那是活得不耐煩了!”
周成微微眨了眨眼。
這小子倒是個人才,雖是不毛之地野蠻生長,編瞎話的工夫一點不比城市走來的自己差。
要騙得別人,首先得先騙過自己。
白求劍這一副信誓旦旦的說辭很顯然起了效果。
樊奎放棄了掙扎,怒火肉眼可見的消散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顫抖的開口。
“他,他真的是思劍閣長老?”
“那還能有假?若非我師父,誰能在亂軍從中輕松取下爾之首級!”
老子還沒死呢……
樊奎默默吐了個槽,想要將這個狗仗人勢的東西大卸八塊。
可他也明白,一旦惹怒了思劍閣,也就相當於給自己立上了嶄新的墳頭。
龍尾度之所以能夠在黃沙鎮猖獗無忌,除了三爺的手段之外,思劍閣這個地頭蛇無心管束才是重點。
一旦惹毛了那幫劍客,別說是他,就是三爺也難免大禍臨頭。
此刻他心中恨意全消,只剩下恐懼與忐忑。
“長,長老,是我有眼不識泰山,冒犯了令徒兒,望您網開一面,留我一條性命。”
“這下知道求饒了。”白求劍眼裡泛起輕蔑,挪了挪尚未消腫的屁股,看向周成:“師尊,依我看,咱們還是將他帶回宗裡,處以宮刑再做打算。”
“饒命,饒命大俠!”樊奎哭出了聲。
長這麽大還沒碰上女人,這天殺的張口就要人斷子絕孫,好不毒辣。
他知道決定權在誰的身上,生存本能驅使之下竟然抹黑到了周成腳邊,腦袋隔著麻袋磕得梆梆作響。
“長老,長老,小的我今年十七,上有老,下無小,還未娶妻生子,年華正茂,您可行行好,就當小的是個屁,把小的給放了吧……”
“十七?”
“是,小的雖然長相老成,但的的確確只有十七歲啊!”
很難想象一個十七歲的孩子會是個滿臉胡茬的糙漢。
不過他的說法讓周成猶豫了片刻,心中殺意消散了大半。
他明白在亂世生存不可心慈手軟,不過現如今還沒到山窮水盡的地步,沒必要草菅人命。
既然對方不值得殺,或許還有利用價值。
“你姓樊,對不對?”周成手持著一塊鐵鑄腰牌,淡淡問道。
“是,小人樊奎,是陳三爺手下七位統領之一,執掌龍尾度七號小分隊。”
與所料不差,這位果然是個幹部。
陳三的直隸下屬,已經打通了頭頂和雙手兩處竅穴,入了武者之境。
周成瞳仁一轉,計上心頭,壓著嗓子說道:
“樊奎,我接下來所言,你可要聽好。”
說著他清了清嗓子,組織了一下語言,鄭重其事道:
“我宗這幾日已經注意到陳三在此地稱王稱霸的行徑,今日前來便是查探爾等底細,你若識相,便引薦我的兩位弟子進入龍尾度打探虛實,若是負隅頑抗……”
“我識相,一定識相!”樊奎匆忙開口,身如篩糠。
若此前有些疑慮,現在他已經被周成的話術完全說服。
試問思劍閣長老為何會無故來此偏遠小鎮,無非是三爺的做法傳到了耳中,惹惱了思劍閣高層。
再加上這位長老強大的武力,想來不會有任何差池。
他知道三爺所作所為不甚人道,惹來禍患也是早晚的問題。
周成深深望了他急眼,說道:
“既如此,求劍啊,你和你師兄周成將他帶回,我會在暗中窺伺你們的動向,若他稍有異動,為師會毫不留情將其斬殺!”
“弟子得令!”
“哎喲!”樊奎一顆心肝兒跳得七上八下,又被白求劍連拖帶拽帶到門外,一路磕磕碰碰,慘叫連連。
白求劍將樊奎拖走,折返回來,臉上帶著快意的大笑,恭敬道;
“師尊,多謝您為弟子出頭.”
“無事,應該的。”周成擺了擺手,心頭開始盤算到了黃沙鎮該如何行事。
他是個謀而後動的人。
此前就已經在猜測離兒的行事方式和穿越者離奇死亡的秘密。
很顯然,除了這惡劣的出生點環境之外,必定有其他危險在前頭等待。
如果是他自己,一定會在穿越者們的必經之路設下埋伏。
黃沙鎮雖然沒有嚴密組織,但擺脫不了嫌疑,他需要一個萬無一失的角色掩蓋自己穿越者的身份。
……
半個時辰後。
樊奎提著長刀返程,足底摩挲地面,看上去有些悻悻然。
身後目光灼灼,如芒刺背的感覺讓他全身戰栗。
那個白衣服的烏龜男暫且不提,另一位手提鐵劍的布衣男人,據說便是烏龜男的師兄。
他所帶來的壓迫力非比尋常,這種感覺只在三爺身上體會過。
周成久居上位,氣質自然不同常人。
但這並不是最關鍵的。
真正讓樊奎感到害怕的,是那臆想當中,藏匿在暗中的思劍閣長老。
二人在身後說說笑笑,他一人沉默在前,煎熬無比。
好在路途不算遙遠,很快三人就回到了黃沙鎮附近。
此時流民大多已經進入城內,烈日之下,黃沙鎮外高懸的紅色幡旗顯得格外蕭索。
“哎喲,樊統領,您上哪兒去了?剛才三爺找您來著。”一名尖嘴猴腮,身穿藍色長衫的青年湊了上來。
“沒事,外出轉了轉,順帶領了倆流民回來。”樊奎面色如常,隨意搪塞道。
青年把目光投向樊奎身後二人,眼裡閃過一絲詫異。
龍尾度幾位首領可都不是什麽良善之輩。
今日太陽打西邊出來了,竟然會出鎮將流民帶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