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成懷疑自己聽錯了,站起身看著一臉虔誠的白求劍問道;
“你剛說什麽?”
“師尊,我想學您的絕技,皰牛解丁!”
周成的臉頰抽了抽。
“這只是江湖求生的手段,當不得‘絕技’二字。”
“這就對了!”白求劍仿佛發現了驚歎隱秘,一臉振奮說道:“弟子此行之前,曾對咱們宗門做過深入了解。”
“哦?”周成勾起嘴角,不動聲色掏出懷裡的羊皮地圖:“你且說來聽聽。”
“我們思劍閣以靜製動,寓劍意於尋常之物,譬如這分解獵物便可是我宗劍意當中的‘靜’意!”
“嗯,你說得對。”周成漫不經心回答著,兩隻眼睛悄悄瞄向手裡的地圖。
思劍閣……
找到了!
在地圖中部偏西北的區域,一個不太顯眼的小標旁標注著“思劍閣”三個大字。
終於……找到位置了。
周成心裡壓著的大石頭瞬間松了大半,語氣也輕快了幾分。
“今日收徒,我尚未稟明宗主,故不可授予技藝,待回了宗門再行傳授劍藝。”
“是,弟子魯莽了。”白求劍拘謹地彎腰,沒能察覺出周成話裡的漏洞。
“師尊,天色已晚,此地距離宗門尚有百裡之遙,不若在佐近的黃沙鎮留宿一晚,明日再行趕路。”
“甚好。”
找到了方位,周成說話也有了底氣。
根據白求劍的指引輔以地圖的方位,他很快摸清了自己所在的具體位置。
黃沙鎮,距離當前地點二十裡左右,是一個連地圖都沒有具體標注的邊陲小鎮。
只是在提到思劍閣的備注下寫明了黃沙鎮是其附庸之地。
既然決定了方向,周成便跟著白求劍走向了東南方位的小鎮。
……
二人的腳程都不慢,星夜兼程之下,約一個多小時的時間便抵達了刻著黃沙鎮三字的石座前。
白求劍扛著是其身形數倍的大野豬屍體,一路不急不喘,讓周成看得直皺眉。
莫非……這腦子不太好使的小徒兒,真的是個不可多得的天才?
“師尊,我們到了。”
“嗯,你且慢些來,師尊要考你一考。”
“啊?”白求劍沒想到還有這檔保留節目,眼裡立刻煥發出光彩。
“師尊請說。”
“這黃沙鎮當中有幾股勢力,其中有哪些潛在威脅,你可說得一二?”
“那是自然!”
白求劍信心滿滿,從懷裡掏出一本泛黃的藍皮小冊,用口水潤開卷角頁碼,邊看邊說道:
“黃沙鎮地處龍涎西頭口岸,屬龍國境內,常年風沙環繞,又是西北居民去往中原的必經之處,時有流民走動,因地處戰亂邊境,故龍國無暇管束,只在鎮中設下接納流民的地方勢力,自稱‘龍尾度’。”
“嗯,回答得不錯。”周成一臉欣慰地點了點頭。
收到誇獎的白求劍更是得意,盡力賣弄自己的博學。
“龍尾度的首領姓陳名三,人稱三爺,手下有七十多名武夫,流民下屬不計其數,為黃沙鎮的實際領導者。”
周成點了點頭,心頭暗忖:
這江北果然混亂不堪,天高皇帝遠,竟然連地方政權都沒有。
若是白求劍的信息無誤,這黃沙鎮豈不與山寨窩子無異?
“師尊,咱們繼續往前嗎?”
“先緩一緩。”
周成俯下身,將地上的黃土抹了點到臉上與身上。
白求劍眨了眨眼。
雖不明白周成的用意,但他依舊跟著照做。
很快二人白淨的臉上便沾染了慢慢的泥汙。
白求劍倒還好,一身白衣還算乾淨利落。
而周成的身上穿著天道贈與的破舊布衣,搭配此時的“妝容”,看上去真有幾分落魄流民的味道。
周成看了看白求劍的扮相,點了點頭。
“走吧。”
二人慢慢向前,又行了幾步,遠處閃爍的火把光亮吸引了他們的注意。
“開門嘞大哥,俺們真是清白人。”
“哎喲,俺快餓死了,行行好嘞~”
“大哥,這天寒地凍的,你讓俺們在外頭待上一宿,這是在殺人哪!”
哭喪聲不絕於耳,裡頭只是傳來冷冷的回應。
“子時已過,任你是皇親貴胄今日也休想入城,老實在外頭呆著,否則休怪老子手裡的長刀不長眼睛!”
周成細細看去,一道磚石築起的矮牆上前方立著一名絡腮胡男子。
男子手持長刀,威風赫赫,一夫當關,將百來名流民擋在了門外。
在他的身後,是十幾名身著簡易藤甲,手提砍刀的莽漢。
從這些人強健的體態來看,平日裡吃穿應是不愁。
與城外面黃肌瘦的流民們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這些人便是陳三的手下?”
“我看像。”白求劍恭敬地彎著腰,在周成的身邊悄悄回應著。
“師父,咱們今夜該是入不了城了,不如就在此地歇息一晚,明日再次打算。”
“也行。”周成應和了一聲,無奈歎氣。
奔波了兩日,他真想找個地方好好歇息一晚。
找了棵粗壯的樹乾,借著樹乾抵擋寒風,意識隨著疲勞逐漸消散。
……
……
“狗東西,老子讓你怎呼!”
啪——
響亮的鞭擊聲刺入耳膜,驅散了濃重睡意。
周成在烈日下睜開雙眼,看了眼不遠處盤踞的人潮。
他抄起地上插著的鐵劍,緩緩走近,踮著腳尖往裡覷了一眼,當即被眼前景象怔住。
只見白求劍一身醒目白衣,在人群當中趴伏於地。
周遭百十號人圍著他指指點點,竊笑聲不絕於耳。
而昨日的絡腮胡漢子正手持長鞭,一下一下抽打在白求劍高翹的臀部上。
“這是幹嘛?”周成回過神,皺眉喃喃自語。
“大哥大哥,這裡出了啥事了?”他捏著鼻子,拍了拍一名黑臉老伯的肩膀。
“恁個小子找死唄,手裡提著根豬腿到處晃蕩,嫌命長嘞~”
原來如此。
白求劍這憨廝怕是沒有防人之心,怕是大清早餓了肚子打算拿著野豬肉尋個火烤著果腹。
在這樣的環境裡,能夠吃上一碗熱粥都是奢望,更遑論吃上野味肉食。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的道理,周成明白,白求劍未必明白。
眼見白求劍被打得皮開肉綻,屁股上鮮血淋漓,腫了三倍大小,看得人心驚膽戰。
周成見慣了殺戮,換做別的穿越者,此刻怕是已經嚇得兩股戰戰,避之不及了。
他知道白求劍的抗擊打能力非同小可,但這麽打下去也不是個事。
那絡腮胡漢子擺明了奔著死裡打,若是不加阻止,難保白求劍能不能扛到他體力透支。
想到此,周成一溜煙退出人群,悄悄朝後方而去。
“狗雜種,你叫聲爺爺老子便放了你!”
“士可殺不可辱,我輩思劍閣弟子,絕不會向爾等鼠輩低頭!”
“哈哈哈哈!思劍閣,就你這廢物也是思劍閣出來的?”
全場一陣爆笑,絡腮胡漢子更是前仰後合,揮舞鞭子的右手更加得力,皮鞭破風,抽得呼呼作響。
白求劍疼得齜牙咧嘴,愣是一句討饒不願出口。
絡腮胡身後的十幾名手下不時往他身上拋擲些石塊雜物,槍林彈雨之下,白求劍抱著腦袋俯身防禦,眼看就要不行了。
正危急之際,人群後方忽然傳來一道爽朗的大笑。
“今日老夫心情大好,這些吃食便賞給爾等了!”
話音未落,幾掛血淋淋的膻臭之物從人群後方飛來。
定睛看去,才發現竟是夾雜著鮮血的新鮮豬肉。
人群瞬間沸騰,爭搶著朝飛來美食撲去。
而在這電光火石一瞬,一道難以察覺的人影在人群間閃轉騰挪,轉瞬到了絡腮胡大漢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