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明確一點。”周成挺起胸膛,掃視眾人。
他久居人上,不怒自威的氣勢足以震懾這些沒見過世面的小雜魚。
“你們手中的吃食,是我給的,你們能安穩坐在這裡,是樊統領用他的積蓄換來的。”
聽到周成的話,一眾藤甲衛頓時啞口無言。
他們當然知道樊奎受其他統領壓迫的事。
但說到底對於升鬥小民而言,大事他們管不著,小事他們也負不了責,只能保證自己的一畝三分地不受侵犯。
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心態,對於領導者是不利的。
周成的目的就是在他們心中樹立起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價值觀。
“其次,今天來此的不速之客,所圖不是樊統領的利益,而是你們手上的吃食!”
“想要樊統領為你們遮風擋雨,又不願付出努力,那你們這頓飯,想必是吃不完了。”
周成的話說到一半,有幾個眼疾手快的藤甲衛便開始將盆中肉食囫圇吞下。
周成搖頭輕歎,這幫人的智商活該在這鳥不拉屎的地方龜縮一輩子。
一頓飽和頓頓飽的區別,村裡的田園犬都弄得明白,他們卻拎不清。
他指著丁老四,冷聲問道;
“你剛才說,你天天餓肚子?”
丁老四猶豫著應聲:
“回周參謀,偶爾……”
未等他說完,周成便打斷道:
“所以你認為是樊統領害你吃不飽穿不暖,對嗎?”
“……”
丁老四嘴上無言,心頭卻有些不忿。
都知道樊奎是幾位統領當中最窩囊的一個,跟了他吃不飽飯那不怨他怨誰?
見他默不作聲,周成嗤笑道:
“吃不上飽飯,挨了欺負,便將怒火發泄到統領身上,只是為了掩飾心頭的懦弱,剛才你對樊統領說的話,剛好奉還於你。”
“我……”
丁老四吞吞吐吐,被逼的無話可說。
周成冷笑一聲,他將目光轉向在場其他藤甲衛,清了清嗓子,朗聲道;
“諸位皆是父母生養的血肉之軀,卻是為何屈居人下,抬不起頭?”
這話看似平平無奇,實則暗中點燃了眾人潛意識裡對於不公平對待的怒焰,煽動性極強。
周成目視眾人,痛心疾首地陳述著:
“看看吧,這幫人一個個油頭粉面,吃得多,穿得好,他們已經奪了你們的米糧月餉,還要奪取你們的盤中餐,接下來他們還要佔據你們的房子,奪走你們的妻女,直到將你們身上的一切全都榨取得乾乾淨淨,你們甘心就這樣被人凌辱欺壓,直至屈辱死去麽!”
“不!不能這樣下去了!”
不知是誰在人群中吼了一聲。
一呼百應,喊殺聲隨之而起。
“殺,殺了這幫貪得無厭的餓狼!”
“老子來龍尾度就沒吃飽過,今日他們要搶我的飯,老子便一刀送他們去見閻王!”
“樊統領,請允許我等出戰!”
“戰!殺!”
周成嘴角微彎,和樊奎交換了一個眼神。
計劃進行得很順利,這幫愚民遠比前世那些經歷過高等教育的大學生們好馴服得多。
喊口號誰都會,但要達到效果,合理的文案和一兩個托兒混跡人群也是必要的。
“樊統領,請下令吧。”周成提醒了一聲。
樊奎如夢方醒,看著面前熱情澎湃的手下們,莫名有種身處夢境的錯覺。
他想起周成昨晚的囑咐,短暫失神後立刻醒悟過來。
“龍尾度第七陣列所有將士,聽我號令!今日上陣殺敵,論功行賞,若有人畏縮不前,當如此刃!”
說完,他從腰間抽出一柄長劍,架在膝上,雙手往後一帶。
嗆——
長劍應聲而斷,場下又一次發出震天呼喊。
“殺殺殺!”
氣氛都醞釀到這了,再不打就不合適了。
周成擺了擺手:
“我在此地準備慶功宴,待諸位凱旋而歸,舉杯暢飲!”
“好!”
大部隊浩浩蕩蕩出發,白求劍尋了個空隙悄悄溜到周成身邊,小聲道:
“師尊,咱們這麽做有什麽好處?萬一被那陳三發現,該如何是好?”
“呵……”周成眼光深邃,望著人群勾起嘴角:“富貴險中求,很多時候越是激進越不容易招惹來懷疑,與其坐以待斃,不如主動出擊,所有的一切盡在掌握,不必多問,辦事便是。”
周成所言自然有他的道理。
所謂最危險的地方亦是最安全的地方,說出來固然氣勢十足,但少有人會真的這麽做。
他偏要反其道而行之,自投羅網,見識見識那陳三的本事。
當然,最重要的一點在於,他沒法再等下去了。
那陳三能夠屠殺三百,便能夠屠殺三千。
只要不在白名單上,便有可能遭他的毒手。
所以無論如何,他都必須當這一回出頭鳥。
他的雙眼眯起,顯露出享受的神情。
他是個賭鬼,享受的不是豐收的喜悅,而是豪賭的過程。
“哦……”白求劍撓了撓頭。
盡管師尊總是神經兮兮的,但身為弟子,謹遵師命是不容違逆的原則。
“對了師尊,那今日咱們是不是要下死手?”
“自然不可,今日之所以讓樊奎出戰,主因在於對方找事在先,倘若真的殺了對方統領,將把事情鬧大,即便陳三不願出面,為了他這山大王的威信,也免不了要各大幾十大板,到時你我就會被當成罪魁禍首推出來頂包。”
“那……”白求劍似懂非懂點了點頭,隨即又犯了難:“那咱們該如何是好?”
“一會看我眼色行事……”
……
……
黃沙鎮四面皆是不毛之地,地處西北,黃沙漫天。
之所以能夠在此偏安一隅,得益於環繞小鎮四方的群山。
周成和樊奎所在的這一處山包地處鎮南段,也是這一地段唯一沒有密布叢林的山地。
而在另一側的小山上,此刻正坐著兩名花季少女。
其中一位侍女打扮,身著淺黛色素裙,眉眼中自成一股英氣,容顏十分精致,只是神色當中透著一股銳利,讓人難以親近。
而另一位容貌更勝半分,美豔不可方物,身著一身淡紫鎏金西域長裙,雪白纖細的雙腿在裙擺間若隱若現。
她坐在群山遮蔽的山崖邊上,一雙玉足前後擺動,腳腕上的銀鈴鐲隨之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響。
“小姐,咱們還要等到何時?”
“為何要急呢?這不是很有趣麽~”少女的聲音輕佻婉轉,在林間飄蕩盤旋。
她清純的臉蛋上蕩漾著醉人笑意,一雙嫵媚動人的桃花眼眺向不遠處的黃土坡。
“有趣?異鄉人沒有找到,尊者她等不了多久……”
“找不到能有什麽辦法呢……總不能把鎮上之人全殺了吧?”少女托著香腮,巧笑嫣然。
“殺,也不是不行。”侍女手握腰間長劍,眼神變得煞氣十足。
“傻丫頭……”少女搖頭輕歎:“殺人容易,可殺了人之後會發生什麽呢……”
她望著遠處漫天黃沙,耳內不斷傳來震天喊殺聲,喃喃自語道:
“異鄉人並非蠢笨之輩,倘若打草驚蛇,則前事皆休,功虧一簣,況且……”
“小姐, 你說話能不能別大喘氣?”侍女抱著劍埋怨道:“此前屠戮那三百流民,只怕那異鄉人早已有所知覺,依我看咱們還得先把鎮門口封賞,排查出入關口之人,那樣才能抓到他的驢尾巴!”
“月升,倘若你是異鄉人,在鎮門被堵的情況下還會選擇貿然闖關麽?”
“……”
見月升無言以對,少女莞爾一笑,接著道:
“憑你這傻姑娘都能想明白的事情,異鄉人豈會不知?單憑陳三的本事,想要抓住這狡猾的小狐狸基本沒有可能。”
“所以小姐你要怎麽辦?總不能等到天荒地老吧?”
少女舒展了一下盈盈一握的小腰,淺笑道:
“師尊曾言,狡猾的狐狸從不害怕暴躁的獵手,只有暗中窺伺的目光才能令它恐懼。”
“聽不懂……”
月升眼眉垂下,憤憤不平地坐下。
她很想反駁小姐的話,可許多次的事實告訴她,小姐所言從來沒有錯過。
她就像一個小號的尊者大人,面面俱到,從無錯漏之處。
就在屁股剛剛落地的瞬間,卻聽耳畔傳來了一聲清淺的驚呼。
月升詫異轉頭,在自家小姐的臉上察覺到了從未見到的驚訝和興奮。
“小姐,怎麽了?”
“有趣,太有趣了!”
少女睜大雙眼,直愣愣地盯著遠方戰局。
循著她的視線,月升的目光觸及戰陣當中翩飛的人影,不由皺起了眉頭。
“一脈五竅……不!這是氣力雙修?不對,二脈了!怎麽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