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陽初升,酒肆門口,三人提了都背了包袱,正在道別。
鎮中的住戶,經過兩日的撤離,也都走的七七八八,讓往日擁擠不堪的主街,顯得空曠冷清。
“這些藥粉是我昨天做的,雖然不能治好你的傷,但緩解疼痛還是有一定效力。”琴果臨行前叮囑葉雲州:“記得一日換藥兩次,我又給你留了些錢,路上可不要虧待了嘴……”
葉雲州點了點頭:“姑娘大恩,我葉雲州永世不忘。”
淚水在琴果的眼中打轉:“若是北去的路途不順,就來找我們,我會走大路,沿途留下口信……”
“好了好了,該出發了。”葉雲州實在不想再拖累這兩位好心人了。
不過看著兩個人早已熟識的臉龐,心中又升起一絲不舍。若算起來真正對自己好的人,莫非眼前的兩位莫屬。
一朝離別,心中還真不是個滋味,他害怕自己動容,便開言道:
“那我們就,青山不改,綠水長……”
話還沒說完,葉雲州隻覺得腦後風起,一股悍勁猛然襲來!
他連忙向前躲避,伴隨著琴果的一聲驚呼,葉雲州看清了來人的面龐,是個面目猙獰的胖大和尚。
“本真!你真是冤魂不散!”葉雲州咬了咬牙,知道大事不好。
本真僧袍沾血,更顯鮮紅,目光狠厲:“你們三個小雜碎,暗中傷了本佛爺,險些破我修為,還想逃走?天下哪有那麽愜意的事情?”
他凶神惡煞,大踏步地向著三人逼近:“記住,明年的今日就是你們的周年!”
話音未落,他踏前一步,掄起錫杖猛然砸向葉雲州。
葉雲州不敢怠慢,擋在兩人身前,捏了法印,水墨麒麟一聲長嘯,如脫韁之馬,向著本真奔去!
本真嘴角露出冷笑,叫了聲“雕蟲小技”,原地下砸錫杖,一個轉身避開麒麟印,大袖一揮,一股罡風升起。
一時之間,街道上狂風驟起,塵土飛揚。
這罡風為大相國寺入門功夫,力道極強,“嘭”的一下將三人擊倒在地。
葉雲州摔得渾身劇痛,嘔出一口血來,他心下一驚,此時才意識到與四品修為正面對敵有多困難。
再看琴果和小奴隸,兩人也都是嘴角流血,摔得不輕。
來不及細想,飛沙走石之中,本真的腳步再次臨近,葉雲州向著聲音來向再次施展麒麟印。
接連兩次施展麒麟印,讓他本就傷殘的身體更添負擔,一時之間葉雲州眼前開始發黑,差點倒在地上。
朦朧中,本真又躲過了水墨麒麟,提著錫杖,一步一步挨了過來。
“佛爺我修行四十載,終於要練得大法,卻險些被你小子壞了好事,這口氣,我能忍得,我手中錫杖也忍不得!”
本真怒號一聲,錫杖向著葉雲州的天靈蓋砸來!力道之猛,虎虎生風!
葉雲州試圖抬起手臂,卻發現四肢酸麻脹痛,根本沒有力氣。
“我就要這麽死了嗎?”他的腦中閃過了這個念頭。
忽然,琴果瘦弱的身影不知道什麽時候擋在了他的身前。
“咚!”
是鐵器擊中肉體的悶響。
琴果像個掏空的麻袋一樣,倒在葉雲州面前,胸前血肉模糊一片。
“琴果!”葉雲州雙目決眥入,隻覺得心臟發緊。
本真皺了一下眉頭,眼神幽幽:“這個女子,倒是有一番情誼,不過你小子也難逃今日之死!看招!”
錫杖堪堪舉過頭頂,一個洪鍾般的聲音從街口響起:“大相國寺叛僧本真,背叛師門,偷取寶物,如今又當街逞凶,如何不束手就擒,認罪伏法?”
隨著傳音,兩個身影,一僧一道,猛然跳了過來。本真見不是勢頭,急轉身飛也似地逃了。那一僧一道,跟在身後,緊追不舍,眨眼間便消失在街角。
葉雲州抱起了琴果,見她雙眼只剩一條縫隙:“琴果,琴果你別閉眼,我帶你去醫館,找最好的大夫!”
琴果臉色蒼白,嘴角鮮血不住流出,她費力地搖了搖頭:“我本就是大夫,知道沒救了。那大師打穿了我的肋骨,刺穿了髒腑,尋常的大夫是救不活我的。”
葉雲州咬緊了牙關,想要抱起琴果,卻一陣眩暈,撲倒在地:“我不能讓你死,不能讓你為我而死……”
“她說的沒錯,尋常的醫術確實救不了你的小情人。她需要開刀接骨,重整五髒。”一個低沉的女聲從背後傳來。
葉雲州回頭看時,發現一個身材婀娜的女人,不知何時站在了身後。
她本來披著兜帽,此時正好摘下,露出精致的一張臉來。她不是很高,但身體比例過於合適,顯得十分高挑。最引人注目的,就是她的頭髮,葉雲州從來沒見過如此濃密磅礴又烏黑發亮的頭髮,梳起來許多,披下去也很多,卻還有富余,於是便編成了辮子,垂在兩頰。
她的臉精致白皙,時時刻刻都面如平湖,可是一雙眼睛卻十分滄桑,似乎經歷了無數的歲月。
“天師,您看那個姑娘還有救嗎?”
又是一人走了過來,這人一身絳色官服,面無胡須,聲音尖細,一看便知是宦官。
天師俯下身去,搭了琴果的脈,略一思索:“這小姑娘命不該絕,我能救她。”
“那還請顧大人略施援手。”
最後一個人也走了過來。
這人身量八尺,虎背狼腰,身負重甲卻不顯得臃腫,面有威嚴卻不狠厲,站在那裡身姿挺拔,像一杆軍中大旗。
他雙眉如劍,目若朗星,五官生的極為端正,鼻直口闊,給人極為正派的印象。
天師對這人行了禮:“謹遵侯爺將令。”轉過頭,便對葉雲州說:“你是等她死在你懷裡,還是讓我救她?”
葉雲州將琴果交給那位天師,琴果氣若遊絲,對著葉雲州微笑:“葉大哥你放心,我沒事的,你說過,吉人自有天相。”
“吉人自有天相。”葉雲州默念著,但他知道那只是安慰人的話,這話出自他,道理他也最明白。
天師毫不費力地抱起琴果,向著酒肆走去,葉雲州剛要跟上,卻被那宦官攔了下來:“人家女人救女人的事,你一個大小夥子摻和什麽?就在這裡等吧,天師的醫術也是世間知名的。”
“對。”葉雲州過於擔心琴果,倒是忘了這一點。
“行了,還不叩謝小侯爺的救命之恩?”宦官搖了搖頭:“這小夥子模樣倒是不賴,就是呆頭呆腦,也沒點眼力價!”
葉雲州心中正是煩悶不已,聽到他陰陽怪氣便沒好氣地反問:“為何要拜?”
宦官一聽變了臉色,聲音越發尖細,揮動蘭花指:“哎呀,好一個不識抬舉的,金子當成了豬糞看。站在你旁邊的,可是修為八品,人品十分,大魏天子近臣, 羽林軍驍騎將軍,爵封武衛侯,因家中有父親大魏太師武成侯之故,人稱小侯爺的天人!你一介草民,為何不拜?”
面對宦官的伶牙俐齒,葉雲州倔強勁頭猛然生了起來:“我拜與不拜,與你又有何相關?”
“你這小子,真是不知好歹……我……”那宦官氣急敗壞,雙手叉腰,又要開罵。
名喚叫衛城的侯爺厲聲喝到:“無邪,不可無禮!此處不是京畿,不要使你那宮裡的性子!”
“可是這小子……”無邪還要分辨。
衛城搖了搖頭:“好了,你去幫幫天師也好,尋個住處也罷。不要在這裡添亂了。”
無邪瞪了葉雲州一眼,走進酒肆去。
衛城對葉雲州抱了抱拳:“家奴無狀,都是家父慣壞了他,小兄弟不必寄懷在心。在下衛城,新任邵武衛都督,專門經辦相國寺叛僧一案。也是我等辦事不利,才讓他潛逃各處,犯下惡罪,我這裡先行賠罪了。”
葉雲州見這衛城雖外表剛猛異常,秉性卻溫良,心中怒氣煙消雲散:“侯爺言重了,還要多謝侯爺救命之恩。方才我心中焦急,與你的仆人拌嘴,卻不是誠心,還請侯爺不要在意。”
衛城爽朗一笑:“哈哈哈,既然如此,小兄弟也是通透之人。”
這時,他看到了葉雲州的樣貌。這一看不要緊,衛城驚訝不已,連忙問道:“小兄弟可曾見過我?”
葉雲州搖了搖頭:“我是一介草民,哪裡認得侯爺這般貴人?”
“不對,不對,那日萬軍之中,幫我退敵之人,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