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婭。”蒼老沙啞的嗓音說。
“哦?白城奶奶?您怎麽來了?”笛宇婭正為眼前這個大型試驗裝置測量數據。大裝置裡裝滿了綠色營養液以及一些特殊物質,被實驗體便是容器裡蜷著身子的泠林。他一直處在昏迷狀態。
“聽說你又帶了‘玩具’回來,奶奶想著以你的性子,一刻也不會停下工作,就帶了點‘提神藥湯’。”
夜隕第十三令者,末席——白城奶奶。
蒼白的雙鬢無力曲卷,黑眼中露出一輪血瞳,彎著弓背,手裡杵一杆拐杖行走在世間。
加入夜隕前,她是一位為治好孫女先天心臟病而努力研習人體心臟醫術的奶奶;加入夜隕後,她將醫術功底全部轉向“毒術”,發明了各種侵害人體與心臟的“藥毒之術”,也憑借這個成為夜隕裡最會“用毒”的令者。
“謝謝奶奶。”
“那我就先放在這了。”
“好。”
白城奶奶走上前到與笛宇婭平齊的身位,觀察著實驗裝置。
“不錯的實驗體。”
“是的。不僅是各項數據基本達到了要求,甚至還可能給我們帶來‘驚喜’。”
“驚喜?”
笛宇婭解釋道:“我們將試驗藥劑打入後的幾分鍾,實驗體的發色由黑變金黃,身體的數據從原來的波動轉向異常的平穩。當我們再嘗試將相同試劑打入其他實驗體時,其他實驗體卻變得狂躁無比。真是捉摸不透。”
“唉,有了這個謎題,你這小丫頭估摸著是沉在裡面咯。”
“探索未知的謎題本身就是件有趣的事。您也體驗過,不是嗎?”
“是啊。不妨先歇息會兒,陪奶奶聊聊天。你可是一直在忙碌,覺都沒有睡。”
“奶奶,我一直在這兒,陪著您,哪也不去。我不累。”
“好吧。”白城奶奶在旁邊找了個凳子坐下,“對不溟大人血脈的研究,屬實是個不容易的課題呢。”
“我們項目組研發好久了,也沒能完全解開夜族的秘密。只能是不斷地提取、拆解、模仿,才有現在的試驗藥劑。現在不溟大人可是聽見我的名字就煩呢,以為又是來吸他血的。他還給我取了個難聽的綽號——‘母蚊子’。想想就來氣。”
“呵呵呵。”白城奶奶樂呵道。
“大人,實驗體血液粉碎結果出來了。這是報告單。”
“好。”
利用“血液粉碎機”對血液進行“粉碎”,能夠完全地拆散血液內的所有分子。
笛宇婭拿著報告單端詳一番,激動地說:“奶奶!這家夥果然不簡單。”
“怎麽了?”
“您還記得‘赤魂膠囊’嗎?”
“當然。這是‘主’專門為令者發明的永久性藥劑,也是我們現在力量的根本來源。依據濃度不同,所需要的承受力也不同,獲得的增幅實力也不同。夜隕令者的排名便是依據這個。”
“沒錯。奶奶,一種可以讓人長生並獲取力量的永久性藥劑,按正常邏輯怎麽想都不可能實現。您還記得膠囊的味道嗎?”
“嗯······入口後有點鹹,好像就沒有了。我老了,味覺不敏感。”
“奶奶,膠囊味道確實是鹹的,但是,還帶了點沒完全去除的鐵腥味。”
“你是說,膠囊裡有血?”
“是的。我采樣過大部分令者的血液並進行粉碎,相似度都在百分之十左右。您也知道這意味著什麽。”
“正常人有百分之一的相似度,可以被鑒定為孿生。百分之十,奶奶無法想象。”
“我們攝入了‘主’的血液,它改造著我們的身體。不溟大人的情況最為特殊複雜,和我們幾個人相似度僅百分之幾,大部分還是經過改造的部分。”
“或許是受大人夜族血統的原因?”
“現在無法證實。但眼前的這個人,和不溟大人的相似度卻有百分之二十多。”
“什麽?”白城奶奶詫異道。
“拋去試驗藥劑的暫時影響,這種結果怎麽都讓人匪夷所思。”
“他難道是不溟大人的孩子?我們要放了他吧。”
“不知道,沒聽說過他有孩子。不溟大人剛剛完成任務還在後方養傷,估計也不會想見到我。我還要繼續研究藥劑,沒空。”
“······”
“對了,奶奶。”
“嗯?怎麽了?”
“我記得您會用毒素控制他人吧?”
“嗯,算不上控制。有話直說吧,丫頭。有什麽事想拜托我?”
“不愧是奶奶,那我直說了。我調查過上代夜隕的第五令者坎迪娜,與我同樣是科研人員出生,她也曾研究過類似的課題。我想請您去幫我取一點資料回來。”
“吼?上代夜隕令者除了不溟大人,其他皆是殞命。你怎麽知道在哪的?”
“小卡,給奶奶地址。”
“是。”
一個男科研人員將一張紙片遞給了白城奶奶。
“這是······你怎麽得到的信息?”
“嘿嘿,奶奶,這是秘密。我這邊實在是脫不開身,其他的令者也在出行任務,所以只能拜托奶奶了。”
“······”
“當然啦,不能讓奶奶一個人這樣去,這次還有位幫手。”
“怎麽?你還不相信奶奶我了?”
“不不不,這位幫手比較特別。”
“誰?”
笛宇婭走到旁邊,歪了下頭暗示這位幫手。
“實驗體各項數值穩定,但我們還需要他活動方面的數據。我已經在他後頸安裝了測量裝置,您可以用相關的毒素控制他,把他當成自己的傀儡,協助自己。如果他敢違抗命令,裝置會釋放強電流作為懲罰。強行拆除,裝置便會終止數據傳輸,自動爆炸。爆炸的威力,往小的說足以摧毀我們的這個實驗樓。”
“哦?”
“奶奶,您之前不是一直想找一個合適的當傀儡嗎?我給您找了一個,就當是孝敬您了。”
“······”
“另外,我還聯系了一位城裡的幫手,他會在暗處協助您進入逐光城。您就放心好了。”
“看來你早就準備妥當,就等我上鉤了?”
“不能這麽說呀,奶奶。我知道您一直都把我當成您的孫女照顧,怎麽能算計您呢?這次的資料不僅有助於我的實驗進展,而且對奶奶的研究也很有幫助的。您不是一直將孫女的身體泡在毒液缸裡保存,期待有一天修複她的心臟將她‘復活’嗎?我受了您這麽多照顧,我也想出一份力。”笛宇婭面帶微笑著講。
“行啦行啦,我又不是不肯幫你。就當作是為了玩你送的‘人偶’吧。”
“嘿嘿,那就多謝奶奶了。”
“嗯。早點歇息去吧。”
“目標影像已呈現。”
“好,等人來確定。”
“院長,我們來啦。”
“嗯,來得正好。”
“謔啊,真氣派。咱們還是第一次來學院的監控室。”
碎片般的屏幕映射著逐光城的每個角落。這裡是學院與政府聯合管理的地方,學院享有監督權,決策與使用權在政府。
“直入話題,看主屏幕。”
主屏幕播放了一小段清晰的彩色影像——在屏幕的角落裡有一個人在動,太小以至於看不清他的正臉與動作,之後便是黑屏。
“截取最後一幀畫面。放大臉部。”
“是。”
畫面不斷朝著角落放大,像素點描繪的畫面越來越清晰。
是泠林!
他還活著。
臻緣空心裡懸著的石頭算是放下了一半。
“看模樣是他,不過我們當時見到他是黑色頭髮來著。”羅凱說。
“嗯。”唐明姬點頭附和。
“他現在在逐光城?”秋錦蕭說道。
“嗯。這是三分鍾之前的畫面,以監控的視角推測,他的方向是禁區——基德勒堡。”明齊莉雅說。
“他去那裡做什麽?那裡不是除了廢墟什麽都沒有嗎?”凌夢婷說。
“這個稍後再講。你們是否注意到他的後頸處有奇怪的東西?”
屏幕依照指示不斷地放大明齊莉雅所說的細節之處。
通過畫面,泠林的後頸好像被貼有什麽金屬之類的物件。
“我當時給他做燒傷手術時,並沒有這個奇怪的東西。”唐明姬說。
“我推測,夜隕很可能是通過這個控制他。你們現在對泠林的實力有多少了解?”
“······”
好像還真不了解。
他是希斯格大人的孩子,實力應該不差吧。
“我在實施救援的時候,他曾精準地給予了狂爪熊致命一擊,救了我和一對母女的命,並割下首級震懾了獸群。當時給我的感覺,他就像是天生的獵人,抓住時機同樣可以戰勝力量強過自己的猛獸。”
“這家夥真有這麽強嗎?”薑辛說。
“那兩位大人的成就,到現在都無人能及。你覺得他們教自己的孩子,會教出什麽水準?”唐明姬反問道。
“既然他救了凱凱,那我可不能任由他這樣受敵人擺布了喲。”凌夢婷不自覺地用身體貼近羅凱,玩捏起了他的臉。
······
“排名靠前的小隊已經全部出發執行其他任務,這件委托又落在你們白夜鶯隊了。你們也和泠林多少有點接觸,因此你們是現在最合適的人選。”
“既然是院長點名我們,我們當然義不容辭。”
“我也要參與。”臻緣空堅決地說道。
“嗯,我不反對你去。”
“你和泠林相處的時間相對較長,你怎麽看?”秋錦蕭問道。
臻緣空在腦海裡想了想,自己對泠林實力的認知並不那麽清楚。
“不清楚,我沒見過他戰鬥的樣子。但他和我一樣,繼承了武器。”
“你是說他繼承了‘明禦’,是嗎?”明齊莉雅內心有在考量什麽。
“嗯。”
“那我們姑且將他的實力與緣空定為是同一行列的咯?兩位大人的繼承者,實力應該不會差太多。”沈瓊瑤說。
“希斯格大人善於使用光與火,想必泠林也是吧。咱們得提前做好對策。 ”
“嘿,緣空。你覺得你和泠林單挑,誰會贏?”薑辛問道。
“這個,我不知道。”
······
白夜鶯隊裡熱烈的討論了起來。臻緣空暫時被納入其中。
“······”明齊莉雅在主屏幕前暗自深吸一口氣,“我已經將位置信息發送到了你們的通訊器上,注意查收。”
明齊莉雅手裡掏出一隻戴的耳機,拋給臻緣空,說:“這是專門為你定製通訊器,戴上之後能夠和他人遠距離通訊,你試試功能。”
“嗯。”
“我來幫你吧。”
凌夢婷協助臻緣空將耳機戴好,開啟,眼前浮現出了立體虛擬的基德勒堡地圖,每條道路都清晰可見。
“這次的任務會有雙倍獎勵,辛苦你們了。遇到生命危險,記得按耳機的呼救按鈕,我會第一時間趕到。”
“是。”
某處的宅邸內,一人在帷幕後的黑暗之中揣思,胸中構建起自己城府裡的迷宮。
通訊器傳來的語言,是線人的實時情報。
“墨清大人,他們已經開始行動。”
“好,你按照計劃執行。務必以保護公主性命為第一。”
“是。”
說完,他關閉了通訊。
不出所料,一切都在算計之內。
夜隕的行動,獅族的矛盾,社會的不安,管理者決策的衝突,這四者再加一點“調味劑”。
“魔幻之都”?
哼哼,倒有點期待最後會是什麽樣子。
好戲,即將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