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問，你是什麽人?”羅凱緩緩落地放下這對母女。

　　“我叫泠林，至於是什麽人······”泠林思索了三秒，“普通人。”

　　“是嗎?”

　　明眼人都看得出這位少年剛才所展示的能力與實力都不弱，甚至比羅凱自己還要強。既然人家不願意透露那也不應該多問。

　　“前方大約三公裡處有我們的車裡飛船，大多數難民已經撤離。要不你隨我們一起走?”

　　“·······”泠林在猶豫什麽，“不了，我······”

　　“嘣！”

　　一道雷霆劃過，落在了離眾人不遠處。

　　是莫德雷恩。

　　他又變了一幅模樣——濃密的金色發絲如獅王般雄傲光亮，額頭的三個尖角如同皇冠般越發凸顯，雙手處化為棕色爪牙附有堅硬的鱗片，整個人如繁星般閃耀。

　　恐怕臻緣空到現在也從未見到這般模樣。

　　“你變弱了，莫德雷恩。”

　　夜不溟居高臨下，手持長槍與鐮刀，無感的雙目變為深邃血月，黑發蛻變為更加伶俐的慘白，黑紅模糊的獄火在周圍如蓮花綻放，宛若死神降世一般，令人戰栗。

　　兩人此時此刻都在展示最為真實的姿態。

　　“是農活做多了導致手腳沒以前利索?還是費心育女化解曾經野心勃勃的你?”

　　“······”莫德雷恩手持雙刃，眼神裡充滿著輕蔑。

　　“哼，口口聲聲說為了維護‘少數人’的權益，只不過是給自己的屠戮多了個卑劣之極的借口而已。”

　　“維護利益則需要清算歷史，這個世界上最大的謊言便是所謂的‘少數服從多數’。為了‘少數人’，自然要對‘多數人’進行清算。”

　　“······”

　　“我是‘少數人’的代表之一，‘夜隕’即是代表‘少數人’——那些被‘多數人’迫害的‘少數人’。”

　　“多說無益。”

　　泠林望見莫德雷恩後背的巨大傷痕，血肉模糊得分辨不清。這傷口遲遲不愈，雷恩先生恐怕佔了下風啊。

　　“你們先走！”

　　“哎，等······”

　　沒等羅凱說完，泠林便朝莫德雷恩方向趕過去，羅凱也隻好先帶著難民迅速撤離。

　　“雷恩先生！”

　　莫德雷恩倒有些驚訝泠林來到這裡。

　　“你怎麽在這?”

　　“鎮上大部分獸群已經被清理，便過來幫忙了。”

　　夜不溟聽到這則消息並沒在意，一臉無所謂。反倒讓他在意的，是泠林手中的那柄刀刃。

　　“哦?‘明禦’?我說希斯格那個老家夥能夠這麽坦然赴死，原來是找到了傳人啊。”

　　“原來是你！”泠林憤怒低吼，“混蛋。”

　　“冷靜點。”莫德雷恩輕輕抓住泠林，提醒他在這樣的強敵面前不可衝動。

　　“夜不溟是‘夜隕第三令者’，實力極強，不可輕動。”

　　“斬草，可得除根。”

　　夜不溟松開武器，槍與鐮上升至後背並在一起，隨後打一聲響指，由武器的交匯點向外吐出無數赤色鎖鏈封天蔽地，化成“煉蝶火獄場”，與此同時在小鎮多個方向出現了相同的空間裂隙，大批大批的獸群再次襲來。

　　領域即將包來之際，莫德雷恩眼疾手快拽住泠林的衣領。

　　咦?

　　此時的泠林還未反應過來，就被猛地扔出去。

　　泠林看著離莫德雷恩離自己越來越遠，耳邊突然響起莫德雷恩的聲音——“帶著臻緣空撤離，照顧好彼此。”

　　等等······

　　為什麽?

　　話未落完，場域已然將外界全部隔開，不會再有任何通訊交流。

　　他不明白莫德雷恩為什麽這麽做，身上無法愈合的傷口勢必讓他在戰鬥中佔據下風。

　　或許莫德雷恩早已料到憑借我們是無法戰勝夜不溟的，他是在用自己的命來拖延時間讓所有人離開。

　　泠林很不甘心——自己沒有實力去幫到他。在這種強大的對手面前自己來了也起不了作用，只能白白送死。

　　可惡。

　　“將那小子扔出場域，很明智的做法，莫德雷恩。”

　　“當然，要是他死在這裡，我可不好向希斯格交代。”

　　“看來你已經做好死戰的打算了。”

　　“你的目標我很清楚，又怎會束手就擒?”

　　泠林借飛行在空中的凶獸的緩下速度，順帶清理。獸群規模更甚之前那波，不知道飛船有沒有飛走，得抓緊時間了。

　　臻緣空在屋子內修整自己，將頭上的血漬抹乾淨，簡單的處理了小部分傷口，衣服、裙子、褲襪都有些破損，但不礙事。

　　“唔呃······”

　　有些觸及深處、暫時無法修複的傷在身體停歇下來的那刻起，痛楚變得格外清晰。

　　沒關系，我還能再站起來。

　　外面沒有明顯的打鬥聲，只有更加刺耳的喧鬧聲。

　　什麽情況?

　　臻緣空輕扶牆壁出門外，並未見到任何人影，反倒是小鎮上空出現的多道空間裂隙，聲音是從那邊發出來的。

　　去看看情況吧。

　　幾分鍾後，泠林從小鎮殺回屋子，渾身髒得不能留一點白。

　　凶獸比之前更多了，得快點找到臻緣空。

　　他呼喊著“臻緣空”搜了整個屋子，沒有見到臻緣空。

　　她去哪了?洗手台上留有血跡，再到地上——細看地板的血跡似乎並乾淨，上面有踩踏的痕跡，同時外面有些淺而不顯的腳印通向小鎮。

　　她不會去了小鎮吧?

　　泠林不再想些什麽，沿著蹤跡追上去。

　　先是穿過一片的竹林，道路兩邊寬敞，擺滿了狼屍鷹骨，還有刺心微蟒與食人蝠。

　　一股焦味，泠林一腳踩到了成黑碳一般的刺心微蟒——熱量大約燙腳、酥脆，估計還沒有走太遠。

　　再穿過一條小道就到小鎮了——不出意外，這裡也是與剛才一樣，只不過絕大多數是飛行類獸群。

　　令泠林眼前一驚的是，眼前的這副場景就好像是有什麽東西橫穿小鎮留下了一道巨大的口子，路途上依舊屍橫遍野，特別的在於幾具狂爪熊的屍體，還有三具人形的屍體。

　　這三具人屍與周遭屍體表面一致，都是同一種手法造成的。從身形來看，一高一矮一胖，有點像——那三個乞丐！一高一矮一胖。

　　他們那會面對臻緣空的雷電露出怯色，說明他們不敢隨意招惹臻緣空。泠林上前試圖翻開其中一具屍體，沒想輕輕一抓，手裡就是一堆小碳塊。

　　好狠，徹底被電成灰了。

　　位置與姿勢來看，更像是逃跑路途中被順帶收拾一般。

　　得趕快找到她。

　　泠林繼續沿著路走，成群的碳屍散落在各個地方，應該就在前面。

　　可是——前面不就是莫德雷恩與夜不溟作戰的地方嗎?

　　看到她了。

　　臻緣空站在黑色的結界外面，結界的裡面就是屬於夜不溟的領域。她好像能夠透過結界觀察到裡面的一舉一動。

　　泠林來到了臻緣空背後，只有五十米的距離。

　　“臻緣空，臻緣——”泠林又想到了什麽。

　　黑色頭髮?

　　我記著臻緣空是一頭銀白色頭髮來著，那她是誰?

　　那個身影猛然回頭——一顆殷紅的眼球突兀地扭轉過來，瞳孔發出詭異而冰冷的金色光芒，正緊緊地凝視泠林。

　　泠林咽了咽口水，直視帶來了一股難以言狀的恐懼，令自己心跳加速，身體不由顫抖。

　　這是——

　　她手中閃爍出的黑色電流，衣服樣式與臻緣空穿的並無二致。

　　難道莫德雷恩有兩個女兒嗎?不，應該只有一個。泠林在離開密室的那個時刻，偶然間看到了臻緣空的異樣。血色的眼睛、黑色的長發，眼前的這個人就是臻緣空。

　　眼前的這個人像失去了所有色彩一般，沒有留余任何東西。

　　至於她為什麽變成現在這個樣子，泠林不知所以。

　　“臻緣空，我們······”

　　話途中，臻緣空執刀閃到了泠林面前，那時刀離喉嚨只有三公分。

　　泠林後想嚇得冷汗直流，下意識的反應快速地抽刀進行抵禦。

　　好大的力氣。泠林沒有與臻緣空交手過，不知道她是否力氣一直就這麽大。要真是這樣，那她可真是個怪物！

　　她的面頰慘白如灰，沒有絲毫光彩與神情，唯一能夠從眼裡看出的只有死亡與漠視。

　　臻緣空的刀刃附著有很高的電壓，僅僅近距離就能感受到電波的震動。

　　“臻緣空，是我啊，我是泠林！你醒一醒。”

　　頃刻間，泠林受到了背後一記沒有留絲毫分寸的斬擊。

　　“呃啊！”

　　後背被砍出一道大痕，一陣強烈的燒傷感與割骨感隨之傳來。

　　泠林及時調動力量抵禦高壓電流止損——要是在慢一點估計就要和那些屍體一樣變成焦炭。

　　咬牙冒汗，泠林通過積蓄能量再瞬間爆發出能量振動從中脫身。

　　嘖，疼得快沒知覺了。

　　剛剛那是分身?幻象?完全沒有察覺，就像憑空出現一樣。

　　我的後背現在估計也是“半個屍體”了，連血都沒流出來——真麻煩。

　　臻緣空被振開後並沒有放棄進攻，在泠林想要喘息的時刻快速的現到其身後，抓住“突破口”。

　　好快！

　　反應過來時就已經出現在身後了，身體比頭腦做出更快的決策，將“明禦”烈化使其附著大量光元素與火元素，以抵消這強力的雷電。

　　“臻緣空醒醒！是我，泠林！”臻緣空沒任何反應，攻擊反而越來越迅猛。

　　聽不見任何聲音，她已然封閉了心靈，眼前只有被自己視為的“怪物”，憑執念握著手中劍，誓要斬斷所有阻礙。

　　“醒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