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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隕之路》第12章
  推薦bgm:frozen heart.——8bite/Dyrox

  領域之中,烽雷湮火四起,每次交鋒都是毀天滅地。

  莫德雷恩釋放的真我狀態,在戰鬥中哪怕背部負創也絲毫不落下風,彼此之間要殺死對方同樣不容易。

  “寶刀未老啊。”

  “作為唯一一個沒有殞命的第三令者,你不好好躲起來,反而來這裡送死。”

  “不,”夜不溟擺動了他的食指做出否定,“現在,是第二。夜隕的新輝煌將要來臨,你們這些舊時代的‘異物’,應該被‘剔除’。”

  莫德雷恩知道雙方要這樣僵持著打下去消耗時間定然對自己不利,必須找到突破口。

  “臻緣空,醒醒。”

  屏障因為戰鬥有所破損,隔絕的聲音得以模糊地傳入。

  聽到泠林呼喊臻緣空的名字,自己下意識的分了一絲神。

  幾乎一瞬間的走神被夜不溟抓住了機會,長槍的尖鋒利火劈斬而來。

  “你輸了。”夜不溟自信地一句,話裡話外都透露著“結局已經注定”。

  此時,一頭猛獸撞破屏障奔襲而來,夜不溟已然發覺但已經錯失躲開的時機,被犀角猛地頂開了。

  又一頭黃金犀虎獅進入戰場,臂膀處有人類的衣服包扎。

  “你是?”

  莫德雷恩與之經過一番交談後,已經大致清楚了對方的來意。

  “很抱歉,族群那邊,我已經無能為力。”

  那頭犀虎獅表出低落神態,莫德雷恩內心十分複雜。現在的他徒增了一種使命卻又無能為力的感覺,尚且不論是否能解決自己族群內部矛盾,能否活過今晚也尚未有定數。

  “能幫我爭取半分鍾的時間嗎?我需要處理一些事。”

  “呼哧。”

  “那就拜托你了。對手很強,盡量拖延,我很快回來。”

  說完,莫德雷恩衝向領域邊緣破壁而出。

  泠林還在與暴走的臻緣空苦戰,沒有留絲毫余力,對泠林發起瘋狂的攻擊。現在的臻緣空無論怎麽喊泠林都喚不醒她,便將她引誘到空曠的空間裡對她實施行動封鎖技能。臻緣空的身體平面出現八個赤金色空洞,洞內發射出粗壯的鎖鏈纏繞她的身體與四肢。

  她現在動彈不得——泠林對自己發明的新招式感到滿意。如果自己要下毒手,鎖鏈的溫度將會即刻升高到一千攝氏度,將困住的對手融化——他當然不會這麽做。

  現在無奈的她露出不屑神情,開始嘗試掙脫束縛。

  隨著臻緣空每一次扭動,鎖鏈都有一種岌岌可危的斷裂感。

  下個時刻,鎖鏈不出意外的崩壞了。

  這麽粗的鎖鏈都困不住她,自己沒有下一招來對付突來的臻緣空。

  “喝。”

  一條閃電在臻緣空撲向自己的那個瞬間從她側面打斷,他揪著著臻緣空的衣領就像揪著一隻調皮的貓,怒視她那充滿不詳的眼睛。

  “把我女兒還回來!”

  雙眼迸發出細微電流刺入臻緣空的大腦,一股穿透頭顱的衝擊感讓現在的她痛苦萬分、身體抽搐,隨後昏迷。

  我這是在哪?

  昏昏沉沉的臻緣空終於蘇醒,頭髮與雙目回到了之前那般顏色。

  我剛才是,怎麽回事?

  印象裡感覺好像一直在和獸群戰鬥,之後就好像被什麽東西拉回來似的。

  嘖,這漸漸逝去的頭疼感反倒讓現在的臻緣空很清晰的感受到身體。

  咦?眼前的是——父親?

  他的樣子很奇怪,額頭的三隻尖角,濃密的金發,從來沒見過。

  模糊的聲音在說“沒事吧?好些了嗎?”,但能分清是父親的聲音。

  莫德雷恩在剛才緊急的情況下沒把握好分寸,不知道有沒有傷害到臻緣空,但能夠保證已經將她的理智再次拉了回來。

  “嗯。父親,我這是怎麽回事?”

  “這是······”

  一把赤色鐮刀無聲無息地從遠端高速飛來。

  “糟了,雷恩先生!”速度之快,讓泠林來不及前去救護。

  “嗯?”

  回應過來之時,鐮刀刺穿了莫德雷恩的左胸,刀尖流出金色的鮮血。

  “父親!”

  “嘖。”這把鐮刀上的帶有毒性極強的火毒,從莫德雷恩的表情上看十分的不好受。

  他拔出背後的鐮刀扔開一邊,要害部位在自己轉身的時刻恰好偏移了部分,這才讓他撿回了半條命。

  “父親!”臻緣空和泠林即刻上前攙扶。

  “嘖。”火毒攻心,似有心臟正在慢慢融化的灼熱感,頭昏腦脹、冷汗直流,悶痛感開始散布至全身,身體正在逐漸“軟化”而使不出勁。

  “雷恩先生。”

  “你以為,真憑那頭犀牛不似犀牛,獅子不像獅子的東西能在我手下堅持半分鍾?”

  那頭闖入戰鬥的犀虎獅在他身後奄奄一息,泠林注意到它的手臂上包扎的布料與手法,確定了它是那時自己在懸崖下碰見的那隻。

  它出現在這裡,那它身上的傷很可能就是眼前這個家夥乾的。

  夜不溟見到臻緣空倒有些驚訝,“沒想到除了我之外,還有夜族人?簡直是藝術品一般的存在。哼哼,好吧,看在她與我同族的面上,我可以給你們道別的仁慈時間。”

  “混蛋!”臻緣空怒發衝冠,要衝上去恨不得撕碎夜不溟卻被莫德雷恩拉住了。

  他捂著傷口,看上去十分虛弱。

  “父親······”在被拉住的那一刻,臻緣空的身體四肢突然動不了了,話也說不出,只有眼睛能轉動。

  為什麽?

  我動不了了?

  是父親做的嗎?

  為什麽這麽做?

  身體傾倒之時,泠林將她攬起在懷裡。

  莫德雷恩將臻緣空手裡的“斷厄”奪走,還在她手裡的是那把伴隨自己多年的戰友“鳴雷”。

  在這一刻,臻緣空明白了莫德雷恩的想法——他想一個人堅守在這裡拖延時間。

  要是她還能動,肯定不允許他這麽做。

  不,不要離開我!

  父親!

  眼角流出的淚光,交雜著不忍與不舍,就連本不該有所動靜的面部也被扭曲得十分悲傷。

  “飛船還沒走,帶著她離開這裡。”

  “······”

  “你應該知道我接下來要做什麽,所以請帶我的女兒離開這裡。身為父親的,都不想在自己的女兒面前難堪,不是嗎?”

  這份心情泠林太了解了。盡管每個人都很不想分離,可現實卻是一道無可奈何的牆。

  “本該是個和日常一樣的夜晚,卻被我搞得一塌糊塗。”

  他最後一眼看向了臻緣空——這位鐵血硬漢將自己所剩的柔情全部給予的對象。

  “很抱歉,我不是一個盡職盡責的父親。我所能教授的,只有這一身武藝,也都盡數傳授於你。帶上這把刀,就讓它替我,在你以後的路上伴你同行吧。再見。”

  這句簡短而粗糙的話語裡包含溫情,臻緣空奮力地一點一點扭頭,眼睛和鼻子早已紅的不成樣子。

  不,不是的。

  是我,是我的錯,是我太任性了。

  是我愛耍脾氣讓你為難了。

  對不起,請你不要離開我,父親!

  他轉過身去,好像在躲避一般——大概他不忍心看到女兒那樣為自己難過的樣子。

  “帶她走!”

  一聲令下,泠林立刻抱起臻緣空飛往飛船方向。

  “我說過了,斬草得除根。”夜不溟手指向泠林,飛行速度頓時驟降,幾乎不動。

  莫德雷恩上來斬斷控制泠林的能量扭帶,支呼著泠林“快走”。

  “看來這樣咱倆算是扯平了。”

  “休想,追過去。”莫德雷恩硬挺著火毒與創口,再次與夜不溟交鋒。

  在空中,臻緣空一直望著後方。

  她終究還是離父親而去,除了他留下的“信物”與記憶、過往,什麽也沒有。

  思緒尚在浮動,而眼淚早已乾涸。

  日出東方,將漸行漸遠的過往照映得彤紅金燦。手中的“鳴雷”忽然散發出金色光芒,像絲綢一般環繞著兩人翩翩起舞,熟悉的聲音再次穿入耳中。

  “這口刀刃在你手中之時,我可能已經不在了,又或者去了更遠的地方。我不會寫字,就提前留一片口信在這。

  從撿到你那時,我並沒想過未來會發生這麽多事。年幼的你是個很乖的小不點,很喜歡吃甜食。有次和你開玩笑說,要是舉起我手裡的劍,就給你買一箱的甜點回來。結果你就在家裡搬了一天,我回來時,你面頰紅的跟個蘋果似的,氣鼓鼓的還在我懷裡大哭了一頓,吵著要吃甜點。現在回想起來,真是讓人心疼得好笑。

  後來隨著你個子的增高,不知道是不是到了人類所謂的‘青春期’、‘叛逆期’,讓我覺得突然不認識你了。你開始變得有很多主見,做事前都會以自己的方式思考,經常和我鬥嘴說怎樣怎樣做更合理,哪樣哪樣做效率高。但在我看來這只是小孩子胡鬧的意見,我並未理睬。矛盾似乎就這樣開始越來越多。

  再後來,你似乎又開始喜歡打扮起來了,要求我去購買一些化妝品什麽的。我說,我的女兒已經很漂亮了,為什麽還要去花錢買這些東西來?你的態度很強硬,但我又實在不舍得兜裡的那幾塊錢,就沒買。我們大吵了一架。

  不僅如此,之後你所提出的各種要求我都沒有滿足,因為在我看來這些完全要求沒有任何必要。又或許是我忽視了從你的視角看待這些要求。

  好像就是從這個時間開始,你變得——冷酷?冷漠?總之給人的感覺就是冷冷的,沉默寡言,完全不像以前那樣活潑。我現在都還在想,要是那時能退幾步滿足你幾個要求,或許就不會是現在這種僵局。

  之後,你帶了鎮上的幾個男性朋友回來——這似乎是你報復我的手段,成功嚇了我一跳。這幾個小子,看上去儀表英俊、彬彬有禮,處處都有所謂的‘君子風范’。不知道為什麽,我就覺得他們一定有一肚子壞水。

  我時時刻刻都在提防,心中設想一計測試了他們一下。果不其然,他們趁我不在家中便對你起了歹心。你雖然有我教授的武藝,但尚且不精,面對數人的極力控制你自然無法掙脫,好在我及時趕回家才及時製止了一切。

  你身上破碎的衣服,掙扎時留下的傷痕——像會動似的,一股腦的湧入心裡,讓我回想起都要冒冷汗、難受,好在你沒有受到任何侵害。那些敢欺負我女兒的人,我自然不會放過。

  後面,便是如今這副模樣,開始向我虛心請教,彼此之間的矛盾摩擦沒有以前那麽多,但似乎也回不到那個純粹的時間。我們之間的關系就這樣不冷不熱的,直到現在。但我知道,你那份最原初的善良依舊沒變。

  人類的成長與情感真是個複雜的問題。我是個很早脫離黃金犀虎獅族群的‘浪人’,是個武夫,對人類所擁有的情感隻停留在戰友層面,正是這個原因讓我高估了自己對人類情感問題的處理能力。同時,我也低估了人類情感的影響力。

  我變得開始喜歡叨嘮,沒事就愛操煩一些原本不在意的瑣事,不止一次被你嫌棄。當然,我試過克制,但還是會忍不住‘多嘴’。

  我不是個合格的父親,對不起。不能很好的從你的角度考慮你的問題,這是我身為父親有失的職責。或許,在你心裡並沒有把我當成父親,只是我個人的一廂情願罷了。

  結尾——嗯,已經不知道說什麽好了。道別對我來說真是件難事,我不喜歡那種哭哭啼啼的場面。我想你也不會那樣吧?

  當初舉不起的這把刀,現在的你已經有能力拿起了,同時意味著你繼承了這把刀上所背負的一切。我不喜歡命運這個詞,這卻又是擺脫不了的。

  莫要為我的離去而悲傷,生命是場旅途。我見過太多人,也失去過很多人,就像一趟車,有人上車也有人下車,但這些人無一例外都是讓列車裡多姿多彩的一員。珍惜這些人,珍惜那些平凡而美好的瞬間,這是我們人生裡最為寶貴的財富。

  雛鳥總有一天要遠走高飛,雄獅總有一天也會離開族群。父母的身份注定無法長久陪伴,離別是遲早的事。對於你的未來,我不知道會發生什麽,會有怎樣的收獲與幸福,又會有怎樣的危機與迷途,你必須自己去經歷。你需要的,只是一份勇氣、一份善良、一份堅定的毅力,以及一份相信自己的信心。‘鳴雷’在你遇到危險的時候都能派上用場,伴你前行。

  無論你走到哪,無論你做出怎樣的選擇,無論最後的你成為了什麽樣子,我都會選擇支持與鼓勁。

  因為,你是我最出色的女兒。”

  臻緣空眼神放松了下來,不知道什麽樣的言語能夠形容她現在的心情。

  每段話語就像碎片一樣,整體完全構不成文章,很有他的風格。

  內心裡的感恩和激動已經到了極點,卻反而平靜了下來。

  在自己心裡,莫德雷恩是位可靠、十分有安全感的父親,有他在就算天塌下來都不怕。

  雖然他有時候莽莽撞撞、稀裡糊塗,愛開自己玩笑,整個人給人的影響就是大大咧咧的木頭。但是,除了有一件事他卻是做的十分細心、體貼,那就是他對自己的照顧。

  他從來不與鄉親們計較瑣事,哪怕吃虧。久而久之,有某些人說莫德雷恩傻而憨厚,慢慢的傳遍了整個大街小巷。莫德雷恩絲毫不在意這些事,臻緣空知道這是莫德雷恩為人處事的風格,也幫助他交了許多朋友,可氣就是不打一處來。

  有一次街邊的同齡人組成夥辱罵自己的父親是“傻蛋”,順便嘲笑道“傻蛋的女兒是傻蛋”。她善良,卻並非是不記仇的那類。

  回到家後趁著莫德雷恩不注意便溜回到街上,出手教訓了那幫人,毫發無損地歸來。

  到了夜晚這件事才被挖出來,莫德雷恩也是十分生氣,拉著臻緣空登門道歉,並補償醫療費用。

  她依舊記得那句話,“我教你的東西不是用來欺負人的,而是用來保護自己的。”

  真是的,這樣想起來自己還真是從小任性到大啊。

  有這樣包容自己的父親,有這樣在迷途中指導自己的父親,有這樣願意理解接納自己一切的父親。

  有這樣愛自己的父親······

  臻緣空都覺得自己是很幸運、很知足、很幸福的一類人了,又怎會那樣責怪他呢。

  因為他可是······

  “他可是我最好的父親啊。”臻緣空自然的脫口而出,“他是把最好的一切都給了我的父親,到頭來我都沒能和他說一句——我愛你,父親。”

  這徹底成為了臻緣空人生中的第一大遺憾,淚光再次止不住的閃爍。

  “嗯······”泠林皺起眉頭,眼神裡流露出同情與悲傷。自己經歷過相似的命運,也沒能和自己的父親說一句“我愛你”。

  自己的內心,同樣後悔莫及。

  對自己的至親說一句最簡單的“我愛你”,這本是最為原初、簡單的表達,可對於長大後的人來說卻是一件難以開口的事,到最後演變成一種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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