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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隕之路》第2章
  “咚!咚!咚!”有人在操案板斬什麽東西,還有一些瑣碎的交流聲、孩童的喧鬧聲,到最後——淹沒在沙暴。

  “唔·····”一塊陌生的木製天花板。

  希斯格昏沉地醒來了,看著陌生地周圍,還有纏滿繃帶的右腿。

  這裡是哪?我是被誰救了嗎?

  雙腳挪下床,剛想走一步,右腿強烈的撕裂感讓希斯格忍不住叫了出來:“呃啊!”

  “欸?你醒啦?”一個大姑娘端著一翁草藥走了進來,估摸著和自己差不多,三十左右吧。

  “唔呃。”右腿腿乾出的繃帶開始泛紅,酸麻的痛感好像已經失去了這隻腿似的。

  “別亂動!傷口還沒愈合,還要多休息幾日。對了,我叫莎娜,一名村裡的醫生。”莎娜扶著受傷的腿,應導著讓希斯格好好躺著。

  “謝謝,我叫希斯格,一名‘浪人’。”

  “吼?那也難怪。我撿到你時可是奄奄一息的樣子,亂七八糟的頭髮差點沒讓我認出來你是個人。臉頰身體消瘦得跟個蘑菇似的,一看就是長期沒有攝取足夠的營養,大腿還被一塊大石頭給砸的死死的。要不是我進荒漠采藥碰巧見到你,你這條命估計得搭在那了。”

  “實在是感謝姑娘相救。”

  “姑娘?我早就不是什麽姑娘了。今年三十五,已經到了小孩都能喊我阿姨的時候了。”

  “呵呵呵。”希斯格忍不住笑了笑,“是嗎?按我的理解,三十五就是大姑娘了。我也三七了,怎麽沒見別人喊我大叔呢?”

  “呵呵,你可真幽默。你這看上去完全不顯老啊,比那個野人樣年輕多了。”

  “你也一樣。你丈夫呢?”

  “我沒丈夫。”

  “真的假的?”這倒是出乎意料啊。莎娜雖然沒有說什麽傾國傾城的姿色,但也足夠了。

  “嗯,村裡的男人都嫌我口直心快不饒人,力氣還大,基本沒人願意——或者敢靠近我。”莎娜這個眼神裡絲毫沒有覺得可惜,反而還引以為豪。

  “是嗎?你不覺得很可惜嗎?”

  “可惜什麽?”

  “可惜你這樣的好姑娘,最後卻落得孤獨終老。”

  “好姑娘?我可算不上。說到孤獨,你這位‘浪人’更沒資格說我吧?一個人流浪四方,難道不孤獨嗎?”

  “我?當然,但相比於這個,我更在意這個世界。成為‘浪人’之後,我去了很多我以前沒去過的地方,見識到了許多令人震撼的風景,原來世界上還有這麽多未被人們所熟知的東西。我為此感到無比驚撼,孤獨也因此沉在心裡了。”

  “一個道理,我也不重述我的理由。”

  “但是,從我一開始踏上這條路便知道這是一條不歸路,哪有老的機會?”

  “謔,那這麽說我還是好心辦壞事了?就應該把你丟在那不管的。”

  此時門外傳來了一些叫囂聲,好像是在等莎娜開門抓藥看病的人。

  “嗯,這個話題到此結束。一個人生活挺好的,自由、無拘無束。店鋪還要照看,你在這歇息,這是熬好的草藥,可能有點苦,趁熱喝了。”

  “好,謝謝。”

  還真是伶俐,倒沒想到頭髮和胡子她都幫我修剪了一番。

  挺好的一姑娘。

  這杯深綠色的草藥冒著徐徐白氣,聞著清甜,可能沒有想象中的那麽苦。

  希斯格拿起石杯,打算一口喝了。

  “咕嚕。”

  一股帶著微酸的苦澀衝味蕾而來——唔!好苦,還好自己咽得快,不然真得吐出來。

  隨後的幾天裡,希斯格恢復到能杵著拐杖走,但並沒有急著離開,而是留下來幫莎娜打點一下生意,算是報答救命之恩,順帶向她請教學習了一番醫藥。

  莎娜當然毫不吝嗇,能夠有傳播醫學的人,她可是求之不得呢。

  白天,她就帶著希斯格去到店裡當自己的助手,讓他幫忙抓點櫃裡的藥材然後按比例搭配在一塊。晚上,就教授他相關的知識,如何辨析兩種外表幾乎一直的藥材之類的,順帶讓他熟悉一下店裡藥材的放置,讓他認清哪些藥材放哪。

  第一天的希斯格就手忙腳亂,他依照莎娜開出的方子抓藥,但有時兩種特別相像的草藥一不小心就混在一起,完全分辨不出,結果還是在前台忙於幫病人看病的莎娜過來抓藥。

  “嘖,都說了聖草和甘草長得很像了,看紋路辨識啊。真是的,昨晚不是才教了你嗎?”

  這曬乾後的草哪有什麽紋路啊?但希斯格也不敢多嘴,照做就是了。

  忙碌一天后,希斯格倍感疲憊,這可比他走上一天的路都要累。

  莎娜收拾起店鋪,看上去倒和往常一樣,臉上平平淡淡。她做的活可比自己多得多,反倒一副輕松的樣子。

  “今天你還算有點用,學東西學得倒是蠻快的。”

  “嘿嘿,就當你是誇我了。”

  “哼,但還是不夠,被你浪費的藥材也不少。明天四點清晨,隨我山上采藥,爭取九點之前把藥材洗完拿出去曬。”

  “啊?這四點起床,工作強度不會太高了吧?”

  “醫生就是這樣。早點休息,時間到了我會喊你起床的。”

  “咳。”希斯格歎了口氣——真是乾哪行都不容易啊。

  “你要是敢賴床······”

  “不敢不敢,一起去就是了。”

  “嗯,這還算不錯。你行動不便,跟在後面幫我提籃子就好了。”

  “好。”

  清晨,山裡彌漫著白色霧氣,太陽都沒起來。

  眼睛還在巴眨的希斯格跟在莎娜後面,睡眼惺忪的模樣與精神抖擻的莎娜有明顯對比。

  “你要回去睡覺嗎?剛走不遠,還可以領你回去。”

  “不了,我能堅持。”

  “是嗎?”

  莎娜原本想進入深處尋得一些更加珍貴的藥材,但是希斯格這狀態明顯沒有適應過來,隻到六點便提前回去了。

  “這些藥材已經夠用了,反正今天看病的人估計不多。回去吧。”

  “嗯。”

  回到藥房後,莎娜讓希斯格回去再睡一下,後面的事自己能夠處理。

  希斯格可是舒舒服服地睡了個回籠覺,沒人打攪。

  天地回轉,一下子不知睡到了黃昏。

  他起來時,看著窗戶照映著黃色,先是懶散地打了個哈欠,心理還有些僥幸——到了日出嗎?

  不對!

  這是西邊,是日落!

  糟了!自己可是在床上睡了一天,店裡估計忙得不可開交,莎娜現在估摸著恨不得吃了自己。

  希斯格杵著拐杖帶點小跑,一搖一晃地趕到店裡。

  莎娜見他這樣倒是有些奇怪——這麽慌慌張張地跑過來作甚?

  不知道是拐杖在跑時沒撐穩,還是腳不小心被拐杖絆倒了,這一個踉蹌幾乎要希斯格整個臉貼地阪,好在莎娜反應快及時過來扶住了他。

  “我說你慌慌張張地做什麽?”

  “咦?”

  “嗯?”出乎意料,從莎娜臉上的神情裡看不出生氣,更多的是不解和疑惑。

  “這,這不是我今天······”希斯格的聲音越說越沒勇氣,反覆搓著後腦杓的頭髮,視線瞥到了其他地方,“睡過頭了······”

  “······”

  莎娜最後實在是忍不住了。

  “嗤哈哈哈。你啊,真的是太有意思了。”

  “嗯?”這下子輪到希斯格百思不得其解了。

  “我不說了嗎?後面的事交給我處理。今天是過節,很多人早就在前幾天把藥撿齊了。今天的人很少,大多數都只是在工作時受了點傷罷了。瞧你這急樣。”

  “這······我實在是不知道啊。那今天是什麽節日啊?路上我看到挺多人在裝修一些紅色的燈籠啥的,還有好幾個在搭建舞台······”希斯格瞬間想到了答案。

  “嗯,春節。村裡最盛大的節日。你運氣還不錯,剛來這裡沒多久就過節了。”

  “呃啊······”希斯格臉上寫滿了尷尬,好像是犯了什麽錯的孩子一樣。

  “呵呵呵,過來幫個忙吧。多個人收拾店鋪,省點事。”

  “嗯,知道了。”

  “小心!”有人驚呼道。

  一座用來搭建舞台的木製樓台向莎娜傾倒而去。

  糟了!

  “莎娜!”

  莎娜反應過來,高大的樓台已經朝她襲來。

  “呃啊!”尖叫一聲,莎娜驚恐到雙腿發軟,攤在原地抱頭。

  不由分說,希斯格雙指間向莎娜丟出一小撮藍色火焰,將她包圍起來形成保護盾,再試圖控制樓台下墜。

  他右手張開,樓台冒出大量的藍色火焰,連接在他的手掌。在要接近保護盾的一刻,慢慢地將它停了下來,再抬起、擺正、複原。

  這場面引得眾人紛紛鼓掌,稱讚他的行動非常及時。

  希斯格一拐一晃地小跑向莎娜。

  “沒事吧?”

  冷靜下來的莎娜發現自己安然無恙,身體被包裹在藍色火焰的裡,火焰的溫度像一陣柔和的風,不傷人反而舒適。

  看到希斯格正往這邊趕來,他手一揮,藍色的火焰就褪去了。

  “莎娜?”

  “嗯,我沒事。剛才那是?”

  “算是我的一點,‘小把戲’吧。”

  “這麽厲害的‘小把戲’?深藏不露啊。”

  “呃呵呵······”

  “莎娜,沒事吧?”

  施工人員上來致歉,是他們自己的失誤差點導致不堪設想的後果,就連鄰居們也出來安慰她。

  “大家,我沒事,真的。你們接著忙。”

  “看不出來大家還是很關心你的嘛。”

  “畢竟我是這裡唯一的醫生。”

  兩人回去關好店鋪以後,莎娜說要去市場買點食材做年夜飯,現在家裡兩個人需要多買一點。

  “這個時候的菜市場還有什麽新鮮的食材嗎?早上就基本已經被人選走了吧。”

  “哼哼,當然有。”

  莎娜領著希斯格在市場上挑選了些品相比較糟糕的食材。當然,既然莎娜有自己的主意,希斯格也不會多說什麽,只是在後面提著籃子。

  “好啦,這些就足夠。這可是買了比去年還多兩倍的量,應該夠你這個體格健魄的人吃了。”

  “呵呵,你說笑了。”

  回到家中,莎娜讓希斯格出門外貼對聯橫幅,雖然行動不便,但個子夠高夠壯。自己則是在廚房收拾起食材,準備飯菜。

  嫋嫋炊煙生起,希斯格的任務已經完成,看見莎娜還在廚房裡忙,感覺自己完全插不上手,便坐在凳子上玩起自己最拿手的火焰。

  擺弄來擺弄去,又將火焰切分成各種顏色的小火團,似乎想到了什麽有趣的點子。

  好一陣過去,莎娜終於是將所有菜品製作完成。

  這些菜品精美的樣子,可是於那些食材完全不是一個樣,簡直大開眼見。

  “呼,終於結束了。”

  “唔喔,沒想到你廚藝這麽精湛。”

  “哼,那是。這些看似賣相不好的食材經過一定處理,再加上我的藥湯泡製,也會變得新鮮可口,還附帶了超越食材本事的營養價值。順便說一下,藥湯可是我酵了很久的,市場上可買不到,所以······”莎娜突然露出凶神惡煞的樣子,“你可別給我,浪,費!”

  “知、知道了。”

  大快朵頤之後,時間已至夜晚。外面的聲音開始嘈雜了起來,好像是村裡人在圍觀什麽。

  “是戲劇和花街。”

  “哦?”

  “村裡的傳統活動,要一起逛逛嗎?”

  “去看看吧。”

  兩人結伴而行,和平常變化最大的,就是街道上人人都給人一種煥然一新的感覺,挨家挨戶都有獨屬於自己的特色。

  “好濃厚的節日氛圍。”

  “這裡的人和外面的人比,自然要清貧不少,也就只有這種大節日才有好吃好玩。”

  “······”

  不能否認,村裡過年的氛圍的確實比城市裡的好,更加樸素、簡單。

  “誒?莎娜?新年好啊。”一位路過的大爺向莎娜打招呼道。

  “胡伯,新年好。”

  “前面的台子就快開始了,趕緊去吧,不然沒位置了。”

  “知道了。”

  “莎娜?”

  “嗯?鴛兒?你什麽時候回來啦?”

  莎娜在和自己兒時的好朋友鴛兒交流,兩人之間毫無見外。

  鴛兒注意到了莎娜身後那個男人,便詢問到他是誰?

  “偶然撿到的一個人罷了,現在他在我店裡當助手。”

  “是嗎?”鴛兒的話似乎另有他意。

  “不然呢?”

  “那我說莎娜,你就沒想過······”鴛兒貼近莎娜說了一番悄悄話,莎娜的臉突然泛起紅暈。

  “哪、哪有想這麽多!鴛兒真是的,盡會扯這些有的沒的。”

  “嘿嘿,祝你早日找到幸福哦,莎娜。快去吧,別讓他久等了。”

  “知、知道了。”

  希斯格在百無聊賴地盯著手掌,粗糙、滿是傷痕。

  一旁的莎娜走了過來,臉色不太對勁,有些變扭。

  “怎麽了?”

  “沒什麽,走吧。”

  舞台周圍已經被圍堵的水泄不通,大概有個百來人左右,熱熱鬧鬧的。好在舞台建設得夠高,後面的人群還能看見什麽東西。

  “咚咚咚咚鏹······”

  舞台上陣陣鑼聲鼓音,節目就這樣盛大地開始了。

  兩人所處的位置不是很好,希斯格高點還能看到舞台,而莎娜就只能看到一半舞台一半人影。

  “誒?你去哪?”

  “這裡什麽也看不著,我想去山上找個位置。”

  “這麽晚了,不安全吧。”

  “沒事的,已經走了幾十年。”

  希斯格最後還是不放心,跟著一起去了。

  這一處的山崖視野十分遼闊,不僅能清晰地看見舞台上的一舉一動,還能將整個村子盡收眼底。

  “好位置。”

  “當然。”

  莎娜倒是看得十分投入,希斯格卻在旁搗騰什麽東西。

  在一切都落下帷幕,舞台關掉了光彩,群眾退散回家之後,希斯格拉住了莎娜。

  “等會,給你看個東西。”希斯格的表現像藏了什麽驚喜。

  “哦?什麽東西?”

  他將雙手相合,然後拉開,五顏六色的小火團就出在他的兩掌之間。

  “謔。”莎娜感到不可思議。

  希斯格隨便選了兩團顏色的火焰融入左掌,並簡單地在手掌上畫了一個三角形,然後右手再從左掌拉出一團半個手掌大的火團。

  “你要不碰碰它?不會燙傷你的。”

  莎娜用手指試探性地戳了戳,指尖與火焰溫柔相觸,就像之前那些藍色火焰一樣。

  “然後呢?”

  “然後?嘿嘿。”

  希斯格將火團向上一拋,火團像靈動的青蛇舞動,衝向雲霄,隨後炸開“轟隆”一聲,一個巨大的三角形宏大明亮地展示在夜幕,華美絢麗,低調的退場。

  “他們管這叫煙花,當然加了我的一點點創意,你覺得怎麽樣?”

  “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東西。你再來一次,這次輪到我來畫。”

  “好。”

  希斯格再次拉開手掌,展示各種各樣的火團。

  “你挑吧,挑好之後直接劃到我手掌就行了。”

  莎娜仔細挑了幾團火焰,輕輕一撇就直接飛向希斯格的手掌並融合在了一塊。

  真神奇。

  “之後只要在這手掌裡畫畫就行了吧。”

  “嗯,請吧。”

  希斯格伸出寬大的手掌,莎娜捧著認真畫了起來。她輕車熟路般地畫著某種東西,希斯格試圖通過觸覺猜測——嗯?有點像某種花,卻不對稱;又有點像某種動物,有角······

  “畫好了。”

  “然後你試著將它拉出來。”

  “怎麽拉?”

  “握著那隻手,然後拉開,它就出來了。”

  “好。”

  “等一下。”

  “嗯?怎麽了?”

  “你要漸變色還是混合色?”

  “哦?連這個都能控制,那就漸變色吧。”

  希斯格將雙掌上下對平,剛才挑選的火焰匯聚在掌間,高速繞著中心旋轉形成一個火環,彼此不斷相容。

  莎娜對此感到十分驚奇,用手指再次試探地碰了碰。火環就像是水一樣,留下一段痕跡後又消失不見,之後再次融入希斯格左手。

  “好了。”

  莎娜握著那隻比自己還粗糙的手,然後拉開,一團動態的漸變色火團出現在自己手上。

  “喔。”莎娜像個孩子一樣擺弄著這團火焰,“然後向上扔就行了?”

  “嗯。”

  莎娜輕輕向上一扔導致重心有些不穩,希斯格抓住她的肩膀以防止她掉下去。但莎娜對這一舉動似乎有些多想了。

  “怎麽了?”

  “不,沒什麽。”

  火團到了一段距離便加速飛上夜空,化作黑暗中的唯一的星光,隨後綻開。

  一朵絢麗多彩的漸變色玫瑰閃耀在名為“夜晚”的舞台,吸引了眾多村民的矚目。

  “一朵帶刺的玫瑰花?”

  “嗯。”

  希斯格從旁邊透過莎娜的眼神,理解了這個用意,“原來是把自己比作了玫瑰啊。”

  “嗯?怎麽,不行嗎?”莎娜感到很意外,居然有人能夠輕而易舉地猜出裡面的意思。

  “當然可以。‘帶刺的玫瑰’,很貼切。”

  又過了十余天,希斯格依舊在店裡當莎娜的助手,並從中學習到了很多相關的知識。

  兩人有時工作期間還會打趣對方,嘮嗑拌嘴是常有的事,逐漸的了解彼此。相處的氛圍十分融洽,鄉裡鄰居還將他們用“兩口子”來稱呼,哪怕兩人竭力解釋過。

  再過幾天,希斯格的腿傷已經完全痊愈,能夠自由地行走、奔跑。

  既然如此,他又要繼續開始他的旅途。

  他簡單的收拾了行李,告別莎娜。

  “這就要走了麽?”離別總有不舍,莎娜也一樣。

  “嗯,既然休息的差不多了,也該起程了。”

  “······”

  “謝謝你,莎娜。你救了我一命······”

  “得了。”莎娜有些不耐煩地說,“這種話就少說點。耳朵都聽出繭了。”

  “······你還真是不好伺候啊。”希斯格開玩笑說。

  “哼,你也一樣。哦,你等一下。”莎娜去到藥櫃裡取出兩瓶藥,給到希斯格。

  “這兩瓶藥專門給你準備,哪裡受傷了就塗在哪裡,藥到病除。”

  莎娜嘴上說著話,眉頭卻一直輕微靠攏。

  “嗯。這些天我過得很開心,莎娜。算是,我人生當中少有值得珍惜的時光吧。或許以後還會回來這裡看看你,給你帶點你沒見過的東西······”希斯格說了很多。

  “······”

  莎娜不知道從哪句話開始,就沒有聽進去後面的話。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沉著臉,陷入到自己的思緒裡。

  與希斯格相處的這段時光,是莎娜以前從來沒有經歷過的。這種感覺令自己舒心、暢快,甚至很珍惜。

  她從來沒覺得世界上除了鴛兒以外還有和自己處得來的人,直到碰見了希斯格,這一切開始有了微妙的變化。

  原本以為自己一個人能夠生活得很好、很自由,就是人生的幸福。她也一直在這樣做,一直沉浸在一個人的幸福裡。

  後來鴛兒在過節的街道上問自己,你就沒有想過兩個人的幸福嗎?又或者說,你就沒有想跟他在一起的意思?

  這一個問題在恰當的時機徹底喚醒了莎娜內心的種子——一個深愛他人的種子。

  她發現自己走在一個人的世界裡太久太久,已經到了要失去這種名叫“戀愛”的情感,到了失去鑒別哪些人是需要自己珍愛的地步。

  她從最初開始逃避這些問題,並以“一個人生活才好”為理由作盾牌,到後來的“病入膏肓”

  當她發覺之時,她已然錯過了很多人。

  所以,並不是因為她的口之心快導致沒人願意接近她, 而是她一直都把自己封閉在了自己的世界,拒絕了其他人。“口之心快”,這只是她不經意間為自己找的一個理由罷了。

  那個晚上與希斯格在山崖上放的“煙花”,握住的手,明明那時候自己內心十分忐忑、興奮、激動,她卻不敢表露出來,故作平淡。

  明明自己還想多握住一會兒的,自己又沒有膽量邁出這一步。

  直到現在,自己還在以“一個人生活挺好的”為自己開脫的理由——真是,太差勁了!

  這一刻,她試圖傾聽自己內心最為真實的聲音。

  “不······”

  “嗯?”希斯格見莎娜情緒似乎有些不穩定,沉著臉剛才又好像低語說了什麽。

  “不要離開我·····”

  “莎娜?你怎麽了?”希斯格上前去剛想伸出手,就被莎娜順勢抱住。

  “我說,叫你別走。”顫抖的哭腔聲,夾含著莎娜內心的不舍、不甘、害怕寂寞。

  “嗯······”

  把這裡當作最後的終點,或許也不錯。

  兩人在一年後辦了一場簡約而溫馨的婚禮,過著幸福滿足的生活。

  二十年間,希斯格因為出眾的才能與領導力,被大家擁護為村長。大小事務與紛爭基本由他裁定,每次他都能公平公正地解決,深得民心。

  他在這個世外桃源裡,活的可是十分充實。

  唯一遺憾的是,這二十年間夫妻倆想盡了各種辦法依舊沒有得到一個孩子。當然,天不予宜不必強求,夫妻倆就這樣過得也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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