捏著手裡的機票和登機牌,順利通過安檢後,方時拉著行李箱在候機廳裡隨意挑了個地方休息。
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方時罕見的感到迷茫,仿佛一旦踏出這一步便再無回頭路。
他將手伸進口袋,手指不住摸索著那枚金幣上的圖案和那個被鑽出來的小孔,似乎這樣簡單的行為就能讓他安定下來。
登機廣播很快響起,方時起身排在他人身後。在高空看去,所有人就像一支訓練有素的螞蟻軍隊般,井然有序的登機。
按照登機牌的指示,方時很快便找到自己的座位,將行李安置好後,方時扣上帽子,雙手抱臂靠在椅背上開始假寐。
乘客們輕聲細語的交談聲成了白噪音,在意識徹底陷入混沌前,空姐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
“請各位乘客系好安全帶。為保證飛行安全,請您關閉手機。我們的航班全程禁止吸煙……”
他睜開眼,抬頭活動一下僵硬的脖頸。余光卻不經意瞄到旁邊的位置,不知從何時開始旁邊坐了人。
那人似乎安靜的過分,就連翻動書頁時都幾乎沒什麽動靜。在吵鬧的機艙中,他這就像是一片真空區。
可當他再向上看時,卻發現那人的視線與他相對。
“請問有事嗎?”
男人嘴角掛著若有若無的笑意,衝他詢問道。
他這才反應過來自己的行為冒犯到人家了,於是連忙道歉:
“啊…抱歉,我不是故意的,只是感覺…”
方時在徹底看清那人時瞬間呆愣住,嘴裡的話不由自主的脫出口來:“感覺…我似乎在哪見過您。”
男人聽到這話後笑意似乎更深了,也多了幾分真切:
“是嗎?那還真是很巧啊。”
“嗯…嗯…”
方時含糊不清的應答著。他抬手將帽簷壓得更低一點,扭頭匆忙結束這場尷尬的對話。
“似乎在哪見過”
這句話方時並沒有撒謊,他確實見過旁邊那個男人——只不過是在錄像帶上。
那人正是之前與母親交談過的“小岑”!!
盡管那盤錄像關於他的鏡頭並不多,可出色的容貌和易分辨的特征還是讓方時一眼就認出了他。
微卷的中長發披在肩上,在陽光下閃出栗棕色的光芒。眼睛是漂亮的桃花眼,由於皮膚過白,眼周的皮膚反而透著紅暈,鼻梁高挺。
方時甚至詭異的覺得這樣的臉應該配一副金絲框眼鏡。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嘴唇並非是正常的顏色,而是蒼白的——看起來像是貧血。
他放空思緒,回憶著剛才的交談,心中的巨石也落下了一半——如果那人現在能平安坐在位子上,是不是也意味著自己的父母也是平安的?
盡管他現在很想向那人表明身份,詢問父母的下落,可現在顯然不是一個好時機。
方時的腦袋稍微偏了一點,像是對初次坐飛機的好奇與新鮮。頭上的鴨舌帽很好的為他打了掩護。
眼球在眼眶中靈活的轉動著,他不動聲色地觀察他人,很快就發現了不對勁。
從剛才他們交談開始,遠處便有一陣若有若無的視線落在他們身上。可在他動時,那股視線又突然消失不見。
自從開始做夢,高度敏感的精神讓方時對周圍變得更加警惕。
搜尋無果後,他又將注意力轉移到那個男人身上。方時幾乎可以肯定,監視他們的人就是衝那人來的。
可那人卻像是毫無發覺般,一直津津有味的翻看手裡的書。
——不
方時很快就推翻了自己的結論。
他絕對察覺到了,只是…
他毫不在意。
這個想法在他腦海中浮現,方時低頭,垂下眼感受著旁邊男人向他投來探查的目光。
哪怕看不見那人的表情,但方時肯定,那人的神情絕對是遊刃有余的。
“麻煩一下,請給我來兩瓶冰水。”旁邊的男人突然發聲,向路過的空姐要了水。
接過水後,男人將其中一瓶遞給了耷拉著腦袋的方時。
“要來瓶水嗎?看你身體好像不太舒服。”
方時抬頭,猶豫了一會還是接過了那瓶水。
“多謝。”他將水放在一旁,並沒有喝。
男人也不在意,喝過水後,他主動向方時搭起話來:
“你好,我叫岑原,方便認識一下嗎?”
岑原身上散發的平和氣場逐漸感染了方時,甚至讓方時有種他什麽都能搞定的錯覺,讓人心生信賴。
“我叫方時。”
他思考了一下,還是將名字說出來了。
“果然。”
方時顯然沒料到岑原的下一句話居然是這個。
趁他還在愣神之際。岑原狀似不經意挪了挪身子,兩人間的距離變得更近一點。遠處看來就像是在關心旁邊那名身體不舒服的乘客。
他低聲說道:“你能認出來我,說明你應該看過那盤錄像帶,看來你的確是老師的孩子。”
方時剛要開口,卻被岑原示意噤了聲。
他苦笑一聲,接著說道:
“原本不打算那麽早和你相認的。但是現在的情形你多少也能察覺出來吧。”
“人變多了。”
聞此,方時隻感覺身上的視線越來越灼熱,他皺了皺眉頭:“那該怎麽辦?”
“放心,這裡人多,他們不會輕舉妄動的,剩下的時間咱們什麽都不用做,下飛機後就跟緊我,聽我安排,老師他們的事安全後我會和你解釋的。”
方式“嗯”了一聲,算是答應了。
飛機正常起飛,接下來的時間裡,方時面上輕松,可身體卻一直緊繃著,惹得旁邊的岑原忍俊不禁,忙安慰他不用那麽緊張。
方時發誓,自己長這麽大從來沒有那麽難熬過。
飛機最終在希斯羅機場落地。索性二人行李不多,岑原一邊帶著他東繞西繞,一邊向他解釋著:
“希斯羅機場是全球最大,最繁忙的國際機場之一,這裡的人足夠多。那群人的追蹤能力有限,選在這裡落地能讓我們更方便甩開那群人。”
順利離開入境大廳後,二人從出口出去後直奔停車場。停車場內,早已預約好的黑色出租車正靜候在那裡。
上了車,岑原用英語向司機報了一串地名,由於語速過快,方時只聽懂大概幾個詞匯。司機點了點頭,隨即一腳油門離開了這裡。
方時向後看了看,滿臉疑惑:“這樣就甩開他們了?”他一直以為甩開他們要很麻煩,甚至要像電影那樣發生一場追逐戰或者是槍戰之類的…
“是不是覺得應該像電影那樣?他們並不是專業追蹤的。硬要說的話,他們中的大部分人都是像你父母一樣的考察人員。”
岑原看出來他心中所想,靠在椅背上開口為他解惑。
“那咱們為什麽還要搞得那麽緊張?”
“緊張的從始至終只有你一個人而已。難道我沒告訴你他們的身份嗎?”兩人的關系不知不覺中拉近了許多,岑原也開始開起了玩笑。
“哎呀…好像我還真忘了告訴你……”
“你故意的。”方時嘴角抽了抽。
岑原輕松岔開了話題。
“說實話,那幫人中有很多都是老師他們的同僚。”
“那幫老頑固在老師的考察隊失聯後便找上了我,希望我能繼續老師的研究,輔助他們繼續考察。”
方時打斷了他的話,他突然發覺出話中的異常點:
“你的意思是我爸媽他們是在拍完那卷錄像帶之後失蹤的?也就是說就連你也不知道他們在哪嗎?!”
“是的。準確來說那盤錄像帶是一個半月前所拍的,我們那時行駛在南太平洋海域”
“有部分研究人員是在巴布亞新幾內亞那裡下船的, 其中就包括我。”
“老師他們留在了船上,臨行時,他們將一座石像連同信封交給了我,讓我代他們郵寄給你。”
“你能看到那盤錄像,說明他們暫時是安全的,不用擔心。”
說道這裡,岑原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著他。
而他的這番話也解釋清了為什麽快遞會分兩次郵寄過來。
可緊接著方時又問道:“那群人既然是自己人,為什麽又要甩開他們?”
“這就是我剛才想要向你解釋的。”
“正因為是自己人,所以才不能讓他們也一同卷進來,為了所謂的研究喪命。”
“實不相瞞,迄今為止我所做的一切都是老師他們的授意。”
“老師他們在三天前,不知道以什麽方式與我取得聯系。他們並沒有向我解釋失聯的這段時間都做了什麽。”
“只是要求我讓他們終止研究,可那群人就像是瘋魔一般執意要進行下去。因此甩開他們也是迫不得已的。”
“雖然說起來有點好笑,但你願意相信嗎?”
“相信這個世界上真的有‘邪神’的存在!”
話音剛落,出租車便停在了一處劇院門口。方時還沒從剛才那段話中反應過來就連人帶行李被拉下了車。
岑原扭頭笑著,投下的陰影將他的半邊身體籠罩。他向前走了兩步,在徹底被陰影吞噬後,他開口道:
“希望你有記得帶邀請函,跟我來。我會盡力將我所知曉的一切一一告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