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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事情緣》第1章
  太陽出來了,原來還霧霾的天氣,用不了多久,金燦燦的陽光居然也使得空氣中越來越少了寒意。而這時候的城市大街,一直沐浴光芒的行走,倒也讓人免不了渾身燥熱地似有些不勝濃濃春意。

  大街上,陽光劃向地面一前一後的兩個影子,前面那婦女站住了,並且還又是下意識地解開了厚棉襖領口。但也只是回頭,她那有些胖乎的臉就皺起了眉頭,手抹鼻梁沁出的汗粒,轉臉後面的女子,泄出的聲音更像是抱怨。

  “怎麽了呀,道梅,就不能快一點。”

  那走在後面,明顯要和她拉下距離的道梅的女子雖然看了她,但並沒有因此就加快腳步。不過,雖然微皺了眉頭,但那臉上反而是笑,有些近似於勉強的笑,並且又一次釋放出的聲音還顯得親昵。

  “時間不早啦,小梅,趙玉我求你了,小祖宗!”

  不過,那道梅的女子卻是就地站住,明顯不滿地說;“差不多了吧,嫂子,就陪你到這不行嗎。”

  “不會吧,我的天,說好的陪你嫂子走一趟。你這樣,可是要急死人了啊。”那趙玉的婦女急了,她轉身,劃動雙腿迅速地走向後者。

  “早就和任媽說好的,妹子,就當給你嫂子一個面子。算我求你了,先人。”

  “是你們說好,趙玉,和我又什麽相乾呀。”

  “先人祖宗,陪嫂子走完這一趟,親口答應的,得算數是不是。”

  “不就量個衣服尺寸,偏要拉上人家作陪,至於嗎。”

  那趙玉扭出苦笑;“是,說起來事情不大,替任媽做小衣,可是妹你知道麽,生意雖小,怎麽說也是姐帶給縫紉社的一單業務呀。保險起見,任媽那裡,就想你這夏家小姑子在一旁敲個邊鼓——”

  說好的趙玉上門替人量衣服尺碼,這種情況了還要自己幫她說話,這理由好像站不住腳。夏道梅懷疑,這陪著她走一趟,會不會之前一樣,醉翁之意不在酒,嫂子趙玉很可能別有用心。

  當然,也不是不可以理解,女大當嫁,就算她是替自己做媒,這相親的用心也談不上壞。但可惜的是,注定要讓她失望了,因為無論男朋友還是結婚嫁人,至少現在並不是自己的選項。

  “用不了多大一會,就快了,小梅你幫我。單位裡,特別這面子,你嫂子怎麽也得爭呐——”

  嫂子在說,在請求,胖乎的臉,鼻梁又在沁出汗粒。似乎這時候才注意,除了瞪大的眼睛,體型也明顯渾圓,偏偏白色底版的棉襖還又是圖案淺黃色圓圈,難怪兄長夏道強會打趣地說她熊貓。雖然不忍心拒絕,可是一想到和以前一樣,一番折騰的結果只是撞南牆,嫂子還要樂此不疲,她這心也不知道應該是感激還是憐憫。

  離開大街進了巷子,就快任媽的家了,嫂子趙玉說,臉上也有了幾許的輕松愉快。小院門口,趙玉特別注意地看了門牌,這才向半開門的院子裡探頭。

  “任媽呀,原來你在家!”趙玉嘴唇裂開的一聲喊,那胖乎乎的臉就有了燦爛。

  “哎喲,大妹子,可算是你來啦!”

  “有事呐,對不起任媽,讓你久等了。”

  任媽迎上來,拉了趙玉的手說;“是呀,等你,大妹子,可是擔心呐,就怕說好的不見人來。”

  趙玉讓開身子,陪笑地說;“哪敢呀,還不是我家小調皮龍兒——這不,我家小姑子,小梅她可以作證。”

  “哎呦,看你說的——天啦,你說她,這秀氣文靜的女孩——”

  “任媽呀,我是夏道梅,很高興認識你。”看見二人寒暄,門口躊躇不前的女子放開步子,落落大方地走近任媽。

  “呵呵,天啦,不會眼花了吧。怎麽會呀,水靈靈的一臉秀氣——”

  任媽笑了,拉了她手,花白頭髮的臉,顯得喜不自勝地容光煥發。

  將她們讓進屋裡,親切熱情的任媽不但好幾次看她,而那投向女子的眼神,愉悅之中似也有某種的意味。不過,畢竟早就有過類似經歷,夏道梅就是敏感到什麽,現在的她也不至於就要如何地在乎。

  “坐啊,姑娘,和你嫂子趙玉,任媽可算不上外人。”

  “好的,謝謝任媽。”進屋之前夏道梅就發現,好像除了任媽,這家裡感覺不到多的人,假如不是嫂子領著,眼前這精神不錯的任媽,的確也很難將她和做媒相聯系。

  當然,或許暫時的情況吧,相親嘛,突然之間就不速之客也不是不可以理解。當然,就算她們有那樣一番的努力,對於她夏道梅,能夠的結果也隻好是瞎子點燈白費蠟。

  “小梅呀,你可能不了解,大忙人呐,我們這任媽。居委會負責人,日常的工作,可不是一般人想的那樣簡單。”

  任媽坐下後,由於趙玉這樣說話,她居然也一張臉靦腆了,忙說;“談不上負責人,治保主任嘛,大多數時候,也就是街坊鄰裡一些雞毛蒜皮糾紛調解。”

  “說起這調解,看起來簡單,可家常理短,一提起誰都知道煩人。因為不管對錯,是人都說他自個有理——”

  “這倒是大實話,群眾工作嘛,有時候就那樣,說不清理還亂。可要不煩人,要我們這些人幹什麽,就拿吳麻子家來說吧,為了章大爺家後屋簷走水,兩家人那折騰,連睡覺都讓你不安心——”

  兩個人閑聊得起勁,就好像忘了自己的存在,而這也讓夏道梅那感覺自在多了。普通的平房,對著進門的屋子,八仙桌佔據了不少的空間。那一面的牆壁不但有領袖肖像,另外還有的褪色水彩畫,抱魚孩童的豐收景象,凸顯的也是多年以前創意。

  屋子裡還有的門也是開著,但由於光線不足,顯得模糊的裡面不像還有別的人存在。有一刻夏道梅甚至懷疑,不會自己多慮了,趙玉讓陪著走的這一趟,只是她工作的需要而無關於相親。

  不是自己要討厭相親,而是討厭讓人生拉硬拽,將兩個人勉強湊在一起。何況媒妁之言這從古到今習俗,最讓人反感的就是逃不過條件,尤其特定條件下,不顧及女子意志交易的婚姻,實際上也是變相的一種人生殘酷。

  怎麽可能啊,無聊的相親,輕易就陷入婚姻的泥沼,這還是她夏道梅嗎。當然,同樣也不會某些女孩那些白馬王子的天真爛漫,至於夢中情人,除了子虛烏有,或者根本就是某些文人的無聊。至於婚姻成家,那也不過將來的事將來再說,至少在目前,那樣的想法根本就入不了本尊法眼。

  兩個人本來壓低了聲音說話,不料,趙玉卻突然尖了嗓子;“怎麽回事呀,以前那些投機倒把,現在個體戶光榮了,還說他們是搞活經濟有功。這些事要放在以前,會哪樣,了不得的犯事啊!”

  任媽卻說;“改革開放,所以要說解放思想嘛。大妹子,可別犯糊塗,得學習,一定要跟上形勢才是。”

  “這形勢,任媽你讓人怎麽跟,就說我們縫紉社,聽說上面不管,不給計劃還讓自己找活乾。這活沒得做,人都快歇工,你說這工資怎麽辦,會不會把領導都給憋壞啦!”

  任媽臉上的笑沒了,神情也嚴肅了許多;“是啊,聽說了,據說一些單位的日子也不像過去。不過說起你們這行當,有幾條街上,還有了私人開縫紉鋪子。”

  “這樣說來,豈不是要讓人自個擺攤嗎。”

  “不清楚,也有些鬧不明白,但我相信,看政府怎麽說,相信會根據情況出台一些辦法吧。”

  “哪樣的辦法,要人沒了單位,這不是活生生折騰人嗎。這日子,還讓人怎樣過——”

  任媽急忙說;“快莫要這樣說,大妹子,改革開放,國家方針大計可不是為了折騰啊。如果說折騰,真要說的話,我隔壁友蘭大姐,她還有的情況我說給你——”

  在向門外看過之後,任媽湊近趙玉,還特別壓低了聲音。

  無聊之中,夏道梅拿了桌子上一張報紙在看,卻又是不知不覺間被她們的說話所吸引。大概小院吧,出奇的安靜中,無論她是否願意,也難以回避她們壓了嗓子的說話。

  歷盡磨難能夠活下來是多麽的不容易,可是做夢也想不到,有一天,不理解她的兒子會從此地一去不複返——

  幸好,天可憐見,失去了鐵漢,老天又給大姐送來了一個兒子——

  “這意思,友蘭老人有了兒子,但不是親生的。”

  “是呀,認了,高平他認了友蘭媽媽,要不的話,我那苦命的友蘭大姐還有今天這好麽。按說現在這日子,大姐也該順風順水了吧,沒想到偏偏造化弄人,最近摔的一跤可讓她苦不堪言了——”

  “摔跤,也真是,怎麽就摔跤了啊。”

  “這不,不該的事她就遇上啦,可憐的友蘭!”

  雖然斷斷續續,夏道梅也大概明白了,兒子鐵漢去世,他生前好友來了,於是任媽鄰居的鐵友蘭老人又有了兒子。如今老人出事,有那高平的青年照顧,友蘭大姐的心境自然也是讓人安慰。

  看來應該不至於誇張,兒子生前好友,能夠如此善待老人,這高平的青年人品應該不是問題。不過大學畢業,幾千裡以外的單位工作,難免也算美中不足,因為就算如何地孝順老人,恐怕他也應該心有余力不足吧。

  “是啊,老人出事,一份電報,人就千裡迢迢地趕了回來——”

  “趕回來,說明小夥子是好人,可是,這人趕來也是權宜之計,要趕去的話,今後怎麽辦。任媽你這鄰居的友蘭老人,不會她現在的情況——”

  兩人正說得起勁,不料,門外突然就有了響動。才感覺那是急促的腳步,緊接著,就是人像帶著一陣風一樣地進了這個家。而且進門之後也並不停頓,那人衝過去,推開裡面另外的一道門這才有了說話。

  “煎熬過了,任媽,溫在爐子上這藥沒錯吧。”

  任媽含笑, 嗔怪地答;“這會問我啊,也不看,這都該什麽時間啦。”

  “是的,對不起了,任媽——”

  很快人出來,手捧藥碗小心翼翼地走。任媽說;“高平啊,對不起,就這了麽。”

  “是的,是我不好,我想,這忙起來,我有些忙昏了頭。”

  他站住,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任媽,臉上那表情傻傻的,任媽輕輕一笑;“呵呵,忙著在繪圖對吧,工作嘛,任媽哪找不理解。好啦,高平,去吧,快把這藥端給你媽。”

  “好的,任媽。謝謝,特別是你對母親的操心和辛苦。”

  任媽轉臉看過那姑嫂,明顯有些不高興了;“看這說話喲,你任媽,還用得著這客套。”

  “啊,不,我口不擇言了——”那高平急忙說,不過當那抱歉的眼光隨著任媽,突然發現房間裡來客,他卻是禁不住地吃驚;“原來,任媽你來客人了啊——”

  說話之間,或許靠門一側那看他的眼神,禁不住轉眼再看,或許青春女子那嬌柔容顏,青年又是一臉的尷尬。但就算是這樣,他還是禮貌地向人們點了頭,這才手捧藥碗地出門。

  他走了,完全沒有了腳步聲,可她臉向門外,就好像陷入了某種的遐想。

  她看他,又是他突然移來視線。怎麽可以啊,霎時間的四目相對,就仿佛深入內心,以至於心上的叩擊一般,冷漠的一顆心居然也漣漪微漾。於是,眼前的一切似乎不同了,外面的陽光像在彌漫美好,人們的說話充滿了溫馨和生動,就連生活好像也被賦予了全新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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