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孩子都有挑食的一段時期,我是從九歲開始了。
每次放學回到家,我一進門就揭開鍋蓋,看看鍋裡面熱著的是什麽飯菜。
無論我看到什麽,我都會把鍋蓋扔到地下。
以至於每次放學回到家裡,我娘就躲了出去。
我娘把這件事情,告訴了我三年級的老師,黃老師。
放學後,黃老師叫住我,黃老師給我安排了個任務。
黃老師委任我為挑食監督員,發現班級誰挑食就告訴老師。
那一世的我還挺美,現在想想回過味來。
放學後,我把書包放在屋裡的大衣櫃上。
我說:“媽我回來了,有飯吃嗎?”說著我揭開鍋蓋,一看又是自己不愛吃的。
我把鍋蓋舉起來又放下,把飯端到桌子上後,我狼吐虎咽的吃起來。
“娘真好吃!”我違心誇讚道。
我娘樂了。
我娘說:“你要愛吃,以後娘天天給你做。”
我一口飯噴進碗裡。
這一世我沒有摔過一次鍋蓋,我娘的廚藝也沒見長進。
有時候我會想,做飯好不好吃,與家裡有沒有個挑食的孩子是有很大關系的。
我也理解,曾經的大家閨秀能下廚房做飯已經很不容易了,所以我知足,就跟我爹一樣,每次吃飯都說好吃。
這年夏天太熱了,光著膀子,身上都能曬禿嚕皮。
耗子說:“我們去洗澡去。”
幾個人中午放了學先往河邊跑,邊跑邊脫衣服,到了河邊撲通撲通地跳下去。
每次洗完澡回來,半路上小夥伴們又覺得熱的難受,然後再往回跑,接著洗,一個中午能洗三回。
不知道為什麽這件事就在村裡被傳開,後來我得了個外號夏三泡。
這一世我不提議回去洗澡了,只是問耗子,耗子又出了一身汗怎辦,耗子說再回去洗一回。
耗子姓何,於是得了個何三泡的名字。
洗完澡評書就要開講了,幾個人跑到小強家,小強家收音機大,聲也大,聽著過癮。
《童林傳》就被單田芳講了一個夏天。
聽了童林傳,我們都想當英雄,英雄自然要有武器。
我不會做就想起耗子來。
我去找耗子,我說:“你想挨揍不?”
耗子聽的一愣。
我突然又說:“咱來做刀和劍吧。”
耗子說:“好啊!好啊!”
說著耗子就開始找木頭和竹板。
“那你就要挨揍了。”我說。
耗子還是不明白。
我解釋道:“你爹叫你軋水澆園子,你做木劍玩,你爹揍你不?”
耗子重重地點了點頭。
“想不挨揍不?”我問耗子。
耗子又重重地點了點頭。
“那你把我的武器做了,我去找你爹說去。如果你爹看見你玩還不打你,你就叫我師父。”我對耗子道。
耗子同意了。
我進屋對耗子爹說:“叔,老師安排做手工,做刀啊劍啊什麽的,我不會做想叫小明幫我。”
耗子大名叫何小明。
耗子爹站起身出了屋對耗子說:“好好做,做不好我揍你。”
耗子和我兩個人一邊做一邊偷偷笑。
從此我就多了一個徒弟。
白建生有一台自行車,沒事時就騎著自行車在村路上顯擺。
飛鴿牌大二八自行車。
作為師傅,我要教耗子武功,我叫耗子把釘子釘在木板上,我們練甩飛鏢。
看見白建生騎自行車過來,我嘲笑耗子扔飛鏢扔的不準。
我說:“你要能把飛鏢扔到馬路中間那塊石頭附近,我就認輸了。”
耗子一生氣把手裡的飛鏢一支接著一支地扔了出去。
白建生蹬著自行車騎過來了,越來越近,噗的一聲自行車的前胎就爆胎了。
白建生罵,“媽了個X的,誰家孩子乾的。”
一抬眼,耗子就站在白建生跟前。
耗子學著評書裡的英雄,昂首挺胸順口道,“你爺爺我啊!”
白建生扔了自行車追著耗子打。
我笑的肚子都疼了。
秋天是村裡人最忙碌的季節。
全村人都在忙著秋收的時候,我滿村子撿破爛,破銅爛鐵、瓶子、紙殼子,我家的院子裡堆了一大堆。
我娘天天罵我,要給我扔了。
我說:“過幾天就該有收破爛的。”
“破爛還有人收?”我娘不相信,這都幾輩子了也沒見過有收破爛的。
收破爛的就在之後的某一天真的來了。
我發了財,村裡人都開始撿破爛的時候,哪還有什麽破爛。
發了財的我,自己用年畫做了個錢包,把錢裝進錢包裡。
上崗子的荊家把色素和糖精兌成飲料,一分錢一瓶地叫賣著。
下了課一幫同學就往荊家跑。
有錢喝的沒有幾個,我把錢包掏出來說:“誰拜我當大哥,我給誰買甜水喝。”
一下子我收了十幾個小弟。
我給自己封了個名號,破爛王。
木刀、竹劍配不上我破爛王的身份了,上崗子的寶軍送給我一把槍,鐵絲做的槍把,自行車車鏈子做的槍筒, 槍筒裡塞上洋火頭,一扣扳機啪的一聲響。
我把耗子叫過來,我說:“耗子我試試槍的威力。”
說著我把槍裡裝滿洋火頭,洋火杆插在槍頭的最前邊,一扣扳機,啪的一聲,洋火杆就穿破耗子的褲子釘在耗子屁股上。
耗子嗷的一聲往家跑,邊跑邊喊,娘我的屁股,我的屁股。
過一會耗子娘就找我家裡來了。
所以這一世我叫耗子打白小強一槍試試威力。
白小強是白福的兒子。
耗子一摟扳機,白小強嗷的一聲向家裡跑。
我替我大爺爺報仇了。
秋天村裡發救濟衣服,白福都把好衣服挑出來分給親戚,挑剩下的再分給其他人。
這一次耗子把衣服到了的消息,第一時間告訴了我。
我把手下的小弟們派出去通知各自認識的人。
白福等人正在挑揀衣服的時候,村裡的人都來了。
白福驚詫地問:“你們是怎麽知道的。”
耗子昂首挺胸道:“是我通知的。”
耗子像個英雄,真英雄。
我討厭的冬天又來了。
我想起曾經的這個時候,穿著厚厚的棉襖棉褲坐在教室裡哆嗦,因為取暖用的爐筒居然丟了。
大薑說我們順著爐筒灰找就能找到。
爐筒灰一路撒,出了學校奔大地,在大地中央爐灰沒了。
大夥這叫一個喪氣,仔細搜尋了半天只找到一個煙頭。
偷兒把煙屁股撿起來點著了抽了一口說:“是河南營子的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