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時間……
東4,府都,皇城內。
西邊圍繞大殿的花園種滿鳶尾花,在鳶尾花的盡頭處有座涼亭,涼亭內有位身穿軍服的少女坐在石桌前,正在拆信。
她被幾大摞文件包圍著,身後站在兩個身著輕紗的侍女,一個手端著熏香,一個手持涼扇。
她撥開印著白綢徽記的紅蠟,拿出信紙,上面寫著:
尊敬的第五皇女,潔魯米婭殿下。
我,克裡斯格泰·蘭格,代表白綢家的所有成員向您問安,您最近好嗎?我的長女已經到了出嫁的年紀,希望殿下能為她找到合適的婚配人選,白綢家族定會感激不盡。
潔魯米婭按照舊折痕把這封信放回信封裡時,余光瞟到她面前來了個人。
“公主殿下,中午好。”
她抬起頭來,發現是效力長皇子的軍師,安德烈。
“有什麽事嗎?”
安德烈看見石桌上的信,淡然笑道。“老白綢也寄給長皇子一封信,不知道您這封是不是請求賜婚的信?”
“哼……”潔魯米婭細長的五指拖住白皙的下巴,海藍色的雙瞳裡蘊含堅毅,不願意再多說一個字。
“長皇子殿下要我問您,弟弟失蹤的事,您在用心查嗎?”
“你認為呢?”
“當然用心,他是您弟弟。只是……當中牽扯的獅家,似乎有些動靜。伽托找了白綢家尋求聯盟,魯道夫大人正在支持他。”
潔魯米婭盯著安德烈,她與長皇子早已敵對,為了爭奪王位。“獅家的小少爺想真正繼承家族,難道我要伸手去攔住他不成?”
“殿下還記得羅刹鬼嗎?”安德烈突然恍然大悟的搖頭。“獅子的鼎盛時期您沒出生。伽托的父親年輕是被稱為羅刹鬼,他攻無不克戰無不勝,一生中沒有一次敗戰,他和維治國王一起打下東4,名聲大到整個凱利泰大陸都知曉,威望之高……獅子是野獸,我們都應該小心。”
“謝謝你的提醒,你可以退下了。”潔魯米婭勉強擠出笑容,送走這個不速之客。
安德烈離開涼亭,緊接著一個身形肥胖,長相是東方人的男人交錯走進來,潔魯剛拿起新的文件現在隻得放下。
“殿下。”胖子衝著她簡單行禮。
潔魯不高興的把老白綢寄給她的信遞給胖子,胖子拿出來默默讀完後,肥臉上有了笑容。
“老白綢的想法真可愛。”
“他以為沾上皇室血脈就能幫他脫離下作的品行,他不僅寄給我,還寄給我皇兄了,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啊,公主可不能把屎尿屁掛在嘴邊,不合身份。”
這胖子是潔魯米婭的臣子,名字叫做遠漣·平,人們通常稱呼他為漣大人,或者漣胖子。
“獅家有動作了,你去看看。獅子是東4的大貴族之一,他們雖已衰敗但不能小視。”
“殿下說的是伽托·馮·布萊恩?”
“獅群散的像盤沙,凝聚起來可不得了,皇兄盯上他了,我們呢?”
漣大人微笑著,一對丹鳳眼彎彎他就像隻肥狐狸。“伽托嗎?嗯……我去看看這個小獅子有沒有他父親的能耐,再判斷他是否能為我們所用如何?”
“我弟弟的失蹤和他似乎也有關系……好好調查他。”
“明白了。”漣大臣簡短點頭行禮把那份信藏到身後,用衣袖拭去額頭上的汗水,今年的夏天比往年熱多了,一個多月不見一點雨水也著實讓人擔心。“我詢問了照顧國王的學士,氣候燥熱,國王的身體每況日下,殿下您要……”
“……”她皺著眉毛。
潔魯米婭·維治是國王的第五個孩子,年僅19歲。她有一頭金沙般的長發,海藍色的眼珠,她繼承了王妃的美貌和國王堅毅的性格,相比國王她多了份仁慈。
“您要學會含蓄,不能總一副恨死人的模樣,你就快劍砍長皇子殿下了。”
潔魯不高興了,漣大臣說中她的痛處。
“不然要怎樣?笑著給他一刀?我不是那樣的人。他知道我的目標,我也知道他的目標,不用隱藏。”
“可臣子喜歡你隱藏,否則他們覺得你是莽夫。”
“我無須他們評價我是誰,我知道我很理性。”說著,她拿起一遝文件翻閱。
“我知道您不是莽夫。可人們總是只會用眼睛去看表象,不會用心去體會其真意。您不能仇視長皇子殿下,您要恭敬他,他是您的皇兄。”
“上個星期他下令不再免費為百姓治療黑死病,這是他在這個月內下發的第三個取消免費治療疫症的政令。”潔魯米婭咬著牙齒道。“對!我就是恨他,我仇視他!我不會讓一個暴虐無序的人坐上王位,他不在乎東4的人民,他不配為王!”
“噓……”漣大臣趕忙要她小聲些。“所以你拿著那些文件去到他面前,然後撕碎了甩到他臉上?”
“我還臭罵了他一頓。我把那些沒錢醫病的人安置到了府都,自己掏錢給他們醫治,難道我做的不對?”
潔魯米婭確實仁慈,她把東4人民的利益放在第一位,明明生在皇室享受榮華富貴可她卻像能切身體會疾苦一般,無法忍受迫害民眾的事,願意為東4的人們奔走戰場爭奪王位。
“長皇子利用您把病人接入府都的事說您不夠理智,散播疾病。雖然病人完全隔離的沒有傳播的可能性。”
為了這件事長皇子還附帶提出女子不能為政,因為她們總是目光短淺,因小失大。這個說法出來後,很多貴族,甚至朝堂上的大臣都支持長皇子的觀點,刻意疏遠潔魯米婭。
想到這裡,潔魯米婭很是泄氣。“他們不支持我,因為我是女人……”
“不要在意目光短淺之輩……”漣大臣用責備的語氣提醒她。“集中精力做您該做的事。您應該把那些病人送出府都醫治,待他們病好了在送來府都,讓他們傳唱您的善舉和仁義,然後諷刺長皇子殘暴不仁,這樣會有更多的人擁戴你,貴族和大臣們長著眼睛,知道該站那一邊。”
可這麽做等於向看扁她的蠢材服軟,不了潔魯米婭自尊這關,她雙手抱在胸前不快的嘟著臉,稚氣未脫的模樣。
漣大臣清嗓子提醒她,賣萌沒鬼用,快做決定。
“你說的沒錯。”雖然潔魯不想這麽做,但她知道漣大臣的提議很好。“去辦吧……”
漣大人勸服了她一部分,正打算接著下去說時長皇子來了,他身後跟著一隊衛軍,穿過花圃浩浩蕩蕩的來到小涼亭處。
長皇子:格雷姆溫·維治,個子很高但身形消瘦,有一對海藍色的大眼睛但長期病弱導致眼眶嚴重凹陷,膚色煞白,加上那頭接近銀白的金發,他就像個淹死的水鬼,渾身透著寒氣。
“皇妹,父親急著召見我們兩個。”
一股涼意竄過潔魯的背脊,她緊張的看了眼漣大臣,懼怕著父親病情加重就快離世,一旦國王離世……
她並不怕和兄長交手,朝堂上,戰場上也無所謂,讓她恐懼的是最後兩人一定會有結果。如若兄長贏了她無法面對自己,無法面對擁戴她的人,如果她贏了,她要怎麽處理自己的哥哥?
潔魯米婭深深吸氣,不肯讓人看清她的恐懼,案首闊步的往前走去,向著金碧輝映的正殿,十二座石神像守衛著國王的大殿走去。她想象著君王的寶座,令所有人俯首稱臣的位置,她告訴自己那才是她想要的,她不能畏首畏尾,也不該畏首畏尾。
侍女們趕緊收拾好石桌上的文件和信封,碎步追上公主,公主身穿筆挺軍裝腰間佩戴細劍,和身邊長裙飄飄侍女們截然相反。
漣大臣目送潔魯米婭走出涼亭,趕緊叫來守衛她的武將,去大殿外等候她,自己聽令公主前往布萊恩古堡,趕去與傳言中的小獅子:伽托·馮·布萊恩見面。
…
……
………
伽托與芙蘭回到古堡,推開爬滿枯藤鐵柵欄大門,見到一個東方人長相的胖子站在路口——唯一通往小閣樓的小路——被綠油油灌木包圍的小道。
胖子身穿暗紅色長袍,披著灰色菱形祭,他穿著像傳教人士,見到伽托微笑著行禮。
“大人,可算等到你回來了。”
“你是?”
東4對教士的管控嚴格,大街上很難看見傳教士和僧侶,敢披著祭披大搖大擺的人只有伽托只知道一個。
“我叫做平·遠漣,大家都喊我漣大臣。”
漣大臣效力公主,也是公主黨的‘頭腦’,伽托來到漣大人面前,邀請他進去交談。
走過掛滿刺槐花的樹蔭,再往前幾步就能看見小閣樓了,而小閣樓與古堡之間的過道便能通往後山,後山上是布萊恩家族的墓園。
“大人不問我為什麽來這裡嗎?”漣大臣在身後出聲了。
“我猜是六皇子的事,他還沒找到嗎?”
“是呀,快一天了,別出什麽事才好。”
“願神明庇佑吧。”
伽托心想,有沒有搞錯!先是安德烈後是漣大臣?一個代表長皇子一個代表公主,東4的兩個權力核心統統跑到他這裡,就為個混吃等死的辣雞皇子?用得著那麽興師動眾嗎?
伽托鎮定的引著漣大臣進到小閣樓裡,穿過玄關來到側廳裡坐下,吩咐芙蘭沏壺甜茶,備些可口的小吃。
“我猜大人喜歡吃甜的。”說著伽托起身,去另一邊的側廳拿餐桌上的糖罐。
“哈哈……看我的身形就知道了吧?”
伽托回來了,把糖罐放在漣大臣面前,芙蘭隨後送上甜茶,為兩人各斟一杯。
漣大臣喝了口茶,待舌尖上回甘的滋味消散後才開口說話。
“我聽說安德烈大人也來找您了,您一定覺得奇怪,六皇子失蹤為什麽會引來我和他?六皇子那麽重要嗎?”
好似一眼就能看穿人心,漣大人的問話令伽托心跳加速。
“嗯,我是覺得奇怪。”
“六皇子是皇室的汙點,他不思進取整天給皇室蒙羞,他如果身上沒留著維治皇族的血早被我派人打成白癡了,啊……我真是胡說什麽呢,大人請見諒呐。”漣大人笑著又喝下一口茶。“言歸正傳,我們找你是為了別的事。據我所知魯道夫大人上個禮拜書信議政殿請求支持,他要所有的獅子交還封地,屬於您的封地要他們全部歸還給您。”
兩人說道這,芙蘭陸續端上司康餅,巧克力樹莓塔,滴上蜂蜜的火腿,一小盤蔬菜沙拉。
“芙蘭,再拿瓶酒。”
“好的。”
漣大臣切下一塊樹莓塔放進盤子裡,抬眼看伽托,眼睛裡全是笑意。
東4的兩個權力核心都到訪伽托這裡,為的是伽托?還是伽托背後出現的獅群。
“但一切都還沒有落實,家裡只有魯道夫支持我。”伽托說道。“獅子們四散而走,不一定願意回巢效力我。”
“嗯……”漣大臣抿著指尖上的蜂蜜搖頭。“現在斷言還太早,伽托大人應該努力,自己挑起來的勢頭輕易放棄會早天譴的,你猜誰會譴責你?真的上天嗎?”
伽托凝視著貪吃的胖子。“你到底想說什麽?”
“我說什麽不重要,關鍵是大人能做到什麽?”
漣大臣也不是什麽善茬,伽托聽出漣大臣有又招攬他的意思, 如果他效力漣大臣,那就是效力公主黨了。
“那要看你能提供我什麽了?畢竟做了那麽久的‘米蟲’什麽都被我吃乾淨了。”
“公主不是慈善家,她不是什麽都投資的。”
“不。”突然伽托想到,這時候不應該率先考慮公主能給他什麽支持?應該考慮站隊問題。他接受公主的支持就表明自己公主黨了。“我必須謹慎,立場決定生死。東4的王位繼承人不是長皇子就是公主,我該支持國王還是女王?”
漣大臣放下刀叉,擦了擦嘴。“為我所用者皆為友方,棄我而去者皆為敵人。”
他說的這句話是凱利泰大陸流傳的名言。
“你的意思我明白,請替我向公主殿下致謝,也謝謝你。”
見伽托有逐客之意漣大人自覺起身,但他剛離開茶幾半步,突然回頭道。“大人如果不介意……我想跟著你幾天。”
——跟著我幾天?他腦子進水了?
伽托想反問‘為什麽’可他止住了,能猜出漣大臣的意圖。“你想觀察我?或者是別的事?”
“我是……”
伽托不等他說完趕快打斷他。“現在不是好時機。”
“現在……”漣大臣有意停頓。“就是好時機。不過,一切都是大人說的算。我可以等,公主殿下不一定,請伽托大人千萬把握好時機。”
就在連大臣即將離去時幾個身穿暗紅色軍服的衛軍氣勢洶洶的趕到伽托這裡!
伽托心想完了個卵蛋!!
難道有人發現墓園裡六皇子的屍體?來逮捕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