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身穿暗紅色軍服的衛軍果然來調查了，帶頭的是一個身材偏瘦弱，黑色卷發，留著小胡子的男人。

　　伽托認識男人，他也是曾獅家的一員。

　　“大人。”男人禮貌的行禮。“我奉長皇子之命，前來詢問您些事情。”

　　“請到裡面坐著說吧，安德烈·布萊恩閣下。”

　　伽托帶著身著紅色的衛軍從大門走進雜草叢生的內院，十年前內院的園藝是修建成棋盤模樣，伽托依稀記得綠油油的的灌木在園丁的巧手下變成了頭頂王冠的王棋。

　　現在已經灌木已經連成一片，僅有一條青石板小路可以穿過內院達到伽托居住的小閣樓，他瞟了眼小閣樓後面那條通往墓園的土路，鎮定招呼他們。

　　“裡邊請。”

　　幾人跟著他的步伐來到小閣樓的側廳，伽托吩咐芙蘭備茶，便與安德烈面對面坐下。

　　“大人要問什麽?”

　　安德烈沒有馬上開口，而是微微揚起頭像是在嗅這裡的空氣。“昨天，六皇子並未回到府上。我們派人去他喜歡去的地方尋找，也沒有他的影子。幾番打聽下來，六皇子來過你這裡，大人有見過他嗎?”

　　“他是來過我這，說為我弟弟貝奧吊喪，其實是來……你知道，他討厭我。”

　　“之後呢?”

　　“我和他吵了幾句他就離開了，嗯……我的叔父也看見他走了。”

　　“魯道夫閣下?”

　　“嗯。”

　　“他有沒有說接下來要去哪裡?”

　　“沒有。”

　　“國王病重，由長皇子和五皇女監國，兩位殿下很緊張六皇子的去向，他們不容許任何人蔑視維治皇族的威嚴。倘若伽托大人知道什麽，請聯絡我，我代表長皇子殿下萬分感激。”

　　伽托很不安，但他鎮定自若的說。“那是我該做的。”

　　原本順暢的問答戛然而止，安德烈看著他。

　　“嗯……你看起來很疲憊，若有什麽煩心的事，你也可以找我商談，我和魯道夫一樣隻認同你是布萊恩家族的主人。”

　　伽托沒想到他會這麽講，安德烈曾經是獅家的人，十多年前魯道夫稱他行為極端，沒資格擁有獅子的頭銜，便驅逐了他，此後安德烈離開東4去了他國，不久前返回東4效力長皇子。

　　安德烈寄過幾封親筆信問候伽托安康，在信中他稱呼伽托為主上，承認伽托是獅家的主人，但他從未踏足布萊恩古堡，也從對外不宣稱自己認同伽托。

　　“啊。”伽托笑了笑。“我都快習慣別人罵我米蟲了。”

　　“那是他們無知。”說完，安德烈起身鄭重的鞠躬行禮，接著他叫上衛軍離開了。

　　安德烈的出現令伽托感到緊張，他知道會有人來調查，但是沒想到是安德烈·布萊恩，長皇子殿下的軍師。

　　他拿出手機，點亮屏幕剛打算撥通魯道夫的電話，又按下鎖屏鍵。

　　伽托這時候聯系魯道夫太明顯，他要冷靜下來不能露出慌張，他要自然的……該做什麽就去做什麽。

　　「滴滴滴……」

　　這時候，牆角邊上的答錄機響了起來嚇了伽托一跳，然後自動切換到語音留言。

　　「嗯……伽托，是我，傑拉德。我很抱歉你弟弟去世，我本該參加他的葬禮，但是我父親你知道的，他是個瘋子，我又被關禁閉了。哎……我真的很抱歉，貝奧的死太突然，你要振作起來，我能出來了立刻就來找你。留言到此結束。」

　　傑拉德·蘭格是蘭格家的少主，和伽托在某個無聊的貴族聚會裡認識，漸漸便熟悉起來，應該說……傑拉德喜歡和伽托聊天，他覺得和伽托聊天很有趣。

　　伽托按著額頭跌坐在一旁的沙發上，又考慮著‘岩母’的事。

　　魯道夫提醒過他，要趕快收回家主的權力，有力量在手‘岩母’才會真正起起到作用。

　　‘岩母’是凱利泰大陸的信仰，也是最高武力，誰能達到100%的連接率他就能取代‘岩母’。可惜凱利泰至今最高連接率也不過43%，45%是個極限，就算啟用lifer系列機甲和母艦也無法觸及到這個數據。

　　想到這，伽托摩挲自己的右眼——被皮革遮住的地方。‘岩母’出現在他身上也未見連擊率猛增，只是讓他成為持岩者，擁有連接率而已。

　　伽托的數據只有26%，這是個新手的數字。

　　連接率很難提升，要和死神擦肩而過才會提升一個小數點，必須要經歷多次以命相搏的戰鬥數據才會高，而這是有天賦的情況，若本人沒有天賦，那就是作死。

　　普通的訓練很難讓連擊率提升，但任然有機會可以往上走，因此傭兵身材魁梧是基本標配，然而身形越壯碩連接率卻不見很高，能證明他是個紙老虎……

　　很多擁有高連接率的人他們都不會滿身肌肉，相反身形矮小或纖瘦，例如芙蘭。

　　“主上。”纖瘦的芙蘭抬著托盤來到伽托面前，放下瓶松香葡萄酒和一隻酒杯在茶幾前。“你壓力很大。”

　　伽托默默打開酒瓶，為自己斟了半杯，抿了一口。“魯道夫提議我收回家主的權力，他認為這樣我起碼才能保護自己。我覺得他說的對……”

　　“我們該怎麽做?”

　　“家裡有多人支持我?”

　　“恐怕只有魯道夫一個。”

　　魯道夫擁有兵權且是中庭花園的領主，有他的幫助能讓伽托在獅群中建立威望，但布萊恩是個古老的家族，單是分家就三十多個分支，更不要提依附分家的貴族。

　　東4的人們總說有田地的地方就有一隻猛獸，說的就是獅子們。隻依靠魯道夫不夠，伽托想到……他需要盟友。

　　“芙蘭，你覺得傑拉德值得信賴嗎?”

　　“蘭格家的少主為人正直，這是他的優點也是他的缺點。”

　　伽托抬起頭，看著芙蘭澄澈的碧色眼眸。“為什麽這麽說?”

　　“蘭格家的徽記是白綢，他們的族語是:潔白與柔韌。傑拉德的確是白綢，他純淨又堅韌。可他的父親我實在不敢苟同。現在的白綢家還未傳到傑拉德手裡……”

　　“家主與少主的信念完全相反。”伽托打斷芙蘭。“你要說的是這個對吧?”

　　“是的，傑拉德大人會不計回報的幫助你，而他的父親要你加倍奉還。”

　　芙蘭出自後島名聲在外的稻荷院，她受封名將不是沒理由，不僅武力高強，還頭腦清晰。

　　“但我還是要去，跟我走一趟白綢家吧。”

　　“好的。”

　　……

　　白綢家的府邸沒有自家的古堡那麽大，給人的感覺更像莊園，沒有用鐵柵欄，敞開式的庭院裡矗立著侍從，侍從們身穿藏青色統一佩戴銀色肩甲，而右邊肩甲上垂著一段白色綢緞。

　　伽托與芙蘭漫步穿過庭院，還未走到大門處便有女仆前來迎接。

　　“伽托閣下，早上好。您是來找傑拉德少爺的嗎?”

　　“他在嗎?”

　　“對不起，少爺他……”女仆有所猶豫。“他昨晚被關禁閉了。”

　　蘭格家的少主是出了名的逆子，他不把父親的教導當回事，也不在乎繼承人的位置，更有甚者故意和蘭格家主對著乾。

　　即便傑拉德是個不讓人省心的少主，蘭格家主仍然認定他才是繼承人。

　　“他沒被打吧?”

　　“嗯……少主肯定要接著鬧騰。伽托閣下找少主有什麽事嗎?我替您能傳達給少主。”

　　伽托與傑拉德是好友，經常在蘭格家走動，女仆和侍從們很熟悉伽托。

　　“能幫我引見你們的主上嗎?”

　　女仆楞了幾秒，伽托偶爾也會禮儀性的拜訪蘭格的家主，但……不會說‘引見’二字。

　　“榮幸之至。”

　　女仆推開大門，濃厚的歐洲建築風格的房屋，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寬闊的玄關，兩邊的牆壁上鑲著彩繪玻璃窗，正前方有一把椅子，這便是家主坐的位置了。不過蘭格家的主上沒在那裡。

　　女仆引著伽托和芙蘭走過大廳向著右側的走廊而去，穿過走廊來到其中一間會客的別廳裡，女仆朝著兩人行禮，告訴兩人:稍等片刻。

　　沒等多久，蘭格家的主上來了。

　　克裡斯格泰·蘭格，白綢家的主上，他的名字難念，人們乾脆稱呼他為老白綢。

　　老白綢耷拉著臉，他並不願意見伽托，伽托經常在他府邸走動，見他出於禮儀問題。

　　“白綢閣下。”伽托俯首行禮。“中午好。”

　　“有什麽事嗎?”

　　“嗯……說起來可能唐突，我想和貴家族結盟，以家主的身份。”

　　白綢有些驚訝，他挑動了下稀疏的眉毛，白綢年過60歲，精乾的三角眼在年歲的洗禮下顯得頹廢。

　　“哈！為什麽我要和你結盟?”

　　老白綢不屑的反問，伽托硬著頭皮回應。

　　“因為有利可圖。我現在是‘持岩者’沒有理由逃避家主的責任。”

　　“就算你不是‘持岩者’也不能逃避家族的責任，你都輕松的活了那麽多年，不用把扔掉的東西撿起來往身上貼。”

　　老白綢的話令伽托不快，似乎是自己先選擇逃避。

　　“閣下不信任我，理所應當。我沒有大量的侍從，也沒有地位或軍權，錢也不夠，和我結盟沒有好處。可你設想一下，我繼承布萊恩，族內會有一半分家不接受，布萊恩家族內部會有利益糾葛，爭鬥也說不定，你不灘這趟‘渾水’嗎?”

　　“你說的話很有引狼入室的味道。”

　　伽托搖頭。 “不付出怎麽會有得到?你願意和我結盟嗎?”

　　白綢咂了下舌頭，不高興的轉移話鋒。“鹽湖的鮪魚運到了，我喜歡切片食用，想嘗嘗嗎?”

　　“承蒙邀請，在下還有事。”

　　伽托起身行禮，帶著芙蘭離開。兩人走出蘭格府邸來到大路上，芙蘭開口詢問。

　　“白綢會應邀嗎?”

　　“會，大家族要內鬥了，怎麽會挖不到好處?”

　　“如果是這樣，以後你繼承布萊恩家之後，要面對蘭格的勢力潛伏在自己的家族。”

　　“不付出哪來的得到?為了穩固家族有種常用的古老方法。”

　　芙蘭疑惑的看著伽托，漸漸明白他說的是什麽後不禁大聲說出來。

　　“聯姻?！”

　　“嗯。”

　　見伽托毫不猶豫的回答，芙蘭低著頭小聲的嘀咕著。“還……太早吧?”

　　“這是下策，況且我和傑拉德可以結為兄弟，不必走到與蘭格聯姻這步。”

　　芙蘭被吊高的心慢慢放下來。她效忠有伽托4年的時間，感覺卻像效忠了一輩子，且下輩子也會追隨他。

　　芙蘭在阿鼻訓練營長大，未追隨伽托之前喪失自我，腦袋裡只有聽令的準則，她不辨是非黑白，只要是命令即便是要她扼死繈褓中的嬰兒她也會果斷下手。直到4年前，伽托招募芙蘭……

　　她從執行命令演化成忠心，芙蘭自己都不清楚是怎麽做到的，且這份忠心竟然貫上了騎士之名，她要盡忠職守，至死不渝。

　　“我們回去吧，還有其他的事要處理。”

　　“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