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國的九月,天氣漸涼。
正值人們下班,路上都是行人,人們經歷一天繁忙的工作,普遍腦袋混沌,反應遲鈍。
蘇岸順著下班的人流向城市外走去,他的家在這個城市的邊緣。
房子是一個農村的“小二樓”,房價二十多萬,蘇岸是以每月五百塊的便宜價格租到手的。
作為一個二本大學的普通研究生,專業還是就業率亮“紅牌”的心理學,蘇岸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家心理谘詢機構進行實習。
他以低廉的五十元每小時的報價進行心理谘詢,聽起來似乎蠻多的,努把力說不定可以月入過萬。
但帳不是這麽算的,谘詢師對每個來訪者都要進行檔案記錄,制定適合來訪者的谘詢方案。
谘詢隻進行了一個小時,谘詢師可能需要投入數個小時來進行研究。
尤其作為新手谘詢師,為了自己心理的穩定和對來訪者負責,還需要定期做督導。
“督導”就是心理谘詢師的心理谘詢師,新手谘詢師需要接受“督導”的指導性谘詢,督導師的收費一千元每小時也很正常。
這種情況下,蘇岸每個月不僅不掙錢,還要倒貼進去小幾千。也難怪有心理學教授會調侃心理學是個“倒貼錢”的專業。
但這錢不得不花,一方面是保護來訪者,蘇岸作為一名新手谘詢師,心理谘詢很難做到盡善盡美,督導可以幫助他規避相應的風險。
另一方面,蘇岸長期面對負面情緒,如果不接受“督導”,他的心理會出大問題。
雖然工作並不掙錢,但蘇岸不後悔走上谘詢這條道路。
他唯一後悔的是,學生時代沒有好好讀書,讓他喪失了選擇的權利,只能被動接受這一切。
小時候他常常抱怨父母為什麽逼著自己學習,讀不讀書關父母什麽事。
長大以後,經歷過社會的拷打,蘇岸才明白努力讀書是真的可以改變命運的。
有些事情,只有到了那個階段,親身體驗以後,才能明白父母的苦心。不過,錯過的機會再也回不來了。
人的腦子裡想事情,自然就會對周圍環境的感知力下降。
此處是城村交界處,也就是近郊,城市和農村被一條國道所分割。
國道上正行駛著一輛龐大的泥頭車,泥頭車裡的司機因為長時間的駕駛,兩隻眼皮正不停地“打架”。
此時的蘇岸沒注意到,卡車司機也沒注意到,一個往前趕著走,一個眼睛一閉沒看到。
嘭!
蘇岸感覺自己飛了起來,像一隻小鳥一樣,失重感反而帶來一種從未有過的放松感。
值得一提的是,若是運氣好,人被大卡車撞飛也死不了。
可惜蘇岸運氣不好。
啪!
瀝青漸漸染上了一抹不屬於它的紅色。
蘇岸艱難地睜開眼睛,強烈的光,刺激得他眯了眯眼睛。
我的視力怎麽這麽低?
適應強光後,蘇岸發現所有的事物都很模糊,他感到有些恐慌。
這是間屋子,頂上有個亮眼的白熾燈。
左邊躺著一個睡著的女人,有種熟悉的感覺,但是一時間認不出是誰。
右手邊是一個掛水架,還有股濃烈的醫用酒精的味道。
這是在醫院?我這是怎麽了?
蘇岸想要用手揉揉眼睛,卻發現根本無法指揮自己的手腳,身體似乎完全失去了控制,想要坐起,也用不上力氣。
我之前是在做什麽,怎麽來到了這裡,我不是好好在路上走著嗎?
怎麽毫無預兆地就來這裡了,有精神不穩定的人看我長得英俊帥氣來傷害我了?
還是長時間打遊戲,身體終於給我來了下狠的,想一勞永逸地解決掉我……
我怎麽一點印象都沒有!
呼……保持冷靜,保持冷靜,再仔細想一想,到底發生了什麽?
這樣一定有原因,不要把自己放在對未知的恐慌中。
蘇岸的情緒開始平緩,身體也隨之放松,之前的記憶慢慢浮現在腦海中。
我是被大卡車撞了?
蘇岸逐漸能掌控自己的身體,不過身體的感覺仍然很奇怪,他舉起了自己的小手揉了揉太陽穴。
蘇岸突然感覺哪裡不對勁,他把手放到眼前觀察起來,雖然很模糊,但能看出這是一個特別小巧的,甚至稱得上可愛的小胖手。
蘇岸又檢查了自己其他的身體部位,反覆審視了好幾遍,他確確實實是個孩童模樣。
蘇岸眯著眼看向床頭櫃上的電子鍾表,因為視力很差,他盡全力探著頭,幸運的是電子鍾表離他很近。
表的款式很特別,上面有著年月日的標注,清清楚楚地顯示著2012年6月21日。
“2012年?我這是重生了?”看過不少網文的蘇岸綜合現在所有信息猜測到。
這一年蘇岸小學剛畢業,結果眼睛突然看不清了,蘇父蘇母很擔心,急急忙忙地帶著他去醫院做檢查。
醫生經過一系列繁瑣的檢查後,確認蘇岸是角膜水腫。
原來是因為蘇岸熬夜在被窩裡看小說,導致眼壓升高,使角膜發生鈉水瀦留而致水腫。
當時幼小的蘇岸很害怕,擔心自己會失明,以後就看不成網絡小說了。
不過重生後的蘇岸知道,經過醫生的治療,過不了幾天他就出院了。
重點不在於此,按照原來的歷史軌跡,蘇岸的母親因為這次在醫院照顧他,過度勞累,出現了中風的早期症狀。
盡管蘇母有感到身體不適,但並沒有太重視。
蘇母出於省錢的目的,沒有去醫院做檢查,只是吃了幾片止痛藥,這導致情況越來越嚴重。
終於有一天,積攢的問題開始爆發,蘇母暈了過去,雖然及時送往了醫院,手術也很成功,但因為積重難返,留下了終身殘疾。
蘇岸清楚地記得那天,他從洗手間走出來時,偶然聽到了實習生和主治醫生在病房門外所說的話:“如果早一點發現,說不定治療效果就更好了,真可惜。”
是啊,如果早一點發現該多好。
自那以後,蘇岸不止一次後悔過,如果早一點覺察到母親的狀態,是不是情況會完全不一樣。
每次看到蘇母因為肌張力降低而無法拿起東西,走路一瘸一拐的樣子,蘇岸心裡是說不出的難受。
他常常會想,如果這一切沒有發生過該多好,如果一切能重來該多好。
沒想到的是,他真的重生了,蘇岸不禁有點恍惚。
重活一世,可以彌補前世所有的遺憾,這......真的是太好了!
所以,旁邊睡著的,令自己感到熟悉的女人不就是自己的媽媽嘛。
一開始沒認出來,一方面是自己當下正處於角膜水腫的狀態,視力很差。
另一方面是,在他的記憶裡媽媽的樣子已經是皺紋滿面了,突然看到年輕時的樣子竟然無法第一時間認出。
蘇岸望著模模糊糊的母親,眼淚不知不覺流了下來,也不知是因為眼睛的病痛,還是洶湧澎湃的內心。
他就這麽盯著母親,目不轉睛,不知不覺間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