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七點,如家湘菜館。
連茹雪到達的時候,孫立偉點的四個菜剛好上桌。
只是幾天沒見的兩個人,恍如隔世老友對視了眼。
孫立偉輕笑:“來了。”
“嗯。”
連茹雪坐在對面,摘下墨鏡,容顏清冷。
孫立偉柔和的看了十多秒,最終諸多情緒化為一抹苦笑。
他跟連茹雪大學談戀愛那會,第一次約會的地方就是湘菜館,甚至他點的四個菜都跟當初一模一樣。
再晃眼,已是匆匆十年,觸手可及的雲海也幻作再也碰不到的天。
“來,你最愛的小炒肉,吃。”他給連茹雪夾了一筷子辣椒。
“嗯。”
連茹雪拾起筷子,隨意把那塊辣椒丟在桌子上,反手夾了一塊肉。
孫立偉啞然。
一碗飯下肚,連茹雪放下了筷子,孫立偉瞥了眼,繼續悶頭乾飯。
他吃的很慢,一碗吃完,叫服務員加了一碗又一碗。
足足三碗飯,最後嘴巴已經塞滿,他仍舊頂著通紅的眼眶強行咀嚼,對面的連茹雪只是默然注視。
五分鍾後,孫立偉放下筷子,認真擦了擦嘴,努力擠出自以為很溫和的笑。
“茹雪,這輩子,就這樣了,是我對不起你,但有下輩子,我負盡天下人也不負你。”
“嗯,協議帶了嗎,我看看。”
“喏。”
孫立偉取出兩份協議:“其實沒什麽好看的,我淨身出戶。”
連茹雪還是認真看了一遍,簽字,而後丟給孫立偉:“簽吧,明天去民政局,一個月後領證。”
孫立偉顫著手簽了字,想了想道:“我老家縣城有一套房,如果我遭遇不測,你把那套房賣了,錢留給我父母,房子裡所有的東西歸你,保險箱秘密是你跟孩子的生日。”
連茹雪拿起一份協議,戴上墨鏡向外走去。
“喂!”孫立偉急忙起身。
連茹雪站定,卻是頭也不回。
孫立偉嘴唇動了動,深情款款:“你呀,好狠的心。”
回應他的是漸行漸遠的噠噠高跟鞋的聲音。
李序收到連茹雪消息的時候正在忙著烤串。
所有的物料準備到位,他便跑到車庫這裡配料試烤。
燒烤的配料很關鍵,他自信秘製配方足夠的驚豔,符合九成九顧客的胃口,但對於燒烤一道還停留在理論階段,今晚的實操就顯得格外的關鍵。
除了他跟糖糖,老王夫婦也在。
隨著炭火將靈魂澆給烤肉,陣陣香氣彌漫,沁人心脾,剛烤好第一批,穿著粉絲兔子圖案睡衣的孫蔚菱也走了過來。
五個人坐在車庫跟前,開始品味新鮮出爐的燒烤。
“哇,好呲。”
“汁水很多,肉質也很鮮嫩。”
“我靠,兄弟,絕了,別的不說,就你這手藝,放眼整個源城都是扛把子。”
“糖糖爸很厲害。”
“是嗎?我也這麽覺得。”
李序的自戀惹得幾人大笑,跟著他讓幾人吃著,自己則跑去繼續烤。
其間看了眼手機,連雪茹發了兩條消息,一條是離婚協議的照片,另一條是兩個字:謝謝。
他回復:客氣,好好調養。
對於孫立偉淨身出戶,他並不意外,畢竟第二方案是直接奔著大動脈去的。
如果孫立偉仍舊執拗,他這邊也別無他法,隻好提前暴雷,把偷梁換柱的事情捅出去,繼而把孫立偉送進去。
至於連茹雪離婚失敗爾耳的,管不了那麽多了。
第一方案考驗的是孫立偉的良心,第二方案則是試探孫立偉的人性到底還剩幾分。
這也是他隻敢保證九成勝率的原因所在,剩下那一成是孫立偉的人性。
面對鐵板釘釘的牢獄之災,家破人亡,如果孫立偉擺爛,他也沒辦法。
還好,那狗東西尚有幾分人性,同意淨身出戶,連茹雪母女的未來也總算安穩了。
【快樂+5。】
說來,所謂的方案並不複雜,一如商戰。
虛假的商戰:打壓對方股價,低價收購,一躍成為對方公司新總裁。
真實的商戰:偷公章;黑客請保安拔電源;派員工去對面公司用開水澆他發財樹。
大道至簡。
逮著對方的缺點猛戳,不服戳死算球。
跟著李序想到了即將到帳小錢錢,心下驟然舒坦了一個高八度。
八萬塊啊,加上沐妗那邊的四萬塊,十二萬。
巨資!
活了兩輩子的個人財富新高度。
【快樂+3。】
至於咬孫立偉的證據,太小兒科了,隨便拿出兩個就是。
那狗東西的黑料太多,反正也要進去,虱子多了不怕癢。
吃完燒烤差不多十點了,老王夫婦和孫老師皆心滿意足讚口不絕,糖糖早就吃飽,躺在旁邊的椅子上呼呼睡著。
王嫂有意幫忙收拾衛生,老王捅了她一下,不斷的使眼色,夫妻二人便離開了。
孫蔚菱留下收拾碗筷,李序負責清洗燒烤爐。
自車庫扯出來的燈泡周圍飛蛾晃動,劃出道道殘影,兩個人忙活的聲音窸窸窣窣。
十多分鍾後,孫蔚菱看著熟睡中的糖糖,小聲道:“要不……還是別叫醒了吧?我抱回去。”
李序刮去小丫頭嘴角的口水,一陣心疼。
從這裡騎小電驢回家大概要二十分鍾,糖糖睡的正香,醒來吹冷風,極容易感冒。
同時他也擔心孫蔚菱抱糖糖回去,糖糖睡醒後會不適應害怕。
好一陣自怨自艾自己這個父親不夠稱職後,猶豫了下,他還是點頭答應下來。
“那……李哥你回去注意安全。”
孫蔚菱小心抱起糖糖,扭頭看了一眼:“明早我直接帶糖糖去學校了,你就不用過來接送了。 ”
“好,多謝。”
李序低頭繼續收拾衛生,身形有些落寞。
雖是兩世為人,經歷無數,可在現實面前,脊梁還是挺沉重的。
事業家庭兩難顧。
如果專職照顧糖糖,收入方面就是個大問題,總不能坐吃山空。
可若要擺攤、開店,又沒有那麽多精力照顧糖糖。
很矛盾。
有時他也動過再找一個的心思,只是以他如今的條件來看,似乎不大合適。
首先是目的不純粹。
找個對象,隻為讓對方幫忙照顧孩子,對對方不公平。
其次是擔心糖糖未必適應家裡忽然多出來的女人,影響心理健康。
按下心思,他望著黃昏的燈光,四下寂寥,忽然覺得這個時候再回家也沒什麽意思了,於是乾脆躺在車庫的便攜床上。
打開短視頻軟件快抖,是一串99+消息。
點開主頁唯一的視頻,點讚已經來到了兩萬,評論三千多。
顯然,幾天沒看,他這個殺魚佬的熱度還在,不過已經處於巔峰回落的狀態了。
至於粉絲量,不出意料的,漲到了兩萬。
一切向好。
只要保持這種漲幅,燒烤店開起來的時候,應該可以獲得一定的流量。
這也是他與其他開店者比起來的先天優勢。
大概十一點,他正準備放下手機睡覺,一條消息彈了出來。
連茹雪:睡了嗎?
李序手指按在屏幕上面,猶豫了四五秒才打字,嘴角揚起一抹笑: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