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霞身子搖晃幾下,伸手扶住灶台才沒有摔倒,
她木然站在原地,看著孔佑遠去的背影,眼睛裡的鮮活消失不見。
鳳霞低頭看見眼前的大鍋,於是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壓在心底,提著木桶繼續往鍋裡倒水。
“孔哥可是天恩貴人,他不會騙我的。”
日頭從東邊轉到西邊,鄉親們也都帶著碗出門吃飯。
村長左右打量一番,沒看到上午那個陌生的年輕男人。
把嘴裡咬著的木碗放下,趁著鳳霞盛飯的檔口問道:
“鳳霞,上午那個年輕人呢?”
鳳霞把村長的木碗放到土台上,又急急忙忙地給下一個人盛飯,一心兩用地回答。
“你說孔哥啊,他昨晚來村裡借宿的,上午就走了。”
鳳霞並不想給村民不確定的希望,隨口敷衍過去。
“鳳霞,我看那年輕人長得人高馬大,又是一表人才,你該跟他一起走的。”
村長的兒媳婦把嘴裡的木碗放下,對自己公爹說到:“爹,你就別操那門子閑心了。鳳霞妹子怎麽會拋下咱們村子,跟外人走呢。”
年輕婦人看著忙碌的鳳霞,心裡也暗罵自己不是人。
可轉頭看見身後才三歲的兒子,又狠著心抬頭和鳳霞對視:“鳳霞妹子,你說是吧?”
鳳霞給她盛好飯,端到土台上:“放心吧,燕兒姐,我不會拋下大家不管的。”
村長原本就佝僂的身形,變得更低了些。
他無聲長歎,轉身往土台旁走去。
——
樹木折斷倒塌的聲音從林子深處傳來。
飛禽走獸,四散奔逃。
鱗片在枯枝荒草上壓過,碾出一條一丈來寬的小路。
青綠色的巨蟒扭動身體,在林間蛇行而過。
燈籠大小的黃色蟒瞳中間是一道黑色的豎瞳,蟒瞳的正上方,老嫗和少女正坐在蟒蛇頭上交談。
“蛇婆,你知道左使大人為什麽要咱們提前殺豬嗎?”
老嫗撫摸著蟒蛇冰涼的鱗片,臉上帶著慈祥的笑容。
“老身也是才接到的命令,你知道我也知道,你不知道的我也不知道。”
少女身形嬌小,乾脆直接躺在蟒蛇頭頂,嘴裡的哈欠一個接一個。
“左使大人真是的,連覺都不讓人好好睡一個,再這樣下去我都想殺掉他了。”
老嫗斜眼,目光從少女身上掠過,咧嘴一笑,露出滿嘴黃牙。
“那你可要快些出手,否則等左使大人的計劃成功了,那你就更殺不掉他了。”
少女翻身抱住老嫗,把頭埋進老嫗的腿上撒嬌。
“蛇婆也覺得我能殺掉左使嗎?”
蛇婆的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
“不試試怎麽知道呢?”
“蛇婆,你好香啊!讓我咬一小口好不好?”
少女趴在老嫗的大腿上,用力深吸一口氣,滿臉陶醉地說道。
少女張嘴,露出滿嘴鋸齒狀的尖牙,狠狠從老嫗大腿上扯下一塊血淋淋的腿肉。
老嫗痛呼出聲,身下的巨蟒猛然甩頭,將少女甩到半空。
蟒尾破空而至,掃斷無數林木,把少女抽飛出去。
少女嘴裡的血肉還沒來得及吞下肚,就被打飛了出去。
巨蟒張開山洞一樣的嘴巴,將老嫗的血肉吞進腹中。
老嫗腿上的傷口立刻不藥而愈,除了被撕破的褲子,別的就像沒發生過一樣。
少女輕點腳尖,在山林裡一蹦一跳地回到巨蟒身邊,一雙烏黑的大眼睛無辜地盯著老嫗。
“蛇婆,我一時沒忍住,你會原諒我的是吧!”
“娃娃,再有下一次,老身就殺了你。”
“嚶嚶,蛇婆好凶啊,人家好害怕。”
蛇婆坐在巨蟒頭上,前方開路。娃娃跟在巨蟒身後,蹦蹦跳跳地跟著往前走。
——
清河村的人都彎腰趴在土台上,盡力地去舔碗裡的雜菜糊糊。
鳳霞端著碗,一杓一杓地喂給坐在自己身前的小孩子們。
“我還是頭一次看見這樣吃飯的。蛇婆,你看他們那蠢笨的樣子,真的好像豬啊。”
娃娃站在屋頂,指著空地上的人笑得前仰後合。
巨蟒另一側遊進村子,清河村的土坯房像紙糊的一樣,被輕易撞塌。
蛇婆的骨笛在嘴邊吹響,巨蟒一分為二,二分為四......
轉眼間空地就變成一片蛇海。
清河村的村民亂作一團,驚恐地尖叫著四散而逃。
蟒蛇輕易就將村裡的所有人都捆起來,娃娃手裡拿著一把九寸長的黑色剔骨尖刀,從屋頂跳了下來。
“又聽到我最喜歡的尖叫聲了。”
娃娃手裡提著剔骨尖刀,像是小兔子一樣,蹦蹦跳跳地走到一個男人身前。
在衝天的尖叫聲和哭喊聲裡,蟒蛇松開男人,娃娃手起刀落。
兩隻怪手從鱗甲處齊齊而斷,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蟒蛇將怪手吞進腹中,迅速地遊回蛇婆身邊。
男人的聲音,隨著鮮血的流失,變得越來越小。
娃娃走到鳳霞身旁,蟒蛇將鳳霞松開。
“咦?蛇婆你看,這有個沒長成的。 ”
娃娃的手像是鐵鉗一樣,牢牢地鉗住鳳霞的雙臂,拖著鳳霞往蛇婆身邊走去。
年輕婦人不知從哪來的力氣,在娃娃走到她身邊時,竟然蹬著地,一頭往娃娃身上撞去。
“鳳霞,你快......”
跑字都沒有說出口,婦人的腦袋就被娃娃揮手砍掉。
“燕兒姐!”
鳳霞抓住自己用來劈柴的斧子,直直往娃娃身上砍去。
斧頭落在娃娃的身上,發出金石相擊的聲音,娃娃毫發無損,反倒震得斧頭脫手而出。
娃娃松開鳳霞,伸手摸了摸被砍到的後背,一臉興奮地蹲在鳳霞面前。
“我好喜歡你啊,我要把你做成我的第七千三百二十八個娃娃。”
娃娃用極其天真的表情,說著讓人毛骨悚然的話語。
鳳霞右手扯住娃娃的頭髮,左手抓向娃娃的臉。
村口鎮字上的紅綢花隨風而落,娃娃伸手拔出刺透鳳霞胸口的尖刀。
“你竟然敢抓傷我的臉,我不喜歡你了。”
娃娃白皙的面龐上,留下四道滲血的抓痕。
鳳霞躺在地上,笑出聲來。
“不要再生事了,趕快把事情做完,給左使交差。”
蛇婆對娃娃的瘋癲已經有些不耐煩,出聲催促。
“左使從來不會給人第三次機會,這次要是辦砸了,咱們兩個都沒什麽好果子吃。”
娃娃將鳳霞的屍體遠遠踢飛出去,走到人群裡開始繼續收割怪手。
立在村口的鎮字微微閃光,將鳳霞的一縷魂魄收進石碑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