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啟抽出身來,沒有急於進攻,而是稍作調息,觀察戰局。
他手上還有一張奔雷丹作為底牌,即便是煉氣初期也能斬殺,南疆善用毒,因而這種攻伐類的丹藥反倒十分少見,論品階也是九品丹中的上限。
‘但是一定要找準襲擊的時機,否則一旦落空或是沒有達到預期效果,被對方反應過來很可能面臨生命危險。’
令狐閔極為謹慎,即便是陳啟在旁調息,他依舊在與奉仁的對戰中保持自己在他的視線范圍內,生怕給了偷襲的空檔出來。
陳啟刻意走到他背後,他在一招對劈後一個側身與奉仁交換身形,又捕捉到自己位置。
‘絕非巧合,此人一直在心分二用。’
凝聚真氣於右腳,找準令奉仁豎劈令狐閔不得不側身躲避的間隙暴起發難,對方身法靈動,腳尖似乎有殘影劃過草尖,腳後跟挑起踢到將陳啟執劍的手關節,吃痛下幾乎松開劍柄,草尖依舊整齊沒有發生任何變化。
另一腳再踏地躍起,在空中像陀螺一樣轉動一圈。
“小心,有後手!”
奉仁的提醒下,陳啟才猛然發覺有一柄閃耀斷匕擲出,略略低頭後險之又險的躲過,再次抬首時,另一側聽到三聲金戈鏗鏘聲,已經和奉仁交手三個回合。
“即便境界跌落過,先天巔峰的手法依舊在,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啊。”
陳啟喃喃自語,留了一個心眼在錢廣仁那裡,對方運功壓製著毒素,不過是徒勞延緩死亡時間。
一番激烈的二人對攻下,令狐閔本就疲於應對奉仁的攻勢,這下又不得不分神防備陳啟,逐漸陷入完全的劣勢。
但即便在這樣的劣勢下,陳啟與奉仁使出渾身解數,大家俱是大汗淋漓,也只是優勢,並不能轉為勝勢。
陳啟將劍倒插入土壤中,宋家千金這柄劍比他那把粗製濫造的品質要好得多,但依舊被打缺了邊緣,劍沒個劍形。
奉仁也身體起伏不止,吐納功法也維系不住如此劇烈的消耗,整個人像水牛喘氣,汗如雨下。
“果真是個好手,令狐閔,此番下來,我才愈發確定那個與你同名不同字的劍法天才令狐憫是你。算起來你和我是同輩,不瞞你說你的名號曾激勵我一時。”
對方只是平靜的調息氣機,不置可否,奉仁繼續說道:
“二十年前莫家劍塚出了一位天才少年,本是主人的劍侍,結果由於太過出眾,破格獲得進入古塚砥礪劍光的資格。本三年為期,結果一年便破塚而出,留下一柄青劍謫仙,放話說‘天下之劍,劍是下乘,法是中庸,劍道之首終究是執劍之人,即便是根枯枝,也能挑出三兩劍花斬殺先天高手’。”
“三年後,仿佛是為了自證言論,平野原三大劍家傳出被一根春枝砍得狼狽不堪,求饒不止的傳說來。五年後中原城三大武館齊齊閉館月余,直到那個拎著樹枝的少年喝完桂花酒洋洋灑灑騎馬出城去,才敢開門營業。最後驚得城主府劍心閣的老閣主也親自下場,略去修為,隻憑劍技,鬥劍兩日,結果說是勢均力敵。”
令狐閔沉默半晌,喃喃道,
“是他輸了,為了留個臉面,協議平手。還有,隻用了溫茶變冷的功夫罷了,怎可能用得上兩日。”
陳啟聽得不由心驚,難怪感覺此人身手不凡,
‘凡俗武道也有武道的江湖,仙門之外的世界倒是也精彩。’
奉仁確認對方身份後卻重重歎了一口氣,
“令狐閔,已經山窮水盡,何苦赴死一搏,論年齡,你我接近。論入道時間,你算是我的前輩。以你的天資,留一條命蟄伏十幾年, 在何地不可乘風再起?”
“你我都是修的純正傳統武學,十幾歲沒能有機會拜入宗門,那高立天穹的天界巨門便再無推開的可能,此生恐怕也再難攀附青冥,這便是南疆仙界最鄙夷的下九流武道最終的下場麽,連你這等天資絕豔之輩也不能幸免。”
令狐閔波瀾不驚的臉上總算露出些許動容,有些失神道:
“沒有靈根資質一切空談,煉體也好,劍道也罷,凡俗武道不修出仙性來,威力比之靈氣催動的仙宗妙法威力差了不止一籌,你我百年後也是深埋土地。無靈根此生不可能叩問玉京。”
奉仁微微頷首,對這點很是認同,凡俗武道臻至極致不過也就先天巔峰,隨隨便便一個煉氣的小法術都能打的娘不忍視爹不待見,要說他真的遵循什麽玄妙路數便也罷了,那是技不如人心裡也服氣,但對方無非是撚著個大火球亂擲,你也只能忍氣吞聲。
像他們這樣的武道人士,是多希望能走出一條武道登仙之法。
奉仁思忖片刻,低聲道:
“實在不行,你與錢廣仁過去本就是白手起家的,我聽聞了修仙家族介入九龍寨地界的事情,你們另擇一地凝聚勢力,想必也不會落的太過淒慘。你我並無深仇大怨,再打下去大家都會付出不小代價。我倒是佩服你們兄弟情誼,這慘淡江湖不堪入目,但有知己便不算白來一遭。”
陳啟估算著大元丹的時間一刻鍾前該到了,而又過了一炷香左右時間令狐閔身上的氣勢才驟然下跌,他拿出那顆準備許久的奔雷丹,像鷹隼注視獵物,待機而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