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中午有飯局,吃到一點三十多,來不及回家,回工作室休息一會,直接上班。
還有十幾分鍾,躺在沙發上,閑得無聊,還是想跟你嘮嘮。
你還記得三勇嗎?那一年冬天,我倆省下飯錢湊夠車票錢跑大城市去看漫展。因為我貪吃,非要嘗嘗鰻魚壽司,結果剩余的錢只夠坐回到車站,沒了打車的錢。你給勝哥打電話,勝哥就是讓三勇開個破夏利來接我們的。
當時天黑,看不太清臉,只聽得三勇這人說話很好聽,自帶混響。第二天你約著一起吃飯時,才看清他中等個頭,臉上白白嫩嫩的,眼睛快要眯成一條縫了,話未出口,笑先掛上了臉,感覺很可親。勝哥介紹說一美二麗三勇,他爸他媽生到第三個上好歹是個兒子,嬌慣得很。勝哥又說,雖然姐姐疼,爸媽愛,可是這三勇一點恃寵而驕的意思也沒有,脾氣秉性乖巧得很,遠近認識的不認識的,都願意跟他來往。一頓飯交了一個朋友,而且是隨著時間的推移,在你心裡認定可交值得交的朋友。
可惜三勇他從來沒有跟我們一起到處晃蕩過,也就沒在我們這一推裡排個老五老六老七什麽的。你可能忘了,他的鐵磁是李睿甲,倆人好得能穿一條褲子。想當年他可沒少趁著大家都去跑操,找借口去廁所溜進我們班,幫著李睿把情書啥的塞我書包裡。據說他倆是打小穿著開襠褲被狗攆,鬼哭狼嚎地把狗嚇跑的過命交情。
其實三勇情商智商雙高,就是沒用在學習上。下學最早的是他,結婚最早的也是他。現如今他有兩個娃,一個六歲多,一個四歲多。他學了修車技術,在自家門口開了修理廠,技術杠杠的,就是認識的人太多了,這個免費,那個不要錢。有一次,我放暑假回來,騎電動車走到他門口,他聽到電動車嘎達嘎達響,他喊停我,拿著鉗子扳手就湊了上來。我忘了那叫個什麽零件名了,反正是電動車後座裡面放著的那個黑黑的小東西,他說這零件壞了,然後就進屋拿了一個新的出來,埋頭換起來。臨了,我給錢他不肯要,他說看你和勝哥的面子,這錢也不能要。就是因為他老這樣,所以不幾年他的修理廠就倒閉了。他爹又托關系給他找了個公司去上班,他也樂呵呵地去了。問他怎麽樣,他樂呵呵地說,也挺好。
今天三勇約著一起頓飯,是因為他家小老二晚上睡覺老哭,還做噩夢,早上起來總說有紅色的大野獸要吃他。全家人不放心,找了個瞎婆婆給看了看,說孩子需要找個乾爹和乾娘,才好養活。三勇拿著記下來的生辰八字,挨個打電話問了個遍,最終合適的就是我和李睿甲。李睿甲我是一刻也不想見的,可是衝著勝哥,衝著你,衝著三勇的為人,我還是去了。
等到過年的時候,我得去三勇家把他家小老二接到我們家吃餃子,還要留他睡一晚。第二天一早,三勇兩口子要帶著紅包,給我買的褲子鞋子過來吃完餃子,領著孩子走。你是不是也覺得很有意思,很新奇?我也是頭一次聽說,莫名有一點小期待。
吃完飯去地下車庫取車的時候,順便給家裡打了個電話說了一聲。我爸我媽都不淡定了:“你自己婚都沒結,你怎麽能擔孩子呢?推了推了!”“你不好意思說,我們替你說去,這種事可不能開玩笑。”我媽說一句,我爸在電話裡傳達一句。“爸,你跟我媽說,我今天剛去找人算過,人家說我子緣生姻緣,我正求之不得呢!”善意的謊言,還說得過去吧?別無他法,只能這麽乾。要是你在,你又會點著我的額頭說,小滑頭。
飯桌上,那個叫淑君的女孩子也在。他們閑話間,我聽得一二。原來,倆人分手這幾年都單著,逢年過節彼此也會發個看似不痛不癢的短信問候問候。一年前,淑君他爸實在受不了閨女三不政策“不看不去不想”,就是不看照片,不去相親,不想談朋友。他爸背著他私自定了一門親事,淑君只是被通知她要當新娘子了。於是她連夜逃了出來,想著去找李睿甲,又怕他爸堵上門再連累他,轉而投奔了她的學姐,期間他爸各種找她,她死扛著,一分錢也不伸手問家裡要,偷摸給自己老媽和奶奶打過幾次電話,也怕被發現,總是速戰速決。慢慢地,他爸那邊的架勢小了一些,她才敢拋頭露面,折騰來折騰去這一住就是大半年。幾乎聽不到什麽風聲了,她才聯系李睿甲,李睿甲肯收留她,那就說明還有戲。淑君這女孩子還不錯,李睿甲說要回來發展,她二話不說就跟著回來了。他倆現在也不是情侶,也說不上是啥關系,估計就算是朋友吧!其實,她一直都在等,還可以等那就還有希望。
想想淑君的三不政策,再想想我,我真的打心眼裡感謝我爸我媽,因了你的關系,他們從來不曾催婚過我。街坊鄰居時不時問起,他們總是以“不急,不急,先忙工作”來敷衍搪塞。久而久之也就沒人再問了,都知道老風家的姑娘得先立業再成家。
我一直在等,等你回來,等你在某個季節與我擦肩而過,再等你在某個瞬間與我重逢。
他們的等待是結果,是希望;我的等待是遙遙無期,是毒癮般的念想……
這個點了睡不了,我小小姨正在我身側四仰八叉地熟睡著,鼾聲如雷。
我今天沒有上班,確切一點說是上午九點多,小小姨一通電話把坐在工作室裡的我喊去了車站。她“老人家”向來是先斬後奏,北上進修是計劃,南下探親是變化,隨心所欲,天馬行空。拿我姥的話說就是:咱家老么是孫悟空,閑不住,一萬八千變也甭怎呼,且變著呢!
我爸我媽一收到我的信兒就直奔菜市場,回家一頓忙活。眼看著車馬上就進小區了,小小姨又變了卦,原因是她那老同學剛剛在微信上跟她說,有個地的烤肉特別特別好吃。我平靜給家裡發了條語音,熟練地調頭,打開高德。擱別人我爸我媽得火冒三丈,我也不耐煩,懶得伺候。誰叫她是我小小姨呢,想起一出是一出,早就見怪不怪了,正常著呢!
烤肉吃了,街逛了,咖啡喝了,衣服買了,電影看了……我腿都溜細了,跟在小小姨後面步履艱難,看她落我越來越大。
日落西山,終於回到了家裡。我爸我媽不在家,一問喝喜酒去了。小小姨興致不減,追著猛問誰家的喜酒,什麽喜事。要不是被我用心搪塞過去,估計她要追過去再搓一頓。
小小姨給我買了樂高,好幾個,總算是投我所好。自你走後,閑暇時候,會玩一點樂高,慢慢地越來越喜歡。喜歡那種全身心的投入,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一點點想你,沒有人打擾。今晚沒有細算拚了多久的樂高,反正從坐下來,小小姨開始說話起,到她說話止,一直在拚。
跟你說了這麽多,你是不是感覺小小姨還是以前那個你認識的小小姨?你是不是又想起了小小姨攛掇我們一起去偷西紅柿和西瓜,最後她把我們鎖到瓜屋裡,自己抱著柿子和西瓜溜走了?你是不是還在心裡認定小小姨是那個敢愛敢恨敢說敢乾的女漢子?
其實我也說不好,這麽一看她還是她,可按說她應該變了。
你只知道小小姨跟著自己愛的人私奔去了草原,卻不知道在你走後的第二年她就回來了,愛的人死了,好在是因公殉職,有一筆錢。可是因為悲傷過度,肚子裡的孩子沒保住。她是被男方父母送回來的,有點癡癡傻傻,卻不哭不鬧。我姥心疼得直掉淚,憋了病住了院。我媽剛好那年懷我弟,還有幾天到預產期。結果去醫院送飯摔了一跤大出血,最後我媽沒保住留下了我弟。
我弟被我姥抱進家門的那一刻,小小姨眼裡就有了光,伸手接過哇哇大哭的我弟摟在懷裡,又是拍又是哄,一會兒我弟就不哭了。小小姨不再癡癡傻傻,像以前一樣有說有笑,正常人一個。除了她把我弟認成自己的孩子這一件事。
那時候我爸沉浸在失去我媽的痛苦中,無暇顧及其他。我姥做主把我弟給小小姨撫養,我爸也沒反對。後來,小小姨學中醫,去了大城市,帶走了我弟。雖說,小小姨隻比我大了六歲,在我姥眼裡也還是個孩子,可我姥也堅信這就是最正確的決定。
我媽沒了,二姨遠嫁,小小姨又遠處求學,只有小姨在我姥跟前守著。小姨是個性子綿的,總是不急不躁的。眼看著在家裡呆成了大姑娘,整天被人催,被人背後嚼舌根, 小姨隻笑笑。
那段時間,我爸邋裡邋遢,胡子都沒心思刮,一有空就去我媽墳頭蹲著。到了飯點,見不到人,我姥就打發小姨去找。小姨找著了也不催,陪我爸一起蹲在墳頭那裡,我爸啥時候起身,她啥時候起身,我爸啥時候拔腿往回走,她啥時候跟在後頭走。日子長了,小姨瞧著我爸是個癡情的,就動了心。這還是我姥先看出來的,真是自己的閨女自己知道。我姥有意無意提了一嘴,我爸不反對也不同意,我姥就暫且放下了。再後來,久而久之,倆人處出感情了,自然而然就在一塊了,於是我小姨就成了現在的“我媽”。
在我姥看來,雖然我們這個家經歷了大變故,好在最後一切都是好的,她很知足。所以前幾年她在吃完年夜飯,發完壓歲錢後就早早上床睡了,這一睡就去了,臉上帶著笑,是笑著走的。
自從我姥走後,小姨的脾性就變了,性子不綿了,也愛大嗓門嘮嘮叨叨了,感覺跟我去了的媽越來越像,倒是讓我感覺我媽又回來了,親得慌!
小小姨現在是不婚主義者,她自己說的。我現在對她最不滿意的就是這次她沒有帶我弟一起回來,好生氣,還有她一個人霸佔了我大半個床,把我擠在小角落裡,好煩呢!
好晚了,睡意全無。好想你啊,真的,要是你能坐在我邊上,邊畫畫邊聽我說該有多好啊!最近買了好多粗布、素描紙和顏料,我記得你以前說過基礎色可以調出好多顏色,我有試過,愛上了畫筆調色的感覺,顏料落筆到畫布上的感覺,每一下每一筆感覺那都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