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說簡單也簡單,複雜也複雜…
當日,傾城劍與月下劍相約,姑蘇晏預料到自己即將跨天劫臨仙門,一步錯便是大限至,便與君子沐定下另個約定。
若是自己勝,則君子沐保姑蘇一家百年。
若君子沐勝,則助他跨入生死玄境,絕無保留。
很明顯,姑蘇晏贏了,奪了君子沐百年光景。
君子沐也是信守承諾之人,自劍敗的那刻起,便謊稱已死,留在姑蘇城外老老實實當個守墓人。
事情脈絡說完,老人抬掃橫對柯遠洲,笑道:“柯老鬼,這人也就凡人凡胎,你若想知傾城劍,想知姑蘇晏的劍道何在,可以直接來問我。”
“秦叔,您已經學得?”
君子沐點了點頭:“姑蘇晏也是妙人。獨步天下的傾城劍根本不當回事,說教我就教我,哈哈哈哈。”
他轉眼盯著柯遠洲:“柯老鬼,想不想學,我可以教你。”
“什麽,教我!?”柯遠洲震驚道,不自覺往後退了一步。
他怕了!
君子沐曾有宗門,後被青淵宗“吞並”,自此無宗無門,靠自學劍招,斬出自己的道,與姑蘇晏交手時,便已經是造化兩合大成境。
雖敗,但若是學了姑蘇晏的道,學了姑蘇晏的劍,現在的實力,莫非已然是生死玄境!?
君子沐之前的宗門,便是由柯遠洲率弟子奪取,斬首三百余人!
若是此刻要追究宗門被毀一事的話…
“怎麽,不敢啊?”柯遠洲退一步,君子沐便進一步,“不用擔心,我現在還是跟以前一樣,造化兩合。”
柯遠洲拳頭捏了又松,松了又起,反反覆複間最終仍是不曾出手。
姑蘇晏的道?對自己無用。
傾城劍?哼!他本就不是走的劍道。
至於陸有?爛命一條,不值得賭。
“賢侄,我先回城一步。”
“前輩…”
再待此處,實在丟臉,沒得意思。
柯遠洲放下執念,帶著邱嶽與紫雲,未等姑蘇舟,先行離去。
姑蘇舟還有諸多疑惑要跟君子沐落實,便沒跟柯遠洲幾人一起。
待只剩君子沐與姑蘇舟之時,有些話才有機會說。
“秦…前輩。”
“唉。”君子沐擺了擺手,“月下劍死了,君子沐這個名字留著也是累贅,我現在是秦同,你還是叫我秦叔更親切。”
姑蘇舟想想,點點頭:“秦叔,我想問…”
“我知道。”
君子沐…不,是秦同,他重新恢復駝背弓腰,掃著劍碑地下的落葉:“你是不是想問,你父坐化是否為實?”
“是!”姑蘇舟斬釘截鐵的回答道,“家父死於天劫,形神俱滅,除了把斷劍再無其他。這座衣冠塚我即沒立碑,也沒填土,就是抱著一線念頭…”
秦同靠著劍碑席地而坐:“生死玄境已是奪天之造化,每過數年需經天劫,而這等境界的天劫,我沒試過,但想必要在這種天劫下存活,很難。”
他沒點破,但話中有話。
姑蘇舟歎了口氣,也靠著劍碑坐下。
“活著如何,死了又如何?姑蘇晏能護你們一時,護不了你們一世。”
一句話點醒,姑蘇舟精神振作:“晚輩受教了。”
秦同點頭,表示讚賞。
“秦叔,您真學了傾城劍?”
“怎麽,舍不得?”秦同玩笑道。
姑蘇舟苦笑道:“不,不,教與不教是家父的決定,我哪敢舍不得。”
“哈哈哈哈,傾城劍也無非是劍招,等你到了造化境圓滿,自然能明白。至於我學與不學,不重要。等你能明白我之前說的那句‘月下劍已死’,那你離真正窺見劍道的日子也就不遠了。”
“造化境嗎…”此時的姑蘇舟已摸到門檻,可要圓滿的話,非一時可達。
兩人又坐了會,姑蘇舟又問:“這老翁入定一天,真悟到傾城劍?”
陸有老頭,撅著屁股,昏睡沒醒。
“不知道…”秦同擺了擺手,“但是能以這種年紀參悟劍道的話,此人天賦…嘖嘖,怕是在我之上,可惜年紀大了些,不過卻也不是沒有機會。”
“那您保他是為了?”
“哈哈哈,說實話,活得時間太長也是無聊,我也好奇,若是真讓這老頭成道之後,能是怎麽一番成就…”
要是陸有能醒,定要說上句“為老不尊”,順便死皮賴臉拜他為師。
可惜,身體素質不行,錯過良機。
但也不是一無所獲…
入道近五個時辰的陸有不知,自己的丹田識海莫名懸著一柄劍胚。
劍胚凹凸不平,粗鄙不堪,可坑坑窪窪的劍身上居然還有絲絲霞光流轉。
……
等他醒來,已經是天光大亮,太陽曬屁股。
“嗯?一柱擎天,寶刀未老。”
睡醒先摸襠,蛋在人在。
這覺睡得,天昏地暗,日月無光,全靠沈三明讓人給馱回來的。
“六爺,你可算醒了,我差點以為你過去了。”
伸個懶腰,打個哈欠,最後的記憶停在柯遠洲掐著自己脖子,自己喘不上氣約等於嗝屁著涼的時候。
“三明,昨晚?”
沒等陸有問,沈三明就抱怨起來:“快別說了。這些家夥走也不說一句,等我醒的時候,就六爺你一人倒在劍碑下, 跟活見鬼一個模樣。”
活見鬼?也是,昨晚的確差點可以直接埋裡頭。
“沒其他人?”
“除了咱們幾個,都走光了,陰森森的,賊嚇人。”
沒等沈三明抱怨完,肚子不爭氣的“咕咕”作響。
錯過了午食,倒留著剩飯。
也不知道怎麽了,胃口大開,拳頭大的白面饅頭,陸有直接乾下去五個,比壯小夥還能吃!
能吃是福,能吃表示自己還沒這麽快死。
“嘭,嘭,嘭!”府門外被人敲得“轟轟”作響,聽動靜,外面聚著一大幫子人。
“怎麽又來了!快頂住,快頂住!”
沈三明趕緊吩咐眾人頂在門後:“主人家不在,諸位還是請回吧!”
看著犯愁的沈三明,陸有問道:“怎麽回事,來拆房子啊?”
沈三明一屁股坐地上:“全都是來拜年的!”
年初二,拜年日,倒是應景。
“好事啊,愁什麽勁。”
沈三明眼睛一亮:“六爺,你要是喜歡,你來。”
事出反常,必有妖!
可沒等陸有跑路,沈三明先往裡屋躲:“開門,開門。”
門一開,烏央烏央的人全擠了進來,跟搶錢一樣。
“我先,我先。”
“我先到的!”
他們各個手拿禮盒,分量不輕。
陸有欣喜:“別急,一個個來。”
“是他,就是他從城主府出來的!還是城主小姐親自送的!”
呃…
很快,陸有被活埋進了人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