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化後的身軀速度力量全面暴漲,陳清源終於可以與李煥正面搏殺。
拳腳高速相撞之間,石板地面被勢重如鐵的腳步踩得翻起凹陷。
陳清源面色逐漸詫異。
他詫異的是,自己的實力已經提升如此之多,居然依舊是旗鼓相當的架勢,而且看那青年此時面色帶笑,泰然從容的架勢。
難道剛才他都沒用全力?
這個念頭出現的瞬間,陳清源面色陰沉,一種被羞辱的感覺衝上腦子。
眸中再度閃爍凶狠綠光,五點黑氣凝聚成箭,從青銅色的指頭爆射而出。
李煥以驚人的反應速度偏頭避開,勁風穿過頭髮,黑箭驚險地擦臉而過。
身後數塊石板炸開。
在這一刻,李煥的臉上卻漾起興奮明亮的大笑來。
對!
就該是這樣才對!
大山與海嘯的碰撞才夠激昂,李煥渴望的,從來都是有價值的對手!
兩人錯身而過,李煥胸膛重霍然湧出幽青焰色,如海潮般洶湧擴大,一瞬淹沒全身。
半片臉瞬息化作白骨,被碧綠清焰包裹,黑發如焰燃燒。
一隻眼眸明亮逼人,一隻眼窩深陷,躍動綠色光焰。
他身後,陳清源九尺高的銅鐵身軀向前重重一步踏下,石板轟隆下陷。
俯身一撈,他手裡已經多了一塊腦袋大的鋒銳石板。
陳清源臉上露出殘忍笑容,腰脊如大龍擰轉,手中石板劃出一個碩大的弧度回身掄了過去。
風聲刺耳!
陳清源身子卻在這一刻猛地僵住了。
臉上笑容還沒來得及消去,就像是木偶戲上的面具一樣固定下來。
石板挾裹風聲橫切而去,被面前的青年平靜地偏頭避開,連身子都沒動一下。
他半邊臉依舊是青年的俊秀模樣,另一邊........
卻像是從幽冥地獄中掙脫而出的魔魂。
森白眼窩中,一點碧綠燭火躍動,悄無聲息地鎖定自己。
陳清源不知道為什麽,忽然沒法動彈了,乍著手,像根木頭一樣地直直戳在原地。
這種感覺就像山中兔子撒著歡地徜徉奔騰,忽然間轉過身,發現一隻猛虎就跟在身後。
肩胛聳起,步伐輕緩,那雙晶黃眸子正以一種饒有興致的眼神盯著自己。
一瞬間毛骨悚然,渾身寒毛根根炸立。
生命層次上的碾壓感瞬間擊碎陳清源的反抗意志。
他之前修煉而出的屍氣也是綠色,但與眼前青年身上的色澤相比,拙劣得簡直像一個笑話。
那其中區別,是天與地之間的距離。
“你.....”
陳清源艱難張嘴,聽見自己的聲音澀得像砂紙摩擦。
“小孩子別看,頭轉過去。”
李煥笑著發出聲音,卻不是對他說話。
嗓音質感虛幻得像沒有實感,在這座佛堂中漂浮著傳出去。
哦.......薛柔跟隻小白兔似的立刻乖乖轉身。
聽到聲音的刹那,她胸口心跳砰砰加快,腦袋一片熱騰騰的發燙起來。
事實上陳清源的高大身軀完全遮擋了視野,她並沒有看到裡面發生了什麽事。
但某種敏銳的直覺在說,下面的東西自己不應該知道。
她一直都很聽李煥的話。
“這到底是.....什麽?”
魅靈女人呆呆地站在原地,肩頭的火焰小獸更是張著嘴巴,一臉萌態似的愣怔。
院子中,老人緩緩站起了身,一身對襟長衫無風自動。
座下竹草凳子緩緩消散,翠綠草葉點點飄撒。
老人眯著眼眸,目光穿透了陳清源那古銅色的高大身軀,鎖定他身後的那位青年。
那是一種.......連他也覺得有些陌生的氣息。
古樸,幽深,神秘。
明明只是一株還未成長起來的小火苗,但其中顯露一角的浩瀚氣韻,卻連老人心中也無端起了一點微妙的悚然之感。
佛堂中,兩人隔著極近的距離對視。
李煥抬眸看去,靜靜注視著那雙充斥震駭的雙眼。
怎麽不動了?
李煥眼中浮出一點疑惑。
我這個賣相,有這麽恐怖嗎?
陳清源此時在李煥眼中,正如一團緩慢鼓脹的人形黑霧,血肉軀體層層分離。
皮膚呈現銅鐵似的冷清色,透過堅硬皮肉,甚至能看清內裡的五髒六腑,早已失水皺縮成一團。
看著是人,其實是屍。
而李煥識海中,象征地魄之力的光斑聚散浮沉,正在一點點地消弭。
【極陰】狀態已經開啟。
不能浪費時間,李煥也懶得多想,果決地抬手按向他的胸口。
準備先把這具屍拆成一堆雞零狗碎再用【斂魂】收掉。
想必是一大波肥得流油的收獲。
“等等,停!”
望著那隻果斷按上胸口的手,陳清源一口氣滾出喉嚨,掙扎驚懼地大吼起來:
“先停!”
還帶中場暫停的?
李煥嘴角扯了下,手上動作不斷,三兩下隨手扯爛它的四肢丟開,將一根剝得乾乾淨淨的人棍砸在地上。
一步踏上甲屍胸口,李煥低頭看下去,眼中也浮出幾分興趣,這才說道:
“怎麽,還有遺言要發表?”
李煥看得出來,陳清源此時眼中的恐懼絕對不是裝的,而是真的被嚇住了。
那種從心底溢出來的恐懼震駭,曾經可能也在朱老哥,薛柔,以及那數十個被它吸乾的年輕男女臉上出現過。
但自己只是一個白骨淬火的賣相而已,至於把一個多年的老僵屍嚇成這樣麽?
這世界,應該不缺各種陰邪之物。
李煥眯了眯眼,腦中似乎意識到了什麽。
陳清源仰面朝天,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顫聲道:
“小人真不知.......是陰司上差....行走世間。”
即使四肢被扯斷,馬上也可能會被打死,陳清源臉上也不敢露出一絲一毫的怨懟。
劇痛一股股侵襲大腦,九尺高的巨漢身材卻連連顫動幅度都不敢太大,似乎生怕李煥踩得不夠舒服。
此刻他滿眼哀求,跟剛剛判若兩人,臉上更有一種終於明白過來的極度後悔。
“請,請法差上人....”
陳清源錯開目光,完全不敢與那眼窩中的一點幽然燭火對視,囁嚅著:
“恕罪,恕罪....”
聲音結結巴巴。
李煥垂眸下去,神色安靜。
這種發自內心的惶恐,顯然不是因為他的實力,而是因為自己開啟【極陰】後的狀態顯化。
陰司法差......
他居然看得出來我的權能身份?
李煥若有所思,甲屍的反應有點太誇張了。
簡直像是皇帝微服私訪,被小攤販羞辱一番後忽然發現其真實身份後痛哭流涕的樣子。
沒聽到一點回應。
陳清源依舊不敢抬眼去看,只是那雙能止小兒夜啼的恐怖綠眸中,居然滾落出來滴滴淚水來。
渾濁淚水淌在地上,滋滋作響,幾縷臭味難聞的黑煙升騰起來。
看著他這幅反應,李煥皺起眉,手上動作也暫時停頓住。
這是他第一次以【極陰】姿態毆打陰邪之物,得到的反饋卻讓他感覺非常微妙,無端聯想到了許多東西。
鬼差,陰司,地府......之前在銅山上思考過的東西再度浮現心頭。
我的身份到底意味著什麽.....李煥眸色深沉,神色變幻不止。
地上再次響起倉惶的聲音。
“法差大人,你們.....已經有太多年沒有出現過了,小人一時之間鬼迷心竅,有眼不識泰山。
否則絕對不敢對上差出手,再給我十個膽子也不敢.....”
李煥聞聲低頭看去,臉上的綠色幽火緩緩退卻,露出筆挺的一張臉。
四目對視。
陳清源忽然劇烈掙扎起來,嘶聲道:
“法差大人,我有用,我真的有用!
小人懂很多東西,道門,祝由術,煉屍......我,我什麽都會!
小人遊歷大烈十幾年,很多隱秘之地都去過,法差大人應當不能長留人間,必定需要走狗門徒做事!”
“哦?”
李煥盯著他,有些意動的樣子:
“你什麽都能做?”
聽到這話,陳清源眼中驟然迸發出光亮,死死盯著李煥,聲調高揚起來:
“當然!當然!
我我真的可以,小人什麽事都能做,小人....”
“聽起來很不錯。”
李煥笑了下,俯下身來,五指張開,輕扣住僵屍臉面.......
“所以....”
再一把龐然大力湧出,直接將他的頭摜進地中!
“更不能留你了。”
一聲淡笑,李煥大臂後旋拉高,五指捏合,隨即,
砰!
一聲重響在地面炸開,石板向內凹陷,碎粉濺開,陳清源的頭往裡陷進去大半。
只露出下半張臉的嘴來。
石板碎屑中,那張嘴輕微翁張,發出不甘心卻依舊不敢反抗的嘶啞聲:
“法差大人,小人真的能.....”
砰!
又是一聲悶響,將他剩下的話全部堵了回去。
李煥半側著頭,臉上平靜而專注,不像在打人,倒像是學堂上認真研讀課文的學生。
臉龐隨著肌肉發力而有節奏地晃動著,汗水順著半邊剛挺的側臉淌下,脖子上崩出的兩條大筋閃爍汗漬微光。
李煥一拳,
一拳,
一拳地.......把那張僵屍臉砸進青石地板裡面。
每一拳頭砸下去,都是一聲重響在佛堂中震開。
每一拳砸下去,李煥腦中都會想起之前拍在他手中的那幾粒碎銀子,鄉親們見他安好時欣喜的笑容,往他身上一股腦塞來的雞蛋肉菜。
空氣波紋蕩漾,塵埃騰揚而起,地板在一次次轟擊中下陷。
陳清源雄壯的下半身跟著拳頭響聲,不斷抽搐。
以他頭顱為窩,石板子被強行打出了一個開花狀。
直到那顆腦袋大半化成一團根本辨認不清形狀的血糜,又化作一團黑霧湧進李煥的手中。
甲屍的雄壯身軀也跟條爛麻袋一樣完全不動了。
李煥這才面無表情地起身。
屋頂破開的大洞中,終於連最後一絲夕陽余暉也收攏,安然落在年輕人的臉上。
光影明暗交織,勾勒出一張野性逼人的臉。
劍眉星目,面如深潭, 血色烘托其身,自然散出一種狂放不羈的風采來。
院子中,薛柔看得面色怔怔,心臟忽然漏跳一拍。
那位穿著對襟黑衫的老人就站在她旁邊,但她完全沒有發現。
同樣的,佛堂中的李煥也同樣沒察覺到,只是某種淺而又淺的直覺指引著他抬頭看來。
跟薛柔肩頭的小黑貓對視了一眼。
小黑歡呼雀躍,高興地打了幾下喵喵拳。
“晚點給你買小魚乾。”
笑聲傳來,小黑貓高興地喵了幾聲,好像能明白小魚乾是某種很美味的東西。
它動作突然慢下來,有些疑惑地偏頭,看向旁邊老人站立的位置。
“喵?”
什麽都沒發現,小黑貓晃晃腦袋轉回去,也不再留意。
“呼......”
佛堂中,李煥甩了下手,長長吐出一口氣。
一層黏膩的黑血正順著拳峰淌下。
李煥厭煩地瞥了一眼,順手扯過罩在旁邊佛像身上的袈裟裹了一裹,將手幾下擦乾淨。
同時他的腦中,地魄之力的上漲信息開始飛速跳躍刷新,是以前從未有過的幅度。
【地魄之力+ 7.83】
【地魄之力+ 6.22】
【地魄之力+ 3.11】
.........
充沛飽滿的熱流湧上大腦,一股一股接連不停,剛剛搏殺帶來的疲憊迅速消退。
李煥低頭,看向腳下這具兩米多高,氣魄雄渾驚人的甲屍軀體。
心中突然升騰起一股強烈的吞噬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