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束一天的忙碌,夕陽下山。如果說夏天的太陽,是朝氣蓬勃的少年,精力無限,貪玩而淘氣。那麽初春的太陽,就像是成熟穩重的中年,命已雛形,本分而念家。早早的就下山了,除了帶來了黑暗,也帶來了一絲涼意。
夜幕降臨,森林裡,因為樹木的遮擋,顯得格外的黑暗和陰森。五個人一前一後,沒有任何的言語交流,嚴肅而安靜的趕著路。他們也必須集中精力,天太黑,就算舉著火把,也難免會有被老樹根或者大石塊絆倒的可能。
“前面有個村莊,好像叫檸南村吧?”帶頭的男子,名為蒲德元,打破了沉默。
“是的,我就是那個村莊長大的。我遇到了點意外,還沒來得及回家,碰到了強盜和戈雷,我就直接去聚星城了。”冷覓雲說,他走在隊伍的最前面,步伐也最匆忙。此刻他的心思,卻根本不在那幾個人身上。
“也是,不然你怎會搞的如此狼狽。也是非常的感謝你。強盜對我們劍客,都有很深的仇恨呢。”另一個藍衣男子說。
“仇恨是仇恨。他們也隻敢偷雞摸狗,正面決鬥,他們也不會是你們的對手吧。”冷覓雲回答說。
“那是,我們的實力可不亞於魔劍士呢。”蒲德元說,眼裡閃爍著自豪與榮耀。
“現在也晚了,你們就去我家裡休息一晚,明早再把戈雷帶回去吧。”冷覓雲說,“前面也快要到了。”
“謝謝,冷兄弟,但是我想不必麻煩了,會打擾您的家人,而且我們也有任務在身。”
“不麻煩,你們也辛苦了,而且這是我第一次和正派劍客交流呢,我還想向你們討教討教,哈哈哈。”
“你也是習武之人?”
“我也不算,沒有師傅教我,我都是自己瞎折騰,我一直想著長大就去...”冷覓雲剛準備說就去拜入魔劍士門下,但一想到這幾個劍客剛才自豪的樣子,改口道:“就去找個正派,拜師學藝。”
“恩,也好,只是我們劍玄門暫不收外人,但我可以教你些簡單的招式和訓練方法。”蒲德元說:“晚上我們可以睡草棚,不會打擾您家人的。”
“好啊,許婆婆會給你們做天下最好吃的藍魚餡餅,運氣好,還有野兔吃呢。哎,想起來我就口水直流。哈哈哈哈。”冷覓雲自豪的說。
“哈哈,野兔,那就必須要來兩壇酒了。”
“許婆婆是親人吧。”冷覓雲身旁的一位藍衣人說。
“不是,她是我的養母。天下最好的人。她……”冷覓雲的話突然掐然而止。腳步,也突然停住了。
“不對勁,這個時候,村裡應該會有燈火才對。”冷覓雲說著,透過薄霧,已經看到了他熟悉的家的方向。
“不好。”他說完,扔下火把,拔腿往寧南村方向飛馳而去。他跑的飛快,蒲德元等人見狀立刻拔腿追逐,盡管使出全力,仍然被冷覓雲甩開一段距離。
“阿……”四個劍玄門門徒聽到了一聲咆哮。
“不!許婆婆!!!”冷覓雲驚呼,雙膝跪地。
劍客們走上前去才發現,一個年過花甲的婦女,赫然躺在農民們用來托用谷物的板車上面,不,是被釘在了上面!
花甲婦人,面容蒼白,嘴角滲著鮮血,她的雙手和喉中,竟然都被巨大的鐵箭失穿過死死的釘牢在那板車上面。看到目前這一幕,他們四人無不驚恐萬分,不自覺的掏出了腰間的佩劍,警惕的看著四周。
可是周圍太寂靜了,
沒有任何風吹草動。除了這個孩子響徹天際的哀嚎聲,和哭泣聲,整個寧南村,用死氣沉沉來形容,恰好不過了。 “不、不、不。”冷覓雲抱著婦人,哭的傷心徹底。世間之痛,除了皮肉之苦外,莫過於親人離世。更可況死的如此慘不忍睹。
看到少年的悲傷哀嚎,四名劍客也不禁感到悲傷。他們就在冷覓雲身後站著,沒有任何其他的動作,他們也不知道該如何去安慰或者幫助這位孩子。
“這肯定是強盜報復的,你不是說看到強盜頭領跑了嗎。”蒲德元輕輕地服起跪地痛哭的冷覓雲,看到了旁邊一具強盜的屍體,輕聲說。
冷覓雲突然收起了眼淚,順手拿過身旁一個藍衣男子的佩劍,就往村子的其他位置走了過去。蒲德元使了一個眼神,其余人也分頭的走開去。
他走了一大圈,看到魔劍士們搖頭的表情,終於跪地不起。
“我如果沒遇到強盜……”
“我如果讓強盜殺了,沒有被戈雷所救……”
“如果當時沒有放走那個領頭的……”
“是我害了他們,是我害了許婆婆!”冷覓雲語無倫次地自言自語。
這個夜晚,必然是他傷心欲絕的夜晚,整個檸南村上上下下,沒有一人生還,全部死於刀傷之下。他真正的親人,在那一夜被暗殺了之後,他好不容易才走出陰影,和檸nan村的人們相交甚好。他本以為就這樣安穩的生活一輩子也不錯。可是天災人禍,來的如此的突然,如此的相似。
他悲傷,為什麽上天如此殘忍,他痛苦,疼到快要無法呼吸,他憤怒,為自己的無能和強盜的殘暴。除了痛哭和自責,不知所措。
“這也不能怪你,你和戈雷都做了應該做的事情。”蒲德元,手扶在冷覓雲的肩膀上,緩緩的說。
“蒲隊長,知道強盜在哪嗎。我要找他們報仇!”冷覓雲突然站了起來,幾乎撕喊著說了出來。
“我們不知道,他們大多數都是各國的逃犯,聚集起來之後,也在各國之間遊走,燒殺搶掠,無惡不作。要是知道我們的老巢在哪,別說我們,魔劍士早就把他們一舉剿滅了,戈雷,也不會死了。”蒲德元歎息。
“是阿,而且強盜都是集體行動,你就算知道在哪,一個人貿貿然,也等於是送死。”另一個藍衣說。
“不、不對。”冷覓雲突然眼睛發光,眉頭緊鎖,他又去拿著火把,把村裡每一個死人都看了一遍。
“我的朋友,我的兄弟,他們,都不在..他..”冷覓雲語無倫次。“華炎逸、吳誇、梁冉冉...”
“你是說,並不是全部的人都遇害了。也有逃出去的生還者?”蒲德元領悟。
“是的,他們應該是...不對,不對。”
“哪裡不對?”
“我有三個跟我一般大的夥伴,除了梁冉冉是許婆婆的孫女,我們三個都是她收養的,我們從小沒有父母,便互相如圖兄弟一般,戈雷遇害那日,我們照常上山采藥,但不幸掉落到一個洞穴裡...然後我們就走散了。”冷覓雲長話短說,沒有說明在山洞中遭遇的一切。
“你是說你的小夥伴都沒有遇害?”
“不。陳冉冉肯定是回到村裡了。華炎逸、華炎逸他...”太多的信息夾雜,冷覓雲就快要到崩潰的邊緣。
“放心吧,既然他們不在這裡,那必然還活著。至少……”話說一半,蒲德元感覺手臂被一個人,非常用力的抓住了。那正是冷覓雲的手。
“蒲大哥,我求你一定要幫我報仇,幫我找到我的朋友。”冷覓雲說著,突然跪了下來。
“別別別,千萬別。”蒲德元趕緊把他攙扶起來,非常認真的說,“放心吧,你既然幫了我們,我們劍玄門,定會湧泉以報。而且,誅殺強盜,也是我們分內的事情。”
此刻蒲德元的心裡,也是七上八下,他一方面為強盜的行為憤憤不已,一方面也為這可憐的少年,感歎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