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永寧騎行數天,南陽過後,就是信陽。
信陽原叫義陽,古稱申州,因避本朝太宗皇帝名號,改義陽軍為信陽軍,有“北國江南,江南北國”之美譽,楚文化與中原文化在此交匯,形成獨具聽說的“豫風楚韻”。這裡地勢南高北低,形成崗川相間、形態多樣的階段地貌,為三省通衢,是江淮河漢之間的戰略要地;信陽河流眾多,屬長江、淮河兩大水系,地處淮河上遊,地跨南陽與信陽的桐柏山是四瀆之一淮河的發源地,這裡是歷史名人孫叔敖、春申君、司馬光的故鄉,是孔子周遊列國的終點,這裡的最有名的還是產自五雲山的毛尖純芽茶,又稱“豫毛峰”。自古就有“溮河中心水,車雲頂上茶”之說,元豐三年東坡先生貶謫黃州,途中此地,駐足溮水,與陪同自己的義士巢谷、禪師佛印同光山淨居寺居仁禪師每日吟詩作賦,鑒水品茶,溮水得評“天下第四十六泉”,先生讚歎“生斯土者,往往多稟清氣,具風骨之土,不可謂非山水之靈也”,並得出“淮南茶,信陽第一”,“品不在浙閩之下”。從此信陽純芽名揚天下。由於這些都是發生本朝的典故,而東坡之名,已是當代文人之冠,能得先生之讚譽,信陽茶自然水漲船高,趨之若鶩,燕永寧也不例外。
燕永寧打開茶蓋,見湯色黃綠、明亮;聞則香氣高爽、清香;細品,滋味鮮濃,醇香、回甘,香味久長。一杯香茗洗去了千裡奔波的風塵仆仆,燕永寧不由自主地欽佩蘇學士處江湖之遠的豁達胸襟和其天縱之才。
燕永寧悠閑地牽著馬,在官道走著,欣賞著沿途的風光,這裡的山勢雖然沒有北方那樣雄峙、巍峨,但植被要茂盛,樹上的綠葉仿佛剛從水裡撈出來似的,蒼翠欲滴,霧靄與雲嵐縈繞其間,如給青山披上灰白的裙袂,在微風的撫摸下,嫋嫋婷婷,漂浮在半山,如仙子輕舞的裙擺。直到眼前一片豁然開朗,燕永寧直到馬上就要湖北的地界,江漢平原就在腳下,燕永寧一聲長嘯,眼前的陰霾全部散去,一縷香甜的濕潤浸透全身,終於回來了。
這裡是大宋的糧倉,廣袤無垠的稻田,給人生機勃勃的富足與希望,青禾已吐出雛穗,晶瑩的露珠依伴在禾尖,仿佛要滴出綠珠來。燕永寧看著忙碌的稻農在田間起伏的背影,不由心馳神往,好寧靜的田園生活!如水墨畫一般的寫意、靜嫻,自己卻要不停的騎行、忙碌,唉!他似乎有點了解自己的身世,自己這一路匪夷所思的經歷,決不是一趟普普通通的押鏢遭遇,而是有一股勢力一直在暗中針對自己,除之而後快。為什麽?高叔叔難道真的就是師父口中的十多年前名譽江湖的霸刀高絕?師父與謝叔叔都是武林響當當的大人物呀!對高叔叔很是敬重,高叔叔的武功不會在他們之下,為什麽要隱姓埋名?程伯伯決不是簡單的人,武學修為猶在高叔叔之上。哪他又是誰?敏兒又會怎樣?為什麽自己的成人禮竟得到別人夢寐以求卻可能永遠得不到的武林絕學?佛門上乘內功心法為什麽會在高叔叔的手裡?雖然已經還回武佛聖地了,可是百忍方丈沒有絲毫的驚疑,好象是少林寺心甘情願地給高叔叔的。
高叔叔一定是傳奇霸刀,可是為什麽要帶著自己隱居在如此偏遠的荒山野嶺裡,難道只是為了我,還是在逃避什麽?哪自己又是誰?雙親的死難道有什麽秘密?憑著高叔叔一身超凡脫俗的武藝難道還保護不了自己?
自從那夜柳雲行不惜一切代價地搏殺自己,
謝叔叔驚慌失措的表現,讓燕永寧的心智變得成熟起來。似乎明白自己有不平凡的身份,是那張千絲萬縷的謎網的症結所在。 慢下來的燕永寧內心卻波濤洶湧,仿佛有一種力量驅使著自己去撥開眼前的迷霧;仿佛有一種精神感召著自己去迎接前路的風雨,自己的一生必是跌宕起伏的征程,寄托了太多人的希望,前方不會是一帆風順,但燕永寧沒有害怕,反而豪氣更盛,燕永寧青春的血液裡沒有害怕兩個字,只有初生牛犢不怕虎的銳氣與張力。
現在他必須安寧下來,他感覺到有人在跟蹤自己,雖然自己沒有發現對方,但血劍心法的提升讓自己有預警的先覺,他知道師父為什麽要自己走鏢,血劍心法需要經過實戰來檢驗,築基不能像溫室裡的花朵,緊靠閉門造車是無法築牢武學的深基和高屋建瓴,而是需要經歷血雨腥風的澆灌與浸淘,。自己的人生就是一幕設計好劇情的大戲,至於精不精彩,要靠自己。
再見到高叔叔,必須問清楚,我燕永寧究竟是何方神聖?可不可以不要既定的劇本,“天高任鳥飛,海闊憑魚躍”,我燕永寧注定要翱翔,就不要束縛住心中自由的翅膀。心潮澎湃的燕永寧下意識地勒了勒韁繩,蒙古神駒頓時響起急湊的馬蹄聲,綿延起伏的群山就如巨大的綠色的屏風在眼前交替閃過。
燕永寧想利用速度差來看看,到底是什麽人跟蹤自己。
馬蹄聲聲,叩開山的寂靜,驚起的鳥兒把喧鬧傳得很遠很遠,仿佛天邊的界山也變得不安分了,呼應著馬蹄聲,宛若萬馬奔騰的行軍。山頭如翻滾的碧浪被燕永寧拋在身後。
就要到雲鏡蒲了,該給馬兒養息一番,再好的神駒也經不起日夜兼程的奔勞,燕永寧望了望過去了的山頭,似乎林間有窸窣的聲音,樹枝有搖曳的動靜,那不是風的方向,燕永寧繼續騎行,只是把讓馬兒慢了起來,道邊的花草依偎在香樟樹的周圍,正詮釋著春夏之交的風和日麗,蹁躚的粉蝶三三兩兩的戲耍著莫名的野花,與忙碌的蜜蜂共同點綴著山間小徑的寧靜,絢麗的雉雞盡力地展示著自己的彩裝,好象不懼怕燕永寧的驚擾,時而襲擾馬兒,時遠時近。只是後面傳來疾馳的馬蹄聲,驚動了雉雞紛紛飛起,沒入鬱鬱蔥蔥的樹林,燕永寧勒住韁繩,眼睛一亮,原來是一個十分俊美的少年,修長的身子,劍眉星目,倔強的嘴角透出一股冰峰的冷俊,只是少年的側面挎著一支長槍,槍頭卻用紅綾包著,燕永寧驚奇地發現,他與敏兒長相極似,如果身著彩裙,就是另一個敏兒!不過比敏兒要大許些,而且沒有敏兒和煦的恬靜,渾身冒著冰冷的氣息,他對燕永寧的過於關注的眼神似乎有點不快,可能有很重要的事情,並沒有發作出來,從燕永寧的身邊飛馳而去。燕永寧似乎想起什麽似的,也快馬加鞭地趕起路來,似乎那個少年知道燕永寧的追趕,於是在通往武昌府的官道上出現驚奇的一幕,兩個俊俏的少年一前一後的騎行,只是始終保持五百步的距離。
奇怪的是他們竟然選擇了同一家客棧,只是房間卻南轅北轍,燕永寧安頓好良駒後,信步走出了客棧,直接鑽進了前方的樹林,在林間的草坪上站定,望著前面那顆最高大的偉木,枝葉茂盛,是最好的藏身處。燕永寧晴朗的說:“前輩,下來吧!跟我近數十裡了,也該累了吧?”
“好小子!不愧為霸刀與血劍的傳人,怎麽被你發現的?”話音剛落,一個身著急行衣的幹練老人無聲地出現在燕永寧的眼前,手中拿著一對峨嵋刺,和藹地笑看著燕永寧。
西門傲給自己講過天下跟蹤術高手,以神偷無影千身為最,一南一北,莫非他老人家就是北派神偷無影浪?只見燕永寧眼睛一花,那人欺身而至,伸手向自己的腰間抓來,好快的身法,燕永寧身子一顫,展開了飛雲幻步,可是那人的輕功竟然在自己之上,手已搭上自己的刀,燕永寧眉頭一皺,驚雷掌拍向那如泥鰍的身形,那人居然借著掌風,飄起來,峨嵋刺刺向燕永寧的腰間,一挑,刀鞘急墜,燕永寧已握住刀鞘,順勢斜捺,把那人的峨嵋刺碰飛,左掌立劈而下,那人似乎了解此掌的威力,急退數步,峨嵋刺一分,如兩條一左一右的毒刺隻指燕永寧的兩肋。
燕永寧已經知道對方是誰了,高叔叔曾經告訴自己:無影浪是北派武林的怪傑,擁有一流的跟蹤術和無懈可擊的神偷術,只是最愛惡作劇,專與年輕的小輩開玩笑,總愛捉弄少年鏢師,曾經戲耍過謝長空與謝曉風的,只是沒有佔到半點便宜。而與與高叔叔是不打不相識的,只是高叔叔那時讓他吃了不少的苦頭。不想燕永寧剛卸完鏢,就遇見了這個遊戲人間的老前輩了。燕永寧的驚雷掌比起當年的高絕猶有過之而無不及,幸好無影浪二十年前就領教過驚雷掌,深知其開碑碎石的威力,萬物講究生生相克的道理,雄渾的驚雷掌正是投機取巧的偷摸之術的克星,當年無影浪掏盡高絕所有的銀子,卻被高絕的驚雷掌差點要了老命,幸好高絕手下留情,否則無影浪下半輩子就只能躺在床上,不想二十年後,還是一個使驚雷掌的人讓無影浪疲於奔命。
幸好林間的花樹能時不時地幫他隱蔽,否則驚雷掌還是如當年一樣讓他難堪,燕永寧知道老人只是考驗自己,於是他神定氣閑地展示著自己的所學,掌法一變,呈劍式,血劍心法沉沉不絕地施展出來,無影浪不由得佩服起來這個英俊少年,一時興起,竟然與燕永寧酣鬥起來,竟施展出專門為對付高絕而創出的分身術,燕永寧一下子失去目標,雙眼緊緊盯住樹林,暗叫一聲不好,怎麽會在兩個不同的地方同時出現輕微的鼻息,難道世上真有分身大法?幸好自己可以使用“八面來風”,燕永寧的有鞘刀燦出兩道驚虹,無影浪驚呆了,這是西門傲的絕學,那是西門傲在而立之年才成就的,燕永寧不過弱冠之年,竟然練成如此絕藝!無影浪不由得讚道,一隻松鼠竄了出來,沒走幾步就倒下了,頸脖處有十字似的刀創,難道自己判斷錯了,燕永寧自問起來,但受沒有停下來,燕永寧雙手擎刀,身子騰躍而起,立刀勢,向那顆樹杈劈下去,奇怪的是樹發出帛裂的脆響,不是劈木的劃聲,說明燕永寧這一刀的太快了!
接著刀勢一橫,絕神刀之橫掃千軍,如秋風掃落葉般掠過。
兩聲輕響,無影浪的分身大法頓時被破,無影浪急退,急行衣出現兩道刀劃的碎破,隱隱有見到內衣有刀痕,燕永寧已收刀,連忙合首賠罪:“吳伯伯多有得罪!“
無影浪暢笑起來:“真是英雄出少年,當年的高絕也不過如此呀!”
燕永寧笑說:“你不是追蹤我的,是那個拿槍的少年吧?”
“你怎麽知道?你碰見過他?”無影浪疑問道。
“一開始我以為你在跟蹤我,直到我見到那個拿槍少年飛騎而過,對我竟然有不耐煩的表情,我就知道你不是追蹤我了,否則你不會鬧出林間的動靜來,因為那是逆風的聲音,你不知道我就在前面!”
“思維縝密,不錯!我是追蹤那個拿槍少年,我懷疑他就是少主的槍,你以後也要注意他,他可能是你一生的強敵,雖然他現在看不出有什麽劣跡,但他來路不明,而且槍法好象出自魔教總護法的渾天槍,只是更為狠辣!”無影浪頓了頓,又說:“其實有時候我把你倆弄混了,只是覺得他不可能如此快捷,加上你的刀,我就知道你是近些日子譽滿江湖的小霸刀、新鏢師!只是你先發現我,於是我就想逗逗你!”
“不過那少年已走了, 他以為我不知道,只是我的馬兒該歇歇了,這一個月,它太累了,只是他太象一個人,我需要打探清楚。”燕永寧說。
無影浪突然想起什麽似的,問:“你是不是練過別派的刀法?”
“是!您怎麽知道?”燕永寧好奇地問。
“當年南京點將台之戰,我見過絕神刀法!你怎麽會?那是魔教的不傳之秘呀!”無影浪驚奇的問。
燕永寧沒有回答,心裡卻想開了,絕神刀竟是魔教的不傳之秘?原來程伯伯是魔教的人,哪敏兒也是?似乎燕永寧有點害怕,可是程伯伯不可能象魔教中人呀,敏兒更不象呀!如果是,我該怎麽辦?難道我要與敏兒兵戈相見?不!我隻想和她聯袂江湖,笑傲人生,她就是拿劍指著我,我也不會跟她打的。少主的槍又是誰?他與敏兒是兄妹嗎?天南海北的,不可能是,但為什麽如此神似了?難道師父與高叔叔還有程伯伯,許多事都瞞著自己,不可能,他們都是我燕永寧的最親密的人,還有大姨?她是媽媽的親姐姐,不該隱瞞的!
無影浪不知何時已經離開,燕永寧看著無影浪留自己房間的紙條:孩子!不要懷疑你的親人,因為他們是為了你健康的成長,才與世隔絕的,時候一到,他們定會告訴你的一切,你高叔叔乃錚錚鐵漢,當年為了一個老人的重托,竟然在如日中天時離開江湖,他才是當代真正的大俠!吳伯伯親筆”
燕永寧從來沒有懷疑過高叔叔,他真的是霸刀高絕?那我就是燕東來的後人?如果是,高叔叔為什麽要隱姓改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