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河鎮周邊很多村子裡都只有五年級,意味著六年級就要合並,全部到步河鎮中心完小上學。人數一下子增加了幾十人,所以六年級有三個班。
希旺和福生在一班,莫海二班,謝櫻櫻和林吉在三班。這下,“時光筆記”的傳遞范圍,變成了三間教室了。
希旺當了班長,一些新來的人高馬大的同學,表現出不服氣的樣子,時常想著找各種機會“修理”一下希旺。
今年換了個英語老師,英語課本內容也變得比較系統,有條理,大家的英語成績也普遍上去了,希旺奪回了他的第一,平時要不是英語差距太大,其他科目,謝櫻櫻不是他的對手。
這位數學老師是位很有遠見的城裡人,他授課方式多樣,說是要讓農村的孩子們掌握一些他們目前所沒有的能力。為了鍛煉同學們的上台演講等能力,在他自己授過主課之後,一些作業習題的講解,就讓本次作業做的比較好的同學上去輪流講。很多同學還是會怯場,這裡面講得最好的自然是希旺,他講起題目來,下面的反響都不錯,而且風格幽默多樣,很少有人沒聽懂,大家都比較喜歡讓希旺來講。
為了提高班級的整體成績,那老師把班上數學前二十的同學帶到另外一件教室,讓他們做考卷,由希旺在原教室裡給稍微落後的同學講基礎題,跟上進度。
可是,剛從周邊村子裡來的部分人高馬大的同學,從小習慣了驕橫跋扈,當慣了“大哥”,就喜歡以整人為樂,而且見不得任何人比自己神氣。
以一個叫魯德飛的人為主的一行人,平日裡就看希旺不順眼,這幾天裡更是在課堂上各種搗亂。
魯德飛是留級了好幾年的學生,他已經十六歲,僅比林吉小一歲,身材卻是比林吉還魁梧,在學校裡更是一副不可一世的樣子。
這天晚上,希旺照常在教室裡給後進生們講題目。
“這題,大家聽懂了吧?”
“沒聽懂!”魯德飛用粗礦的嗓音說著,把兩腿翹到桌子上,雙手抱繞在胸前。
希旺忍著他的挑釁,笑了說道:
“那我再來一遍。”接著就是耐心地一陣講解。
希旺又問了一遍,他還是剛才的態度,希旺繼續擠出笑臉。
“那我們先把這題放一下,趕時間,先看下一個。”
離下課時間還有十多分鍾,魯德飛便收拾起桌上的東西來,裝進書包,弄出的響聲很大。
“魯德飛,你可以小聲點兒嗎?”
魯德飛不管不顧,反而響聲更大。緊接著,收完後,作勢一副要走的樣子。
希旺感覺有點忍無可忍了,但還是盡量在克制他的語氣。
“不是還沒下課呢嘛?還有十來分鍾,魯德飛。”
他哪裡肯聽,繼續搖頭晃腦往門口走。
“站住!我看誰敢走!”
大家都驚呆了,希旺把手裡的書狠狠地敲在講桌上,用他從小到大自己都沒聽過的語氣喊到。
“喲,叫誰站住呢?”
“你,魯德飛,站住!”怒氣從胸腔一湧而上,臉色發紅。在他自己的記憶中他從來沒發過這麽大的火,更別提朋友們了。
魯德飛朝他走過來,希旺雖然生氣,但此刻還是感覺有點怯懦了,他還沒反應過來,魯德飛就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領。
還好後邊的同學反應快,還沒等他揮拳便被攔了下來。也有一部分人攔住希旺。
“臭小子,早就想揍你了,
去操場!” “去就去!”
三個班教室是挨著的,更何況主角是像希旺和魯德飛這般的風雲人物,很快便在下課的人流高峰中傳遍了。
莫海,林吉,福生,謝櫻櫻,還有平時跟希旺比較好的很多同學都來到了操場上,當然,還有一些平時跟希旺關系平淡,但早就看魯德飛不順眼的。而平時跟著魯德飛混的人,聽說這次是魯德飛理虧,就沒有跟上來的。
操場上,魯德飛見來了這麽多向著希旺的人源源不斷的到來,基本臉上都“要打便打”的表情。便甩下一句:
“我今天急著回家,改天再找你算帳,等著,肯定不會便宜你。”
其他人建議希旺把平日裡魯德飛在班上的作為和在這次在課上搗亂的情況告訴老師。但希旺說,那樣的話,魯德飛估計要被停課或者開除,說還是算了。他很清楚步河鎮完小的德育嚴格程度,況且他還是老師眼中得寵的好學生,魯德飛肯定會很慘。
本以為這事情就這麽過去了。林吉卻發現,魯德飛在暗地裡,不斷采取行動,他給三個班裡平時就不學無術,跟他一樣蠻橫霸道的學生好處,聯系拉攏他們,說是要準備收拾李希旺。
林吉深思熟慮想出了一招,其他人都沒想到,這招一出,便是改變了他的整個人生。
這天,林吉偷偷塞給班上的一個同學一張紙條,讓他拿給魯德飛,這人是魯德飛的人。
紙條內容大概就是,他警告了魯德飛,要是實在要找人的話他們也有人,但是這樣必然驚動學校,這樣對大家都不好,然後要求魯德飛來跟他私下解決此事,他代表希旺,他倆“一對一”打一架,都不準帶人。魯德飛答應了。
晚上放學後,學校背後的一個牆角,黑得幾乎看不見對面的人,林吉在那兒等著魯德飛。可沒想到魯德飛居然不守信,帶了三四個人。
林吉絲毫不怯場:
“魯德飛我今天就是要告訴你,你以後要是敢在學校裡天天為非作歹,或是欺負我弟弟李希旺李福生他們,晚上下課,我讓你連家都回不了,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家在哪裡。”
“就憑你,想替那家夥教訓我?我們先把你收拾了,再去整他……”
緊接著幾個人一擁而上,直接扯著林吉,拳打腳踢,林吉雖然年齡比他們都大,但面對這麽多人,確乎只有挨打的份。他奮起抵抗,但被他們幾個按在了牆上。
“好,今天陪你們玩一回……”林吉的手從背後掙扎出,在地上摸索,從排汙水的側溝中摸出了一根木棒。
緊接著就是使用最大的力氣,不管面前是誰,不管棒下是什麽部位,反正都是敵人,這時候的憤怒已經讓他失去了理智,此刻在他眼裡,要說什麽是適度,那就是他力氣的極限。
一片掙扎中,木棒不停揮舞,林吉的怒吼聲和面前若乾人的叫疼聲響徹黑暗的小巷,直至刺眼的燈光亮起。站在眼前的,正是拿著手電筒的德育老師。接著一會兒,很多同學蜂擁而來,圍觀著手電筒照射下的慘相,魯德飛低頭站在那兒,林吉呈半起狀在地上,身上全是腳印、泥、血,左手捂住鼻子,右手拿著木棒,還有其他幾人,各有姿勢,狀況跟林吉差不多……
圍觀學生群議論紛紛,其中的希旺捏緊了拳頭,正要上前,被莫海和福生攔住了,他們示意先看看情況再說。
希旺和福生回宿舍睡覺,等了好久,也沒見林吉回來。
第二天學校宣布了處理結果,學校對昨夜的打架鬥毆事件進行了嚴肅處理,連夜叫了家長,寫了交代報告,林吉因故意約同學打架,還打傷多名同學,而停課一學期,回家察看;另一方主謀魯德飛停課三周,其他參與人員停課一周。
謝櫻櫻聽說後嚇壞了,林吉可一直是他們心中的大哥哥的形象,他成熟,懂事,沉穩,知道很多其他人不知道的東西。
她慌慌張張拿出“時光筆記”,想要寫信問問希旺具體情況。她一翻,翻到中間頁,那裡有昨天林吉偷偷給他們寫下的話:
“希旺,莫海,福生,櫻櫻:我平時除了寫數學題,很少在這本子上寫其他事情,這是我第一次認認真真跟你們說幾句話,也可能是最後一次了。你們幾個是我在學校裡最好的朋友,我這麽做,希望你們不要怪我。我思考了很久很久,可以說思考了好幾年,我想明白了,讀書確實是最好的出路,特別是對於你們,但對於我不是。要不是一年級裡希旺的出現,還有後來你們的出現,我可能讀不到六年級,非常謝謝你們對我這麽多的幫助,也謝謝你們一直把我當大哥哥。其實我早就想放棄了,我的心就不在學校,但是我舍不得離開你們,我覺得我中途回家了會對不起你們對我的幫助。我想出去闖,你們都要好好學習,去考大學,去當文化人,我們會是一輩子的好朋友。我本來打算畢業了在悄悄地走,不來上中學,但是現在提前一個多學期也是一樣的, 可以剛好趁此機會。我偷偷做的這件事,我也不知道對不對,但是它可以幫我離開學校,也可以幫希旺教訓一下那個魯德飛,我覺得好極了。我去跟魯德飛打架之前已經偷偷叫人通知了老師,等我教訓完他,老師應該到了,讓老師處理事情更好,你們以後有事也要找老師……”
末尾還有落款:你們永遠的好朋友:林吉。
謝櫻櫻一字不落地看完,她看哭了,他拿給福生,然後他倆一起去叫莫海和希旺。
幾個人看著,眼睛也都濕潤了,他們發現後面一頁還有幾句話,是對希旺說的:
“希旺,你很聰明,對人也很好,你也不驕傲,但是你不夠謙虛,做事也不夠果斷。你還小,好好學習,保護好自己。這是我第二次為你打架,也可能是最後一次。”
中間空著兩行,在下面寫著:
“不要問我為什麽這樣做,我是你哥!”
幾個人看了“時光筆記”後,沉悶了一天,晚上,希旺主動寫了份檢討,向學校交代了事情的所有過程,認了錯,也求學校減輕對林吉的處罰。
學校看了後,希旺停課一周,魯德飛直接停課一學期,而林吉屬於故意犯錯,也沒減罰,事實上,就算減罰,他也不可能回學校了。
他比同一年級的其他人都成熟,他思考了好幾年,也被困擾了好幾年,最終他自己選擇了自己的路。
希旺回家的路上,腦海裡全是林吉對他說的那些話,特別是那句:“不要問我為什麽這樣做,我是你哥!”